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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什麽事,你看把你急的。”
沈歡顏直直瞪著她,眼神裡沒有半分笑意,只剩認真得讓人心慌的篤定。
“你讓我別急?”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壓抑的慌亂。
“葉梓桐,你知不知道我接到消息的時候心都揪緊了?我原本已經睡下了,清瀾姐派人來說你受傷在救助站,我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披,穿著這身棉袍就跑了出來。”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單薄的棉袍,又抬眼望向葉梓桐,眼眶微微泛紅。
“我一路上都在胡思亂想,怕你傷得太重,怕你……怕你……”
話到嘴邊沒能說完,但葉梓桐瞬間懂了她未出口的恐懼。
沈歡顏的眼眶徹底紅了,濕意從眼底深處一點點漫上來,洇紅了眼角。
睫毛輕輕顫抖,淚珠在眸子裡打轉,卻被她倔強地逼在眼眶裡,不肯落下。
葉梓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
她抬起無恙的右手,輕輕握住沈歡顏的手。
“歡顏。”
她聲音放得更柔,帶著沙啞的暖意。
“我真的沒事,只是肩膀挨了一下,沒傷骨頭,也沒碰要害,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醒過來了嗎?”
沈歡顏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盯著兩人交握的手。
“你每次都說沒事。”
她終於悶悶開口,語氣裡帶著委屈的埋怨。
“上次是這樣,上上次也是這樣,哪次你不是帶著傷回來,然後輕描淡寫跟我說沒事?”
葉梓桐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沈歡顏抬起頭,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眸中的水光已經斂去,只剩眼眶還泛著紅,可那眼神裡的不安與恐懼,比眼淚更讓葉梓桐心頭髮緊。
“葉梓桐。”
她一字一頓,說得緩慢又鄭重。
“我怕了。”
葉梓桐靜靜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承認,我真的怕了。”
沈歡顏繼續說。
“我怕你哪次出去,就再也回不來了。我怕哪天有人來告訴我,你……你不在了。我怕我一個人留在這世上,再也沒有你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不可聞,帶著濃濃的無助。
葉梓桐掌心用力,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歡顏。”
她輕聲喚道。
沈歡顏緩緩抬眼,對上她的目光。
葉梓桐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柔了幾分,眼神認真。
“我答應你。”
她緩緩說。
“下次一定加倍小心,絕不讓自己再受傷,一定平平安安回來見你。”
沈歡顏依舊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目光久久不曾移開,直到窗外遠遠傳來一聲清亮的雞鳴。
“你每次都這麽說。”
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無奈,藏著縱容,還有一絲掩不住的歡喜。
葉梓桐輕輕笑了,笑得眼睛微微彎起,眉眼間滿是溫柔。
“那我這次再說一遍。”
她輕聲道。
“你多聽幾遍,總會信的。”
沈歡顏別過頭,輕輕哼了一聲,那聲哼唧裡帶著嗔怪,藏著好笑。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出魚肚白,屋裡的煤油燈依舊亮著,橘黃的光暈溫柔籠著兩人。
沈歡顏反手握緊葉梓桐的手,攥得緊緊的,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會消失一般。
葉梓桐不再說話,只是靜靜躺著,望著沈歡顏柔和的側臉,燈光下她微微抿起的唇角。
心裡忽然覺得,肩上這點傷痛,根本算不了什麽。
第200章 她就寵她
兩人正低聲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淺的腳步聲。
葉清瀾推門進來,手中端著一隻青花瓷碗,碗中湯藥尚騰著嫋嫋熱氣。
她臉色微白,眼底藏著掩不住的倦意,腳步卻依舊穩當,走到床邊才輕輕松了口氣。
“藥熬好了。”
她將藥碗輕放在床頭櫃上,聲音溫靜。
“趁熱喝,涼了更苦。”
沈歡顏連忙起身接過,瓷碗壁沿燙手,她小心換了個姿勢托住。
低頭望去,碗中湯藥濃黑微稠,一股苦澀氣息直鑽鼻腔。
她抬眼望向葉清瀾疲憊的面容,心口漫開一陣難言的暖意。
“姐。”
她輕聲開口。
“這些事我來就好,您累了一整夜,回去歇歇吧。”
葉清瀾看了看她,又望向床上正朝自己擠眉弄眼的葉梓桐,唇角微微一彎。
“好。”
她應道。
“那我先回去了。”
她轉身欲走,又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葉梓桐。
那一眼裡藏著萬千心緒。
擔憂、心疼。
靜默片刻,她聲音放得更輕:
“我從小就放心不下這個妹妹,怕她莽撞,怕她吃虧,怕她一個人在外頭硬扛。”
沈歡顏安靜聽著,沒有插話。
葉清瀾的目光從葉梓桐身上移到沈歡顏臉上,眼神柔和了不少。
“如今她有你在。”
她輕聲道。
“我也能安心了。”
沈歡顏微微一怔,隨即用力點頭。
她想說些什麽,卻覺千言萬語都抵不過這一句托付,隻緊緊攥住了手中的藥碗。
葉清瀾不再多言,轉身向外走去。
背影在門口稍作停頓,便隱入走廊的陰影裡。
腳步聲漸輕漸遠,最終徹底消失在寂靜中。
沈歡顏立在原地,望著門外方向怔了許久,才端著藥碗走回床邊,在床沿坐下。
她將碗擱在膝頭,拿小杓輕輕攪動,舀起一杓,湊到唇邊細細吹涼。
“來。”
她把杓子遞到葉梓桐嘴邊,語氣溫柔。
葉梓桐低頭瞥了眼杓中濃黑的藥湯,眉頭瞬間擰成一團。
那苦味隔著老遠都刺鼻,她隻聞了聞便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能不喝嗎?”
她小聲討價還價。
沈歡顏輕輕瞪了她一眼,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
“你說呢?”
葉梓桐癟了癟嘴,乖乖張口咽下那杓藥。苦澀瞬間從舌尖直衝腦門,苦得她五官都皺在了一起,舌頭都不知往哪兒安放。
“苦!”
她拖長了聲音小聲抱怨。
沈歡顏又舀起一杓,耐心吹涼,再遞到她唇邊。
“良藥苦口。”
她語氣軟和,像在哄著鬧脾氣的孩子。
“早點喝完,早點好,好了就不用再喝了。”
葉梓桐望著她。
燈光落在沈歡顏臉上,眉眼溫柔。
那碗藥好像也沒那麽難咽了。
她再次張口,乖乖喝下第二杓。
一杓接著一杓,一碗湯藥漸漸見了底。
最後一口咽下,葉梓桐長長吐了口氣,往枕頭上一靠,一副終於解脫的模樣。
沈歡顏將空碗放回床頭櫃,拿起一旁的手帕,俯身輕輕擦去她嘴角沾到的藥漬。
葉梓桐望著她,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
“還笑。”
沈歡顏無奈開口。
“明天還有一碗。”
葉梓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沈歡顏瞧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
笑意漫開,將她眼底的疲憊也輕輕衝淡。
窗外天色已微微泛亮,屋內煤油燈依舊亮著,一團暖黃柔和的光暈,靜靜籠在兩人身上。
接下來的兩天,葉梓桐老老實實地躺在救助站的病房裡,哪兒也去不了。
說是病房,其實只是一間簡陋小屋,一張白木病床,一扇朝北的小窗,牆角堆著幾隻藥箱和卷好的繃帶。
門口掛著一塊白布簾,掀開便是狹長的走廊。
盡頭是間稍寬敞些的屋子,擺著幾張桌椅,是醫護人員換藥、配藥的地方。
沈歡顏已經打聽清楚,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都被稱作醫護同志。
有男有女,都是從各條戰線上調過來的,有人從前做過大夫,有人當過護士,還有人在教會醫院待過。
他們不穿城裡大醫院的規整製服,隻一身洗得乾淨發白的布罩衫,袖口和領口處,細細縫著一枚紅十字標記。
每天早晚,醫護同志都會準時過來給葉梓桐換藥。
她左肩的槍傷,擦著肩胛骨而過,雖未傷及要害,卻也傷得不輕。
每次換藥,繃帶一層層揭開,底下翻著紅肉的傷口露出來,沈歡顏都安靜站在一旁,手裡端著托盤,遞鑷子、遞紗布、遞藥膏,動作穩當又利落。
醫護同志換完藥離開後,她便留下來,將用過的舊繃帶收拾乾淨,再把小屋簡單打掃一遍。
葉梓桐翻身不便時,沈歡顏便上前輕輕扶著她。
一手托住她未受傷的右肩,一手穩穩扶著腰,慢慢幫她側過身,再將枕頭墊妥,讓她躺得舒服些。
葉梓桐看著她忙前忙後,常常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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