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影迷情_凌風雪【完結+番外】

第24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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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島千野子全程未發一言,更無半分回頭。

  她伸手拉開車門,彎腰入座的動作一氣呵成。

  隨後車窗玻璃緩緩升起。

  升起的刹那,她冷白的側臉勾勒出鋒利的輪廓,下頜線繃得死緊,嘴角那抹饜足的弧度未散,透著一股殘忍的快意。

  司徒嘯立在車旁,腰背微微彎成一個標準的弧度。

  那姿態拿捏得極準,三分恭敬,七分自持,既顯盡了禮數。

  他的目光死死追隨著那輛黑色轎車的尾燈,看著它穿過碼頭上散落的殘破貨箱,碾過尚未散盡的硝煙,緩緩拐過那道鏽跡斑斑的鐵門,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際線盡頭。

  他抬起右手,拇指指腹輕輕蹭了蹭額角。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片狼藉的戰場,腳步沉穩地往前走了幾步,在那堆歪歪斜斜、沾滿塵土的貨箱邊上停下。

  他垂眸看向自己腳上那雙千層底的布鞋,鞋面上濺落了幾滴暗紅色的血漬,早已凝固成塊,斑駁地覆在布面。

  他下意識地用鞋底蹭了蹭地面,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著血漬。

  他頓了頓,撇了撇嘴,便不再理會。

  身後的槍聲徹底沉寂了,喊叫聲、慘叫聲也盡數消散。

  偌大的碼頭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地一遍遍拍打著堤岸。

  不知從哪兒又飛回來一群海鷗,在碼頭上空低低地盤旋,發出幾聲尖厲的鳴叫,哀婉又淒厲。

  司徒嘯緩緩抬起頭,眯起眼睛看向那群海鷗,嘴角微微撇了撇,眼底掠過一絲輕蔑。

  畜生終究是畜生,什麽都不懂,什麽都看不懂,不過是一群只會隨波逐流的生靈罷了。

  他抬起手,在身前輕輕拍了兩下。

  站在倉庫門口的幾個手下聞聲,立刻小跑著圍了過來。

  為首的是個黑瘦的漢子,姓劉,大家都叫他劉狗剩。

  他跟了司徒嘯十幾年,從他還是個走街串巷的小商販時就鞍前馬後。

  碼頭上的髒活、累活、見不得光的活,十件裡有九件都是經他的手處理。

  劉狗剩跑過來時腳步極快,在司徒嘯面前站定的那一刻,卻猛地收住了腳步,瞬間放慢了速度,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

  “嘯哥。”

  他低低地喊了一聲。

  司徒嘯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劉狗剩的肩頭,直直落在那扇倉庫門上。

  門內,楚天明的屍體靜靜躺在那裡,姿勢詭異得讓人心裡發寒。

  上半身重重往前栽倒,額頭死死抵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

  那把武士刀還深深插在他的胸口,血早已不再流淌,大約是流盡了。

  他身下那片暗紅的血跡已經凝固成塊,邊緣開始發黑、發褐,像一朵徹底開敗的殘花,頹敗地鋪在地上,觸目驚心。

  司徒嘯靜靜地看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久到劉狗剩忍不住悄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立刻慌亂地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把人處理了。”

  司徒嘯終於緩緩開口。

  “乾淨利索點。”

  劉狗剩連忙點了點頭,垂著手轉身就要走。

  “等等。”

  司徒嘯又忽然叫住他,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

  劉狗剩立刻停下腳步,回過頭,恭敬地垂著眸等待指令。

  司徒嘯的目光鎖在倉庫裡的楚天明身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淺笑。

  劉狗剩跟了他這麽多年,一眼就看懂了。

  那是一個生意人做成一筆大買賣、徹底清算了後患之後,盤點收益時的滿意笑意,帶著幾分算計後的輕松。

  “拖走。”

  司徒嘯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只有他和劉狗剩兩個人能清晰聽見,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陰狠。

  “喂狗。”

  劉狗剩渾身一僵,明顯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縮,隨即立刻低下頭,掩去眼底的一絲驚懼,恭敬地應了一聲“是”,轉身朝著倉庫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走得很急,像是要盡快逃離這令人壓抑的現場。

  他朝身後的幾個手下擺了擺手,幾個人立刻心領神會,彎著腰、輕手輕腳地鑽進了倉庫。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他們才抬著一樣東西走了出來,用一塊破舊的黑色油布緊緊裹著,看不清裡頭究竟是什麽,只能從那微微隆起的輪廓上,隱約判斷出那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油布的邊角拖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沾了一層厚厚的塵土,留下一道彎彎曲曲的淺淺拖痕。

  幾個手下抬著那東西,腳步沉重地往碼頭西邊走去。

  那邊是司徒嘯的地盤,靠海的荒地上養著幾條高大的猛犬,是專門用來看守倉庫的。

  平日裡喂的都是碼頭的剩飯剩菜,偶爾,也會喂些特殊的東西。

  那幾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拖痕在水泥地上延伸得越來越長,慢慢消失在倉庫後頭那片昏暗的陰影裡。

  司徒嘯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道拖痕,看著它一點點延長,看著那幾個手下的背影越來越小。

  他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那串檀木佛珠。

  珠子是多年前托人特意挑選的,質地溫潤,被他日複一日地撚動,磨得油亮亮的,摸上去光滑細膩,竟真有幾分溫潤如玉的觸感。

  他一顆一顆地撚著,從這顆到那顆,又從那顆到下一顆,節奏不緊不慢,不疾不徐。

  碼頭上再次恢復了寂靜。

  司徒嘯靜靜地站了很久,久到那串佛珠被他從開頭撚到了末尾,整整繞了一圈,才緩緩轉過身,朝著碼頭外頭的方向緩步走去。

  此刻,津港的另一頭,關東武館。

  兩扇門前由整塊檜木精雕而成,門板上的松竹紋樣繁複精巧,鑲嵌的金箔被廊下燈籠暈染。

  上島千野子步履沉穩地走在最前方。

  她身後緊跟著六名女特務,隊列整齊劃一,腰間槍套隨著行進步伐。

  隊伍末尾,兩名女特務一左一右押著蘇婉君。

  她的雙手被粗麻繩反縛在身後,幾縷凌亂的發絲垂落在頰邊,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穿過開闊的前庭,繞過那面刻著遒勁“武”字的青石影壁,一行人踏入武館內院。

  這裡遠比前院靜謐,院子中央立著一棵老櫻花樹,枝乾虯曲蒼勁。

  廊下的燈籠早已點亮,橘紅色的光暈連成一串,順著蜿蜒的回廊緩緩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

  上島千野子在回廊盡頭驟然駐足,伸手輕輕推開一扇素色紙門,側身率先入內,身後的女特務們隨即押著蘇婉君魚貫而入。

  這是一間布置典型的日式審訊室,遠比蘇婉君此前在商會見過的更為寬敞,也更顯考究。

  地上鋪著藺草編織的榻榻米。

  屋子正中央,孤零零擺著一把生鐵鑄就的椅子,椅腿上懸著兩根拇指粗的麻繩。

  鐵椅正對面,放著一張矮木桌,桌上擱著一盞鐵皮燈罩的燈,光線被牢牢聚攏成一束。

  矮桌後方立著一扇屏風,上面繪著富士山雪景,山巔的皚皚白雪與山腳的青黛色在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冷寂孤絕。

  屋子靠牆處立著一隻密閉的鐵櫃,櫃門緊閉。

  牆角豎著武器架,上面整齊擺放著幾把武士刀,純黑刀鞘毫無裝飾。

  女特務們用力將蘇婉君按在那把冰冷的鐵椅上,粗糲的麻繩一圈圈繞上她的手腕、小臂與腰身,越勒越緊,幾乎嵌進皮肉裡。

  一名女特務蹲下身,牢牢將她的腳踝捆縛在椅腿上,讓她動彈不得。

  另一名特務走到矮桌旁,伸手擰亮桌燈,刺眼的光束瞬間直直打在蘇婉君臉。

  她下意識地眯起雙眼,微微偏過頭,纖長的睫毛在強光下不住顫動,卻始終緊抿著唇。

  上島千野子站在矮桌旁,並未落座,她緩緩脫下雙手的白手套,指尖隨意一揚,手套便輕飄飄落在桌面。

  隨後,她伸手從桌上的卷宗裡抽出一份文件,慢條斯理地翻開,一頁頁仔細翻看。

  文件裡夾著照片、履歷表,還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蘇婉君在津港青訓營軍校的教官檔案、軍統系統內的職務變動記錄、這些年在津港的所有活動軌跡,甚至還有她不同時期的照片。

  從年少時穿軍裝的青澀明媚,到後來眉眼間愈發鋒利果決的模樣,按年份排好,詳盡得令人心驚。

  “蘇婉君。”

  上島千野子緩緩念出這個名字,薄唇輕啟。

  “津港青訓營軍校密碼教官,軍統津港站情報組副組長,代號火鳳凰。”

  說著,她指尖翻過一頁,目光在字跡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的履歷,倒是十分漂亮。在軍統內部,像你這般從教官一步步做到情報高層的女子,實屬不多。”

  蘇婉君始終沉默,只是固執地偏著頭,竭力避開那束刺眼的燈光。

  上島千野子合上文件,隨手放在桌上,雙手緩緩撐在矮桌邊沿,身子微微前傾,緊緊盯著蘇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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