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影迷情_凌風雪【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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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神裡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征詢:“夫人,今兒個想看什麽戲?”

  沈歡顏站在她身側,目光從容地在紅戲單上停頓片刻,眉頭微蹙道:“就看《牡丹亭》吧,許久沒聽,倒有些念想了。”

  葉梓桐聞言輕輕頷首,從懷裡掏出一隻黑色皮夾,打開來,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幾張法幣和幾枚銀角子。

  她抽出一張面額適中的票子,指尖捏著遞入窗口道:“勞煩,兩張二樓包廂的票。”

  夥計接過錢,低頭驗過,從抽屜裡拿出兩張粉紅色戲票,拿起印章“啪”地蓋下藍色戳記,再順著窗口遞出來。

  葉梓桐伸手接過,指尖輕撚,將其中一張遞給沈歡顏,另一張則仔細疊好,揣進長衫內袋。

  兩人剛轉身,一位穿淡藍色旗袍的年輕女子便快步迎了上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成利落發髻。

  她臉上掛著溫婉笑意,側身抬手,做出標準的引路姿勢:“二位貴客,樓上請。”

  說著便側身領路,帶著兩人穿過門廳,踏上木質樓梯。

  二樓比一樓清靜許多,布置也更顯講究。

  幾間包廂沿著三面牆依次排開,每間都用雕花木欄杆隔開,裡頭擺著兩張古樸太師椅,中間放一張四方小桌,桌上擱著一把青瓷茶壺、兩隻茶杯,還有一碟飽滿的瓜子。

  欄杆上掛著深紅色絲絨簾子,可拉可敞,全憑客人心意,私密性十足。

  引座女子將兩人領到正對戲台的包廂,笑著抬手示意:“二位就坐這兒吧,位置正,看戲最是清楚。茶是剛沏好的龍井,您二位慢用,若是要添水,隨時招呼一聲便是。”

  沈歡顏緩緩在太師椅上落座,隨手將手中戲票放進隨身手包,指尖輕扣包帶,神態閑適。

  葉梓桐在她身旁坐下,身子微微往欄杆上靠了靠,目光看似隨意,實則快速掃過二樓各個包廂,又緩緩落回樓下散座,細細打量。

  此時戲院裡人還不多,座位稀稀拉拉,前排坐著幾位衣著體面的中老年人,端著茶杯低聲閑談,語氣閑適。

  二樓其余包廂大多空著,唯有對面一間,坐著個穿灰色長衫的男人,低著頭專注看報。

  葉梓桐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側頭輕輕看了沈歡顏一眼。

  沈歡顏正垂著眼,看似盯著戲台上那張鋪著紅絨布的案幾。

  案幾上擺著一把折扇、一方醒木,旁邊還立著一隻琵琶,模樣專注,可葉梓桐清楚,她也在暗中留意著周遭動靜,分毫不敢松懈。

  兩人默契地沒有說話,就這般安靜坐著,靜靜等候開場。

  樓下散座又陸續進來幾位客人,門口那盲叟的二胡聲依舊隱隱飄進來,調子還是那般淒婉悠長。

  第217章 戲台密語

  葉梓桐抬手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壺,壺嘴微微傾斜,一股細潤的茶流穩穩注入面前的青花瓷杯,熱氣瞬間嫋嫋升騰。

  她輕輕擱下茶壺,端起茶杯湊到唇邊,櫻唇輕啟,慢悠悠吹了吹滾燙的茶湯,又從長衫內袋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素色棉帕,仔細墊在杯底。

  這才雙手捧著茶杯,緩緩遞到沈歡顏面前,動作周全又體貼。

  “夫人,茶好了,小心燙。”

  她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眉眼彎著,帶著幾分富商對太太的殷勤寵溺,卻又不顯得刻意諂媚。

  全然是一對尋常恩愛夫妻,消磨午後閑情的模樣。

  沈歡顏伸手接過茶杯,指尖輕觸杯壁,並未急著飲用,先是垂眸凝望著杯中澄澈透亮的茶湯,水汽氤氳了她的眉眼。

  她隨即抬眼看向葉梓桐,嘴角噙著一抹溫婉柔和的淺笑,盡顯大家夫人的端莊儀態。

  沈歡顏將茶杯緩緩送至唇邊,淺抿一口,微微頷首示意茶味甘醇,隨後輕輕將杯子擱回桌面,又抬手從桌間小碟裡拈起一塊軟糯的桂花糕,指尖捏著糕角,徑直遞到葉梓桐嘴邊。

  “嘗嘗,看著新鮮。”

  她聲音輕柔,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親昵。

  葉梓桐微微偏頭,張嘴接住那塊桂花糕,細細嚼了兩口,眉眼瞬間彎成了月牙,臉上漾出滿足的笑意。

  “夫人真是體貼入微。”

  她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隔壁包廂隱約聽見,十足的夫唱婦隨模樣。

  沈歡顏淡淡白了她一眼,眼波流轉,那記白眼輕淺得很,裹著淡淡的嗔怪,反倒像極了妻妻間的調情,半點沒有嫌惡之意。

  “趕緊吃你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葉梓桐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頭輕輕顫動,又怕太過張揚,連忙抬手掩住唇角,端起自己的茶杯灌了一口茶,才把眼底的笑意壓下去幾分。

  兩人就這般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家常,你一言我一語,全是無關緊要的閑話。

  今日的龍井豆香夠不夠醇厚,樓下散座又添了幾位看客。

  聽起來皆是瑣碎閑談,可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暗藏默契。

  她們是共事多年的絕佳搭檔,無需明說,便知曉彼此心底的盤算與警惕。

  就在這時,樓下門口的賣煙小夥忽然站起身,朝著戲院內扯著嗓子喊了句。

  緊接著,一道身影緩步走進戲院,先是在門廳處頓住腳步,身形微側,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圈周遭環境,才慢悠悠朝著內裡走來。

  來人是沈念安。

  她穿得極為隨性,一件灰藍色薄呢大衣,內裡搭著素色旗袍,頭髮不再像往日那般綰得精致一絲不苟,只是松松地在腦後束起,用一隻黑色髮夾簡單別住,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淡然。

  她指尖捏著一支未點燃的香煙,指腹慢悠悠轉著煙身,走到大廳中央時,忽然抬眼,目光徑直朝著二樓掃來。

  那一眼看似隨意,像是在尋找自己的座位,又像是在打量戲院的布局,可目光掠過二樓左側包廂時,頓了一瞬,旁人根本無從察覺。

  包廂裡的兩人赫然入目:

  一個身著藏青長衫、貼著假胡子,一派男裝打扮。

  一個穿著藕荷色旗袍、戴著珍珠耳釘,溫婉雅致。

  而穿藕荷色旗袍的沈歡顏,恰好側過頭來,四道目光猝然對上。

  沈念安微微頷首,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既像是無意間的點頭,又像是舊識相逢的禮貌示意,分寸拿捏得極好。

  轉瞬她便收回目光,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嚓”地一聲劃燃,橘色火苗竄起。

  她湊近指尖的香煙,靜靜點燃,深吸一口後,緩緩吐出一團淡藍色的輕薄煙霧。

  隨後她夾著香煙,步履從容地走向樓梯口。

  葉梓桐端起茶杯,又淺啜了一口,余光緊緊追著那道灰藍色身影。

  沈念安走上二樓,始終沒有朝她們的包廂看一眼,徑直沿著走廊走到對面靠左的包廂門口,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她在太師椅上緩緩落座,隨手將指間的香煙擱在桌沿的煙灰缸邊,姿態閑適。

  樓下的散座又陸陸續續進來幾位看客。

  先前挎著籃子的賣花小姑娘已經離去,換了一位賣糖炒栗子的老漢,推著小木車停在戲院門口。

  車上架著一口大鐵鍋,油亮的栗子在其中翻炒。

  此刻,台上的鑼鼓驟然敲起,鏗鏘的聲響拉開了《牡丹亭》的序幕。

  杜麗娘身披大紅鬥篷,蓮步輕移,緩緩走上戲台,水袖凌空甩出,又翩然收回。

  眉眼間裹著少女獨有的慵懶,更藏著一縷化不開的閑愁。

  婉轉清亮的唱腔悠悠響起,正是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

  字字珠璣,余音繞梁,瞬間壓過了樓下看客端著茶杯的細碎交談聲,填滿了戲院的每一處角落。

  沈念安不知何時走到近旁,在她們側邊的椅子靜靜坐下,並未抬眼望向戲台,目光淡淡落在桌上的瓜子碟上,一副隨意尋處歇腳的模樣。

  她指尖一撚,將剩余的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裡,火星緩緩熄滅,隨即身子微微側轉,壓低了聲音,嗓音輕得如同蚊蚋,唯有身旁二人能堪堪聽清。

  “我接任了楚天明的位置。軍統津港站如今元氣大傷,能調動的人手不到二十個。上面對此震怒不已,可眼下分身乏術,華北那邊還有更緊要的事務要處置,暫時顧不上這邊。”

  葉梓桐端著茶杯的手紋絲未動,指尖輕抵杯壁,神色平靜無波。

  沈歡顏的手輕輕搭在桌沿,食指與中指極輕地叩了兩下桌面,節奏平緩,是示意自己已然知曉的暗號。

  “清瀾姐。”

  沈念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目光始終黏在那碟瓜子上,未曾偏移分毫,語氣裡藏著一絲關切。

  “她還好嗎?”

  葉梓桐緩緩側過頭,瞥了她一眼。

  戲院昏暖的燈光灑在沈念安側臉上,線條柔和了許多。

  全然不同於記憶裡那個立於上海站中、渾身裹著拒人千裡寒意的模樣。

  此刻的她,眉眼間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軟意與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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