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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關東武館。”
她開口,眉眼間閃過一絲玩味的冷意。
“我先生高橋的壽宴上,那場突如其來的刺殺,也是你們的手筆吧?”
蘇婉君的頭緩緩轉了過來,刺眼的燈光照亮她的整張臉龐,將她眼底那層薄冰似的倔強照得一覽無余。
她直直看向近在咫尺的上島千野子,望著那張在燈光下冷硬精致的臉,嘴角微微扯動,露出一抹帶著嘲諷與倔強的淺笑。
“是又怎樣?”
她開口,字字擲地有聲,語氣裡帶著近乎挑釁的平靜,眼底滿是恨意。
“只可惜,沒能讓高橋那個畜生當場斃命。”
上島千野子忽然低笑出聲。
那笑聲來得突兀。
笑聲轉瞬即逝,她臉上的神情反倒愈發深沉,眼底竟泛起一絲近乎欣賞的神色。
“你倒是坦蕩得很。”
她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卻更顯冰冷。
隨即繞過矮桌,徑直走到蘇婉君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一雙眼眸被燈光映得發亮,冷得讓人不寒而栗。
“不過,說起來,我還真該好好謝謝你們。”
蘇婉君聞言,眉頭微微一蹙,眼底閃過一絲疑惑與不解,顯然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上島千野子緩緩彎下腰,湊近蘇婉君耳邊,眼神裡滿是狡黠與狠厲。
“那場刺殺,恰好給了我名正言順的借口,讓森左田櫻在醫院順利動手。高橋死在她的手上,死在關東軍特務機關的檔案裡,死在黑龍會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人懷疑到我頭上。誰會懷疑,一個剛剛在壽宴上險些喪夫的弱女子呢?”
蘇婉君的臉色瞬間大變。
她死死盯著上島千野子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精致卻冰冷,狠戾得毫無溫度,她忽然發覺,自己從未見過這般冷血無情之人。
她這一生,見過心狠手辣的,見過陰險歹毒的,見過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卻從未見過一個女人,能將自己的丈夫視作隨手可棄的棋子,利用完之後,便毫不猶豫地連人帶棋局徹底掀翻。
“你……”
她張了張嘴,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澀,指尖不自覺地顫抖。
“你竟然親手殺了自己的丈夫。”
上島千野子緩緩直起身,向後退了一步,嘴角的弧度愈發深邃,也愈發冰冷。
她低頭看著蘇婉君,眼神裡滿是不屑與嘲諷,如同看著一個尚未開竅的孩童,滿是輕慢。
“這世間,從來沒有永遠的愛情。”
她輕飄飄地開口,語氣淡漠。
“只有永遠的利益。高橋那樣的人,根本不值得我留在身邊。他的心從不在我身上,手中的權力也不肯分我半分,一個既給不了我感情,又給不了我地位的男人,留著,又有什麽用?”
說罷,她轉過身,緩步走回矮桌旁,拿起那份蘇婉君的檔案,在手中輕輕掂了掂,隨即又隨手放下。
蘇婉君僵坐在鐵椅上,被那束燈光直直照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她怔怔盯著上島千野子的背影,心中翻湧起滔天巨浪。
她自己大半輩子見過的陰謀手段、爾虞我詐、暗中交易,在眼前這個女人的狠絕與城府面前,不過是小巫見大巫,根本不值一提。
“比起你。”
她喃喃自語。
“我終究是見識淺了。”
上島千野子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蘇婉君站在矮桌旁,伸手拿起桌上的鐵皮燈,輕輕調轉方向,讓光束從側面斜照過來。
光線瞬間柔和了許多,不再直刺雙眼,卻將蘇婉君臉上的每一絲神情都照得纖毫畢現。
那藏不住的不甘,深入骨髓的恥辱,全都暴露無遺。
“你慢慢就會習慣的。”
上島千野子的聲音忽然變得輕柔,帶著幾分刻意的溫柔,卻像裹著糖衣的毒藥,字字戳心。
“在這裡,沒有人會跟你談感情,更沒有人會跟你講道理。”
她放下手中的燈,緩步走到門口,伸手拉開紙門,廊下溫暖的燈光瞬間湧入室內,將她的身影拉長。
她側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鐵椅上的蘇婉君,眼神冷硬,沒有半分憐惜。
“把她看好,嚴加看守。”
她對著門外值守的特務沉聲吩咐,語氣不容違抗。
“明日再審。”
第213章 善惡有報
蘇婉君獨自僵坐在冰冷的鐵椅上,側光斜斜掃來,將她的臉頰照得慘白如紙。
濃黑的陰影裡,明暗交錯間,襯得她神情死寂,毫無生氣。
她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紙門,目光一動不動,盯了許久許久,久到眼眶陣陣發酸,淚水不受控地漫上眼底,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她費力地眨了眨眼,可那扇門依舊紋絲不動,紙格子上倒映著廊下燈籠搖晃的光暈,橘紅色的光痕一圈圈漾開。
恍惚之間,她竟看見楚天明就站在那扇紙門前。
他還是平日裡熟悉的模樣,身著深灰色西裝,外頭罩著一件黑色大衣。
他就靜靜立在那裡,沒有朝她看一眼,只是微微低著頭。
蘇婉君拚盡全力想喚他的名字,嘴巴費力張開。
她在心底使勁呐喊,拚命掙扎,那聲音始終卡在咽喉處,憋得她胸腔發悶,卻終究傳不出分毫。
楚天明緩緩抬起頭,朝她看了一眼,那眼神短暫得轉瞬即逝,來不及分辨其中藏著的思念或是愧疚,便驟然轉過身,伸手推開紙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紙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沒有半點聲響,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蘇婉君癱靠在椅背上,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後腦杓抵著冰涼生硬的鐵條,寒意順著頭皮蔓延至全身,她茫然望著天花板上被燈光熏得發黃的木板,思緒瞬間飄回了多年前。
她想起楚天明第一次來找她的模樣,彼時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軍裝,局促地站在軍校門口,手裡緊緊捏著一封介紹信,說是戴老板親筆所寫。
那時候他三十出頭,臉上還帶著未脫的青澀,說話時總會下意識地抬手摸鼻子,神情靦腆又拘謹。
後來他們並肩合作,從重慶輾轉到津港,從抗日烽煙走到暗流湧動。
他一步步變得老練、沉穩,成了殺伐果斷的特務頭子。
可她永遠記得他最初的模樣,他笑起來眼角彎起的細紋,最後在碼頭,他回過頭看她的那一眼,滿是不舍與決絕。
他死了。
這世間,她再無牽掛,也沒了活下去的半分意義。
蘇婉君緩緩低下頭,她微微偏頭,用牙齒輕輕咬住領口的盤扣,慢慢發力,一點一點咬著。
那顆扣子系得極緊,她咬了好一會兒,下頜微微發酸,才終於將扣子咬松。
一顆解開,她又去咬第二顆、第三顆,靠著脖頸的扭動與牙齒的撕扯,一顆顆解開盤扣,領口漸漸松開,露出裡頭素白色的襯衣。
雙手被反縛在身後,動彈不得,她只能憑借這般笨拙的方式,一點點扯松領口的布料,露出鎖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膚。
隨後,她再次低下頭,將嘴唇輕輕貼在左胸上方,唇瓣輕觸肌膚。
下一瞬,她猛地咬緊牙關,牙齒狠狠陷進皮膚裡。
溫熱的血從齒間緩緩滲出來,一滴接著一滴,順著胸口的弧度往下滑落。
她沒有絲毫停頓,咬得愈發用力,深到能清晰感覺到牙齒咬住了一根纖細的血管,那是她身上最致命的動脈。
她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狠狠將那根血管咬斷。
血猛地噴湧而出,一股接著一股,帶著身體的余溫,濺在她的下巴、領口,刺目得驚心。
她無力地靠在椅背上,抬眼望著天花板,那盞昏黃的燈,眼神漸漸渙散。
鮮血還在不停流淌,從胸口的傷口處不斷湧出。
意識一點點模糊,視線越來越暗,天花板上的木板在她眼裡慢慢變得遙遠,像一條越走越窄的深巷,巷子盡頭,透著一點微弱的光。
朦朧中。
她看見楚天明站在那片光裡,緩緩回過頭,衝著她溫柔地笑了一下,還是記憶裡最初的模樣。
她終於安心地閉上了眼睛,眉眼舒展,再無半分痛苦。
後半夜,紙門被猛地拉開,一名女特務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冷米飯、一碟醬菜,還有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她彎腰將托盤放在矮桌上,不經意間抬頭,一眼便看見靠在椅背上的蘇婉君,腦袋微微歪向一側,雙眼緊閉。
女特務嚇得渾身一顫,托盤瞬間從手中滑落,“哐當”一聲重重砸在榻榻米上,米飯和醬菜撒了一地。
她臉色慘白,連連後退兩步,慌不擇路地轉身往外跑。
慌亂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咚咚作響,越來越遠。
上島千野子聞訊趕來的速度極快,她披著一件黑色絲綢睡袍,長發松散地披在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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