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影迷情_凌風雪【完結+番外】

第24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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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她正坐在辦公間裡,伏案整理這幾日的行動報告。

  桌上的搪瓷缸子冒著淡淡熱氣,鋼筆在紙頁上沙沙作響。

  門口傳來輕淺的腳步聲,來人是個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頭戴一頂鴨舌帽,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渾身透著地下工作者的謹慎。

  他進門後沒有半句寒暄,腳步輕捷地走到桌前,迅速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條,輕輕遞到陸芷顏面前,隨即轉身就走。

  全程一言不發,連關門都輕得沒有聲響。

  陸芷顏捏著那張薄如蟬翼的紙條,指尖微微用力,緩緩展開,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字跡。

  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內容後,隨手劃著一根火柴,將紙條湊到火苗上。

  火苗舔舐著紙頁,很快卷成灰燼,她將紙灰抖進桌上的搪瓷缸裡,拿起鋼筆帽,輕輕攪動缸裡的溫水。

  她看著那些灰黑色的碎屑在水中慢慢散開,緩緩沉到缸底,不留一絲痕跡。

  做完這一切,她靠在陳舊的木椅背上,閉目思忖了許久,眉頭微蹙,神色沉靜。

  沈念安這個人,她早已熟知。

  明面上,她是沈家長房嫡女,沈歡顏的堂姐。

  早年曾經嫁與國民黨軍官,丈夫戰死後回歸沈家,後來機緣巧合進入軍統,從重慶一路輾轉到上海,成了戴老板身邊頗為倚重的得力乾將。

  可這些,都只是擺在台面上的身份。

  隱秘的地下戰線裡,沈念安還有一個絕密身份。

  共產黨安插在軍統內部的一枚深棋,埋在敵營多年,蟄伏得悄無聲息。

  如今軍統津港站接連折損楚天明、蘇婉君兩員大將,局本部緊急從上海調她過來補位。

  這顆埋了多年的釘子,終於到了該啟用的時候。

  陸芷顏思忖完畢,伸手拿起桌上的老式電話,緩緩搖了一個號碼。

  待電話接通,淡淡吩咐了一句:“讓沈歡顏和葉梓桐立刻過來一趟。”

  不過半刻鍾,兩人便匆匆趕到。

  沈歡顏這幾日一直守在破譯間,對著電台收音機晝夜忙碌,聽見陸芷顏傳喚,立刻摘下耳機快步趕來。

  葉梓桐跟在她身後,左肩上的槍傷已然愈合得差不多。

  陸芷顏抬手示意她們坐下,沒有絲毫繞彎子,開門見山便直入正題:“軍統方面從上海調任了一位新任科長,接手楚天明留下的職位,人已經抵達津港,名叫沈念安。”

  話音落下,沈歡顏捏著鉛筆的手指猛地一頓,筆尖在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陸芷顏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靜,繼續說道:“這個人,你們二人理應都不陌生。歡顏,她是你的親堂姐。梓桐,你早年在上海執行任務時,她曾出手幫過你們姐妹二人。”

  葉梓桐輕輕點了點頭,往事瞬間湧上心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感念。

  那時她與姐姐葉清瀾在上海執行任務,不慎被日本特務機關盯上,被困在法租界寸步難行。

  正是沈念安借著軍統的身份掩護,暗中安排了一艘海渡船隻,將她們姐妹從碼頭秘密送離險境。

  “組織上命令,盡快與沈念安同志取得秘密聯系。”

  陸芷顏語氣鄭重,目光掃過二人。

  “這個任務交由你們二人執行。你們與她有舊交,借機見面不會顯得突兀,也能最大程度避免引起旁人懷疑。”

  沈歡顏放下手中的鉛筆,抬眼看向陸芷顏,聲音帶著一絲輕顫:“她現在身在何處?我們該去哪裡找她?”

  “軍統津港站雖給她安排了住處,但她身為新任科長,不可能整日待在駐地,必然需要外出走動,也需要一個隱秘又不惹眼的對外聯絡點。”

  陸芷顏說著,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張戲票,巴掌大小的粉色紙片,印著春和景明四個楷體字。

  “英租界街上的春和景明戲院,專唱昆曲。沈念安在上海時便極愛昆曲,到了津港,定會尋機前往。組織上已經安排妥當,後天晚上戲院上演《牡丹亭》,她會現身那裡。”

  陸芷顏將戲票輕輕推到桌子正中間,沈歡顏與葉梓桐同時伸手去拿。

  兩人的指尖不經意間碰在一起,又默契地同時縮回。

  沈歡顏看向葉梓桐,葉梓桐也回望她。

  兩人相視一眼,無需多言,那份並肩作戰的默契已然明了,共同前往。

  “接頭事宜,你們自行斟酌把握。”

  陸芷顏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背對著二人,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語氣凝重叮囑。

  “她如今明面上的身份是軍統津港站科長,你們是海東青線下成員,兩方立場看似對立,這層隱秘的聯系,絕不能讓任何人察覺。戲院人多眼雜,你們獨自前往,獨自返回,全程不可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沈歡顏拿起那張戲票,小心地對折數次,揣進貼身的衣袋裡,緊緊按住。

  隨後她站起身,葉梓桐也同步起身,兩人一同走向門口。

  快要出門時,沈歡顏忽然停下腳步,緩緩回過頭,眼底帶著一絲忐忑與擔憂,輕聲問道:“陸女士,沈念安堂姐,知道我們會去嗎?”

  陸芷顏背對著她:“她不知道。她隻知曉自己要去聽一出昆曲,至於到了戲院,認不認得出你們,要不要與你們相認,全憑她自己決斷。”

  兩人不再多問,輕輕推門走出辦公樓,沿著巷子裡的青石板路往外走。

  天色已然漸暗,巷子兩旁的牆根下長滿了濕滑的青苔,空氣裡透著潮潤的氣息,腳下的石板路沾著露水,走起來有些打滑。

  沈歡顏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肩頭微微緊繃,葉梓桐跟在身後,看著她略顯單薄的背影,便知她心裡思緒翻湧,極不平靜。

  走了好一段路,沈歡顏忽然放慢腳步,等葉梓桐快步跟上來,才輕聲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悵然:“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她了。後來她丈夫戰死沙場,她回了沈家,我便遠赴軍校求學,再後來……”

  她話說到一半,便哽咽著停住,眼底泛起淡淡的濕意,滿心都是世事無常的感慨。

  葉梓桐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沈歡顏的手在她掌心裡輕輕顫了一下。

  葉梓桐溫聲開口,語氣裡滿是認可:“我們都見過你堂姐。你這位堂姐,是個極有膽識、沉穩的人。”

  第215章 長夜相依

  兩個人從海東青走出來時,天還敞亮著。

  不過下午四點多鍾。

  春日的陽光早已褪去正午的燥熱,斜斜地穿過街邊梧桐的葉隙。

  沈歡顏刻意走在靠牆的一側,身形纖細的影子被拉得悠長,投在斑駁的青磚牆上,隨著她輕緩的步子,輕輕晃悠著。

  葉梓桐走在外側,步子邁得比她稍大些,時不時側過頭,目光溫柔地落在身旁人身上,嘴角噙著一抹淺淡又柔和的笑意,眉眼間滿是縱容。

  行至福煦路拐角,沈歡顏的腳步忽然頓住,緩緩慢了下來。

  她抬眸望向街對面,目光凝在那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身上,樓頂那塊寫著冰晶溜冰場的木質招牌懸著,只是漆色早已斑駁剝落。

  大半都褪成了原木的淺黃,冰字少了關鍵一點,場字的木框也歪了,松松垮垮掛在鏽跡斑斑的鐵架。

  風一吹便輕輕搖晃,透著幾分破敗的落寞。

  葉梓桐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身形微頓,眼底閃過一絲怔忪。

  大前年的冬天,她們曾一起來過這裡。

  那時候剛搬進桂花巷的那個公寓,日子過得緊巴巴,每一分錢都要精打細算。

  沈歡顏向來不擅冰上運動,扶著冰涼的欄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笨拙又輕柔。

  葉梓桐便在她身前倒著滑,穩穩伸著手牽住她,眉眼彎成了月牙,笑得像個無憂無慮的孩童,全然沒了平日裡的沉穩。

  溜完冰出來,兩人擠在街邊的小攤子上,分吃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沈歡顏的鼻尖被寒風凍得通紅,呵出的白氣一團團縈繞在唇邊,軟聲說著下次還要再來。

  後來,日子便被無盡的瑣事與凶險填滿,再也沒了這樣的閑情。

  任務一個接著一個接踵而至,商會突發變故,她們險些丟了性命,匆匆搬家、養傷療傷,一樁樁一件件煩心事壓在心頭。

  誰都沒再想起過這間藏著細碎美好的小溜冰場。

  兩人沉默著穿過馬路,走到那棟小樓跟前。

  門虛掩著,往裡望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地上散落著乾枯的碎木屑、揉皺的報紙。

  牆上整面的穿衣鏡碎了大半,只剩零星幾片殘鏡歪歪掛在釘子上,模糊映出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

  這時,一個穿著藍布長衫的中年男人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拎著個沉甸甸的工具箱,瞧見她們,腳步下意識停住,臉上帶著幾分疲憊。

  葉梓桐抬眼往黑洞洞的場內望了一眼,聲音平靜地開口:“師傅,這溜冰場,不營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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