諜影迷情_凌風雪【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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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一直跟我們一道執行任務,一切都好。”

  葉梓桐輕聲回應,語氣篤定,帶著幾分安心的意味。

  沈念安輕輕點頭,沒有再追問。台上的杜麗娘已唱至沒亂裡春情難遣,水袖翻飛如蝶。

  唱腔漸漸拔高,婉轉悠揚,滿座看客都靜了下來,凝神聽戲。

  沈念安的手指在桌沿微微一頓,沉默片刻,忽然又開口:“這次過來,還有一事要傳達給你們。”

  台上的杜麗娘唱到動情之處,嗓音微微哽咽,眼眶倏然泛紅。

  兩行清淚真真切切地滾落,淚珠順著敷著脂粉的臉頰滑落,惹人憐惜。

  台下看客有人輕聲喝彩叫好,有人默默掏出手帕拭著眼角。

  三人的目光都被台上的身影牽住了一瞬,僅是短短一瞬,沈歡顏便迅速收回心神,微微側身,朝著沈念安湊近了幾分,語氣輕緩:“什麽事?”

  沈念安抬手伸進大衣內袋,摸出一張紙片。

  這是戲班裡用來記唱詞與工尺譜的薄透戲曲字譜,折成窄窄的一條,即便被人看見,也只會當作戲班的尋常物件。

  她不動聲色地將字譜塞進沈歡顏掌心,指尖在她手心裡輕輕按了一下,轉瞬便收回,低聲叮囑:“拿好。”

  沈歡顏掌心合攏,將字譜緊緊攥住,不動聲色地攏進袖中,藏得嚴絲合縫,面上依舊是聽戲的溫婉模樣,沒有異樣。

  沈念安緩緩站起身,伸手系好衣服的紐扣,垂眸看了她們一眼,神色淡然:“我不能在津港站外久留,站內還有事務等著處理。”

  沈歡顏抬眼望向自己的堂姐,側方的燈光灑在沈念安臉上,半明半暗,眉眼間的冷冽與溫柔交織,讓人捉摸不透。

  她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隱憂:“堂姐,一路小心。”

  沈念安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也沒有再看她們,轉身徑直朝著樓梯口走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口,過了片刻,便見她走出戲院大門,徹底不見。

  葉梓桐端起面前的茶杯,將杯中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當”的一聲輕響擱下杯子,而後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戲台。

  第218章 破解昆曲

  此時此刻,台上的杜麗娘已唱至最後一段,那句但願那月落重生燈再紅悠悠飄出,嗓音褪去了方才的尖細婉轉,一點點沉下去,沉得低回綿長。

  水袖翩然甩落,又緩緩收至臂彎,她靜靜立在台中央,一束暖光恰好將她周身攏住。

  身形單薄,恰似一朵開到堪堪要謝的芍藥,豔到了深處,只剩滿場的繾綣與悵然。

  鑼鼓聲漸漸疏落,重音敲下,余音繞梁,滿座霎時寂然無聲。

  須臾,掌聲驟然炸開,從樓下散座最先湧起,如潮水般層層漫上來,漫過二樓回廊,漫進每一間包廂,經久不息。

  杜麗娘與柳夢梅並肩走到台前,眉眼含著戲中的余韻,朝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頓了頓,又彎身再拜。

  其余演員陸續從兩側幕布後走出,齊齊站成一排。

  水袖羅衫綴著紅、綠、藍、紫各色紋樣,衣袂翩躚,恍若把整座春日繁花的園子,都搬上了這謝幕的戲台。

  戲,終是落幕了。

  葉梓桐微微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沈歡顏。

  她的目光依舊凝在戲台上,望著那一排躬身謝幕的身影,眼眶早已泛紅,纖長睫毛上懸著一滴晶瑩的淚,搖搖欲墜。

  戲台的暖光漫過包廂欄杆,輕輕落在她臉上,將薄施的胭脂暈得愈發柔和,連眉眼間的悵惘都被鍍上了一層溫軟的光。

  她似是還沉浸在戲文裡,不知望著何處,又似將滿心情緒都系在了方才的一唱一和中,整個人被這出《牡丹亭》泡得綿軟,遲遲沒能回過神來。

  葉梓桐心頭一軟,緩緩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拂過她的眼角,小心翼翼拭去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她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低低開口:“上次看電影,你也是這般,如今看場戲都能紅了眼眶,倒是總這般容易代入旁人的悲歡。”

  被這輕柔一觸,沈歡顏才猛地從戲境中抽離,慌忙抬起手背,在眼角胡亂蹭了兩下,抬眼瞪向葉梓桐。

  那雙泛紅的眼眸還蒙著一層水汽,瞪人的模樣卻帶著幾分嬌嗔的底氣,一點凶意都沒有。

  她抿了抿唇,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軟糯,悶悶道:“戲唱得這般動人,人家還不能感動落淚了?”

  說著又輕輕撇了下嘴。

  “你這人,天生就是塊捂不熱的木頭,這麽多年了,半分性子都沒變。”

  葉梓桐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眉眼間滿是寵溺,笑著伸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腰。

  沈歡顏身子微頓,卻沒有閃躲,溫順地靠在她身側,任由她攬著自己起身,順著緩緩湧動的人流往外走。

  二樓包廂裡人不算多,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有人還在低聲議論著方才的唱段與身段,有人已步履匆匆走向樓梯口。

  葉梓桐與沈歡顏走在人群中,步調不急不緩,肩並肩相依的模樣,和周遭看完戲歸家的尋常伴侶,毫無二致。

  拾級而下,穿過古色古香的戲院門廳,推開大門。

  昏黃的光暈柔柔籠罩著台階,散場的觀眾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低聲交談著散去。

  賣糖葫蘆的小販早已收攤離去,賣瓜子的老者還守在一旁,正低著頭,慢慢收拾著那隻木桶。

  角落裡拉二胡的盲藝人也歇了奏,將二胡靜靜擱在膝頭,捧著一隻搪瓷缸子,垂著頭靜靜等候路人投下銅板。

  葉梓桐攬緊沈歡顏,二人相擁著走下青石台階,漸漸融入散場的人流之中。

  兩人從春和景明戲院走出時,恰是下午三四點鍾的光景。

  斜陽自西邊天際斜斜傾灑,給整條街面的行人、車輛,都鍍上了一層溫潤的淺金色光暈,連風都裹著午後獨有的慵懶暖意。

  街邊賣糖葫蘆的小販還未收攤,草靶子上孤零零剩著幾串,紅果外裹的糖殼被陽光照得晶瑩剔透。

  賣瓜子的老者蹲在一旁,指尖捏著銅板一枚枚慢慢清點。

  拉二胡的盲藝人換了婉轉調子,拉的是《四季歌》,咿咿呀呀的琴音揉在暖融融的空氣裡,慢悠悠飄向街巷深處。

  兩人不敢多做耽擱,相視一眼後,便循著來時的路,腳步輕快地往回趕。

  行至海東青那棟隱秘的小樓前,兩人一前一後推門而入,走到樓梯口便默契地分道揚鑣。

  沈歡顏轉身朝著破譯間走去,葉梓桐則徑直往陸芷顏的辦公間方向行去。

  破譯間的窗戶朝北,午後的陽光全然照不進來,可室內光線敞亮,不至於昏暗。

  沈歡顏走到那張橡木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將那張藏著情報的字譜平鋪在桌面,指尖輕輕按在泛黃的紙面上,從第一行開始,一寸寸緩緩摩挲。

  紙上針尖扎出的小孔細若蚊足,肉眼幾乎難以分辨,可指尖的觸感卻格外清晰,半點都不會出錯。

  一個點,一個劃,一次短暫的停頓,一段微妙的間隔,她在心裡默默將這些凹凸的點劃轉換成數字,再逐一轉譯為文字,握著筆的手不停,在旁側的空白紙張上飛速記錄。

  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漸趨急促,書寫的速度越來越快,全然沉浸在破譯工作中。

  另一邊,葉梓桐輕輕推開陸芷顏的辦公間門時,陸芷顏正立在窗前,指尖捏著一份文件凝神細看,眉眼間帶著幾分沉肅。

  聽見推門的動靜,她立刻轉過身來,抬眼示意葉梓桐落座。

  葉梓桐卻並未就坐,身姿筆挺地站在辦公桌前,壓低聲音,將沈念安傳遞來的情報一字一句緩緩稟報。

  沈念安已接任楚天明的位置,軍統津港站眼下能調動的人手不足二十人,重慶方面對此震怒不已,卻因局勢繁雜,暫時無暇顧及這邊。

  陸芷顏靜靜聽完,面色平靜地合上手中文件,緩步走到桌後坐下,似在暗自思忖。

  “軍統此番算是元氣大傷,短時間內根本成不了氣候。”

  她開口,聲音清冷。

  “楚天明已死,蘇婉君也沒了,津港站殘余的人,逃的逃、被抓的抓,能用的寥寥無幾。遠在重慶的戴老板,縱是心急,也只能束手無策,乾瞪著眼。”

  頓了頓,她抬眸看向葉梓桐,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沈念安此番過來,意義重大,她是咱們早早埋在軍統心臟裡的一顆釘子。這顆釘子蟄伏多年,如今,總算到了該發揮用處的時候。”

  葉梓桐從陸芷顏的辦公間出來,整條走廊靜謐無聲,唯有陽光透過窗欞斜照進來,在地面投下一格格整齊的光影,明暗交錯。

  她緩步走到破譯間門口,房門虛掩著,一道微光從門縫裡透出來。

  她輕輕湊到門縫前往裡望去,沈歡顏依舊端坐在橡木桌前,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彎著,透著幾分專注的緊繃,手中的筆還在不停書寫,未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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