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影迷情_凌風雪【完結+番外】

第224頁

第224頁

 

 

  葉梓桐低頭再看一眼懷表,指針正穩穩指向五點。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隨即抬眼,語氣果斷:“時間剛好,咱們立刻去調船。必須趕在日軍那艘船今晚凌晨靠岸之前,先摸上去。”

  她說完,將懷表重新揣回懷裡,手按在懷表的位置。

  目光依次從老周、小陳臉上掠過,最後落在魏曼麗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魏曼麗正低頭將最後幾把手槍塞進帆布包,指尖靈活地拉上拉鏈,拎起包輕輕掂了掂,感受著包裡槍械的重量,隨即抬眼。

  她嘴角彎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裡滿是自信:“放心,早就聯絡好了。”

  她將帆布包往肩上一挎,肩線微微繃緊,又拍了拍包身,衝葉梓桐點了點頭:“他們在碼頭東邊那條巷子裡待命,隨時能接應。咱們一得手,發信號,他們就立刻過來。”

  葉梓桐眼中的疑慮徹底散去,輕輕頷首,聲音清亮卻不張揚:“行。”

  她轉身,率先邁開腳步,鞋底踩過枯黃的荒草。

  魏曼麗跟在她身後,步伐穩健,老周和小陳緊隨其後,四人穿過荒草叢生的廠區,沿著東邊的小路,一步步向聯絡點摸去。

  陽光透過稀疏的荒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將四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這片寂靜荒涼的廢墟。

  遠處的海面上,灰蒙蒙的天與水連成一片,界限模糊,望不到盡頭,海風裹挾著鹹腥的氣息輕輕拂過,帶著幾分壓抑的意味。

  那裡,便是她們今夜要奔赴的目標,也是一場生死博弈的起點。

  四個人沿著荒草叢生的小路往東走。

  風穿過遠處廢棄棚屋的破窗,嗚嗚地響,平添了幾分寒意。

  眾人穿過一堆亂石堆,那石頭上爬滿了青藤,濕漉漉的沾著露水,又繞過幾間屋頂漏空的廢棄棚屋,眼前忽地豁然開朗。

  一條窄窄的土路橫在眼前,路對面稀稀拉拉立著幾間鋪子。

  一家修鞋的,木架上掛著幾雙補好的舊鞋。

  一家雜貨鋪的門板掉了漆,窗台上堆著些雜七雜八的貨。

  還有一間門板嚴絲合縫閉著,門簷上的灰落了厚厚一層,不知是做什麽營生的。

  鋪子門前冷清得瘮人,日頭斜斜曬著,連隻蒼蠅都少見,偶爾有一兩個衣衫襤褸的行人匆匆走過,腳步踉蹌,很快便消失在巷子深處那片陰影裡。

  老周抬眼掃了一圈,不動聲色地朝那間雜貨鋪揚了揚下巴,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低聲道:“就是那兒。”

  那是一間小鋪子,門臉窄得堪堪容一人進出。

  簷下掛著幾串乾癟的乾辣椒和蒜辮子,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窗台上擺著火柴、洋火、針頭線腦之類的雜貨,蒙著一層厚厚的灰,瞧著有些日子沒動過了。

  鋪門虛掩著,隱約能看見貨架的輪廓,卻看不清有沒有人在裡頭。

  葉梓桐眸光一凝,迅速打了個手勢,指尖在半空頓了頓,示意眾人放慢腳步。

  四人立刻收斂氣息,裝作閑逛的樣子,三三兩兩呈扇形往鋪子方向靠去,既不顯得刻意,又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老周走在最前頭,到了鋪子門口,他先是快速左右掃了一眼巷口。

  確認四下無人,這才伸手輕輕掀了掀那粗布門簾,側身鑽了進去。

  鋪子裡頭比外頭更暗。

  靠牆的貨架歪歪扭扭立著,零零散散擺著些醬油瓶、粗瓷碗之類的日用雜貨,落滿灰塵。

  櫃台後頭站著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件藍布短褂,外頭系著條油漬斑斑的粗布圍裙。

  他正低著頭,手指劈裡啪啦撥弄著算盤珠子,神情專注。

  老周緩步走過去,在櫃台上輕輕叩了幾下,這是早已約定好的暗語。

  那漢子動作一頓,指尖停在算盤上,緩緩抬起頭。

  目光在老周臉上停駐了一瞬,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恢復平靜。

  自始至終沒有吭聲,只是微微眯了眯眼,打量著他身後的動靜。

  老周心下了然,身子往前微微探了探,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的懊惱:“掌櫃的,有黃酒沒有?今兒跑了大半天,嘴饞想喝口溫的。”

  那漢子放下算盤,慢吞吞地答,聲音粗糲:“黃酒賣完了,前兒個就清倉了。有白乾,度數不低,要不要?”

  老周故作嫌棄地皺了皺眉,搖了搖頭:“白乾太烈,燒得慌,喝不慣。有沒有紹興黃?那味兒綿和些。”

  那漢子盯著他看了幾息,目光從他的眉眼間掃過,忽然嘴角一扯,咧開嘴露出一抹樸實的笑。

  他伸手解下圍裙,往櫃台上一扔。

  隨後他從櫃台後頭繞出來,朝老周擺了擺手,聲音壓低了幾分:“跟我來。”

  他領著幾個人穿過鋪子深處,來到一片不大的空地。

  四周是高高的青磚圍牆,把這片小天地遮得嚴嚴實實,外頭的人看不見裡頭,裡頭的人也聽不見外頭的絲毫動靜,倒是個隱秘說話的好去處。

  老周緊繃的肩膀這才松了松,長舒了一口氣,上前一步握住那漢子的手,用力搖了搖,語氣裡滿是感激:“老梁,這回可得麻煩你了。”

  被稱作老梁的漢子擺了擺手,見幾人都是神情肅穆。

  他語氣乾脆:“都是海東青的人,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說吧,要什麽?只要我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老周也不繞彎子,直接把來意和盤托出,字字清晰:“要一條船,得是快船,要能趕上那艘日本貨輪,必須趕在今晚凌晨之前,把人送上去。”

  老梁聽著,臉上的表情沒什麽波瀾,既不驚訝也不慌張,只是靜靜聽完,緩緩點了點頭。

  他語氣篤定:“有。你們等著,我去準備。”

  他轉身要走,又猛地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通往前鋪的門簾,眉頭微蹙:“得把鋪子門鎖了,這陣子碼頭不太平,萬一有人來買東西,撞見我不在,起了疑心就麻煩了。”

  葉梓桐頷首應道:“應該的,小心無大錯。”

  老梁快步走回前鋪,幾人聽見門板“哐當”一聲響,是他在上門板,隨後便沒了動靜。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他回來了,手裡多了一串鏽跡斑斑的鑰匙,在掌心裡掂了掂。

  “走。”

  他領著四個人出了後院,沿著一條窄窄的巷子七拐八繞往前走。

  這一帶比方才那片區域更荒涼,兩旁是些破舊的棚屋,有的屋頂塌了半邊,露出嶙峋的椽子,有的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黃土,勉強撐著沒倒。

  地上坑坑窪窪的,積著昨夜的雨水,濺起細碎的泥點,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走了約莫一刻鍾,眼前忽地豁然開朗,到了。

  這是一片隱蔽的小港灣,夾在兩座廢棄庫房之間,被高大的庫房牆體擋著,從外頭根本看不出來。

  水邊泊著幾條小船,都是那種只能坐四五個人的小劃子,船身斑駁,看著有些年頭了,平日裡大約是碼頭工人用來短途擺渡的。

  最邊上那條比別的略大些,船身刷著暗紅色的漆,雖已斑駁起皮,但瞧著木料結實,底子倒還不錯。

  老梁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鑰匙,解開拴在木樁上的粗纜繩,纜繩摩擦著木樁。

  “就這條。”

  他拍了拍船身。

  “別看它不起眼,跑起來快得很。船後頭有台小機器,燒柴油的,比劃槳快多了。你們開的時候,先把這個閥門慢慢擰開,等油進了機器,再按那個紅色的按鈕,機器就發動了。”

  他伸手指了指船尾那台蒙著油布的小機器,又指了指船側油箱的位置,動作熟練。

  “油早就加滿了,夠你們跑個來回還有剩。船上還備了兩副槳,萬一機器出毛病,也不至於漂在海上回不來,想得周全些。”

  葉梓桐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查看了那台機器,輕輕敲了敲機身,又擰開油箱蓋子看了看油位,確認無誤後,緩緩點了點頭,眼神裡多了幾分放心。

  老梁把鑰匙和一卷皺巴巴的圖紙遞給她,圖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看著粗糙卻實用。

  “這是鑰匙,發動機關著的時候擰這個就行。這是這一帶的海圖,雖然糙了點兒,但重要的暗礁、淺灘還有航道,都標得清清楚楚。你們要上的那艘日本船,大概在這個位置……”

  他蹲下來,撿起一根乾枯的樹枝,在地上的泥地裡畫了幾道,線條簡單卻清晰,標出了日本船預計的航線和他們現在的位置,時不時抬頭指給葉梓桐看。

  葉梓桐看得仔細,眉頭微蹙,把那幾個關鍵的點位都牢牢記在心裡,時不時點頭應一聲。

  “行。”

  她站起身,把那串鑰匙和圖紙仔細收好,揣進懷裡,抬眼看向老梁,語氣誠懇。

  “多謝梁同志,這份情,我們記著。”

  老梁擺了擺手,咧嘴笑了一下,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透著一股樸實的熱忱道:“客氣啥。都是海東青的人,一條心,這點兒事兒算什麽。”

 

Top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