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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悶哼一聲,仰面栽倒進海裡,淡淡的血色開始在海面上緩緩蔓延開來。
一個、兩個、三個……
日軍小艇上的士兵不斷倒下,鮮血順著船舷滴落海中,被海浪卷成一片片暗紅的水跡。
可日軍大船仍在不斷放下小艇,更多追兵朝著她們瘋狂追來。
葉梓桐的手槍子彈耗盡,她蹲下身快速更換彈匣,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截然不同的馬達轟鳴。
這聲音並非來自後方的日軍小艇,而是從津港方向遠遠傳來。
她猛地抬頭望去,只見海面上,幾艘快艇正劈開巨浪疾馳而來,船頭濺起一人多高的白色浪花。
船上隱約可見持槍的身影,槍口對準的並非她們,而是後方追擊的日軍小艇。
支援小隊終於趕到了。
“來了!”
老周激動地大喊,聲音裡滿是抑製不住的欣喜。
“他們來了!”
葉梓桐換好彈匣,緩緩站起身,望著越來越近的支援快艇,又看了看後方開始慌亂掉頭的日軍小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釋然的弧度。
“小陳。”
她沉聲吩咐。
“靠邊,讓他們收拾。”
小陳應聲點頭,猛地將船舵向右一打,駕船讓開航道。
幾艘支援快艇擦著她們的船邊疾馳而過,船上的隊員朝她們點頭示意,隨即端起槍,對準倉皇逃竄的日軍小艇猛烈開火。
密集的槍聲再次響徹海面,比先前更加猛烈,漆黑的夜海上,血色愈發濃重。
#亂世尾聲曲1.0#
第199章 她的心疼
支援小隊的快艇破開沉沉夜色,如數柄淬冷的利刃,劈開墨色翻湧的海面,徑直撞入潰逃的日軍小船群中。
槍聲驟然爆響,密如驟雨砸落甲板,混雜著日語的淒厲慘叫、重物落水的沉悶撲通聲,在空闊死寂的海面上蕩出老遠,撕碎了夜晚的靜謐。
小陳死死攥著船舵,回頭望向身後攪作一團的海戰現場,嘴角狠狠向上揚起,扯出一個痛快解氣的弧度。
“真是一群孬種!”
他咬牙啐了一口,眼底燃著憤懣的火。
“剛才追著咱們不放的時候,不是囂張得很嗎?現在倒好,逃得比野兔子還快!”
老周蹲在船尾的柴油機旁,粗糙的手掌輕輕撫過防水油布裹著的幾捆炸藥,喉間長長籲出一口濁氣。
炸藥完好無損,連引信都還沒來得及安裝,原本準備同歸於盡的殺招,終究沒能派上用場。
“可惜了。”
他皺著眉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扼腕惋惜。
“咱們費盡心機備了這麽多炸藥,本想讓小鬼子好好嘗嘗滋味,到頭來,反倒原封不動帶回來了。”
葉梓桐立在船頭,海風掀動她的衣角,望著遠處漸漸平息的海面,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稍稍松弛。
她緩步轉身,走到老周身邊,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溫和。
“沒事。”
她開口,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裹著淡淡的疲憊。
“留著也好。後方還有遊擊隊的同志,他們正缺這些物資。回頭送過去,遠比扔在這海裡有價值。”
老周抬頭看向她,剛要開口回應,目光驟然頓住,只見葉梓桐的眉頭猛地一蹙。
下一秒,葉梓桐猛地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咳嗽來得毫無征兆,一聲緊接一聲,單薄的肩膀隨著咳嗽不住輕顫。
魏曼麗提著探照燈快步走來,昏黃的光束在海面晃了晃,恰好落在葉梓桐身上。
她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葉隊長!”
她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帶著止不住的驚慌。
光束之下,葉梓桐左肩的棉衣早已洇開一大片深暗的濕痕,那片深色還在不斷蔓延,順著肩胛骨的線條緩緩向下滴落,血珠砸在船板上,積起一小灘刺目的暗紅。
是血。
魏曼麗幾步衝上前,將探照燈湊近照去,只見棉衣上破著一個小小的彈孔,邊緣被火藥灼得焦黑,鮮血正從彈孔裡源源不斷地湧出,隨著葉梓桐的呼吸一鼓一鼓地往外冒。
“你受傷了!”
魏曼麗尖聲喊道,慌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聲音抖得厲害。
“什麽時候中的槍?怎麽一聲都不說!”
葉梓桐低頭瞥了眼自己的肩膀,神情平靜得仿佛才剛發現傷口。
她張了張嘴,話音還未出口,又被一陣嗆咳打斷。
咳罷,她抬起頭,臉上勉強扯出一抹笑,蒼白的面色襯得那抹笑意格外虛弱。
“沒事。”
她輕聲道,氣息有些飄忽。
“就是擦破點皮……”
說著,她抬起右手,攥住左肩的衣襟,猛地用力一扯。
布帛撕裂的脆響在夜風裡格外清晰,她咬下撕下的衣角,僅憑右手和牙齒配合,將布條緊緊纏在傷口處,一圈,又一圈,勒得極緊。
滲流的鮮血很快浸透灰藍色的布條,將其染成深暗的紅。
魏曼麗怔怔看著她獨自處理傷口,看著她咬布角時繃緊的腮幫,纏裹時微微發顫的指尖。
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喉頭哽咽。
“老周!小陳!”
她猛地轉身,朝著船尾聲嘶力竭地大喊。
“立刻開船!全速前進!葉隊長必須馬上處理傷口!”
老周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身旁的小陳,自己牢牢握住船舵,將油門直接拉到底。
快艇船頭驟然抬起,引擎發出轟鳴,朝著津港的方向風馳電掣般疾馳而去。
葉梓桐靠在冰冷的船舷上,望著漸漸遠去的海面,收拾殘局的支援快艇。
海風裹挾著血腥味、火藥味與海水的鹹腥撲面而來,她緩緩眨了眨眼,隻覺得眼皮重得像是墜了鉛。
“沒事……”
她又輕聲呢喃了一句。
“就是……有點困……”
魏曼麗緊緊扶著她,清晰感覺到她的身子正一點點往下滑,慌忙用力架住,急聲呼喊:“葉隊長?葉隊長!”
葉梓桐沒有任何回應。
她的雙眼緩緩閉上,頭無力地歪向一側,整個人徹底軟倒在魏曼麗懷裡。
“葉隊長!”
“葉梓桐!”
耳邊是魏曼麗和小陳焦急的呼喊,一聲比一聲急促,卻又一聲比一聲遙遠。
那聲音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模糊縹緲,怎麽也聽不真切。
她想應一聲,想告訴他們自己沒事,可嘴唇微微動了動,卻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無邊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將她徹底包裹、吞沒。
等到葉梓桐睜開眼時,最先觸到的是頭頂一片慘白的天花板。
柔和的光線從暗處漫進來,不刺眼,卻白得微微晃眼。
她緩慢眨了眨眼,等視線逐漸聚焦,才看清自己正躺在一間屋內。
四壁刷得雪白,牆角堆著幾隻醫用木箱,窗台上一盞煤油燈靜靜燃著,橘色火苗輕輕跳動,映得屋裡暖意微漾。
她躺在一張窄窄的白木病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薄棉被,左肩被厚實的紗布緊緊包裹固定,絲毫動彈不得。
她輕輕動了動身子,想試著翻個身。
一隻溫熱的手立刻按在她無恙的右肩上,力道輕柔,卻穩穩將她按回了床面。
“別動。”
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即便剛從昏迷中醒來,意識尚且混沌,身體也先一步認出了來人。
葉梓桐緩緩偏過頭。
沈歡顏正坐在床邊,一隻手按著她的肩頭,另一隻手緊緊攥著被角。
她穿著一件家常的藍布棉袍,發絲微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眼底掛著明顯的青黑,眼瞼微微浮腫。
昏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裡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滿是擔憂,藏著後怕,裹著心疼,還有一絲壓不住的委屈。
葉梓桐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煙。
她費力地咽了口唾沫,才啞著嗓子擠出兩個字:
“歡顏……”
沈歡顏沒有應聲,只是定定看著她。
她蒼白臉頰上勉強擠出的虛弱笑意,努力睜大的雙眼,乾裂起皮的嘴唇。
靜默片刻,她輕輕吸了吸鼻子,開口時,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酸澀。
“你也是。”
“這次又帶著傷回來見我?”
沈歡顏望著她,指尖微微收緊。
“你臨走的時候,親口答應我什麽了?”
葉梓桐愣了一瞬,嘴角輕輕彎起,那抹笑在蒼白的臉上格外單薄。
她側過頭,看了眼自己被紗布裹得嚴實的左肩,嶄新的紗布纏得整整齊齊,淡淡的藥香從傷口處緩緩飄來。
“一點小傷。”
她輕聲說,氣息還有些虛浮,卻努力撐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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