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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芷顏推門而入,側身讓葉梓桐先進,自己緊隨其後,隨手將門輕輕合上。
這裡是她的辦公間。
屋子不大,陳設簡潔樸素。
一張實木書桌,兩把硬木椅,靠牆立著一隻鐵皮文件櫃。
桌面上攤著幾份文件,一盞老式台燈,一隻瓷茶杯靜靜放在角落。
牆上懸掛著大幅津港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注密密麻麻,多處還別著細小的紙簽。
窗戶半敞,初春的微風穿窗而入,將素色窗簾拂得微微輕晃。
陸芷顏在書桌後落座,示意葉梓桐也坐下。
葉梓桐在硬木椅上坐定,腰背挺直,靜靜等候指令。
陸芷顏並未急著開口,她伸手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棕色卷宗,輕輕打開,從中抽出幾頁紙,緩緩推到葉梓桐面前。
葉梓桐垂眸細看。
紙上印著幾行關鍵信息,還有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艘貨輪,船舷處印有清晰的日文字樣,旁邊標注著船名、噸位、預計抵達津港的時間。
“531部隊。”
陸芷顏開口,聲音沉了幾分。
葉梓桐猛地抬眼。
“是731部隊的分支。”
陸芷顏繼續說道。
“他們已秘密抵達津港,以貨輪為掩護,從大連運送一批物資過來。”
葉梓桐眉頭瞬間擰緊:“藥品?”
陸芷顏頷首,眸色沉沉,壓得人心頭髮緊:“絕非救人之藥。是731那些畜生用於實驗的違禁物。細菌、血清,還有從活人身上提取的致命樣本。這批東西一旦靠岸,進入碼頭冷庫,下一步會用在百姓與戰士身上,後果不堪設想。”
葉梓桐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她比誰都清楚731的惡行,也比誰都明白這批東西的恐怖。
“這批物資必須銷毀。”
陸芷顏一字一頓,語氣堅定如鐵。
“在靠岸前,在船上徹底銷毀,一粒一毫都不能留下。”
葉梓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意與沉重:“船上守備力量如何?”
“不多。”
陸芷顏答道。
“日本人此次行動隱秘,不願聲張,船上僅一小隊日軍押運,加船員總計不超過二十人。但他們的武器配置、是否攜帶電台、具體駐守位置,還需要你們潛入探查清楚。”
她頓了頓,再次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圖紙,遞到葉梓桐手中:“這是碼頭平面圖,以及目標貨輪的預定停靠位置。你們需提前潛入,趁夜色行動,速戰速決,絕不能給敵人發出求救信號的機會。”
葉梓桐接過圖紙,目光仔細掃過每一條線條與標記,默默將地形牢記在心。
“我給你配備兩名同志。”
陸芷顏說著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朝外輕喚一聲。
“曼麗,進來一下。”
腳步聲由遠及近。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名年輕女子邁步走入。
她身著深灰棉布旗袍,外搭同色短襖,腰間束一條皮質腰帶,身姿幹練利落。
齊耳短發用一隻黑色發卡別在耳側,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五官清秀,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凜然英氣,尤其那雙眼睛,沉靜銳利,仿佛能一眼洞穿人心。
她步伐穩而輕,旗袍下擺隨腳步微微擺動。
走到書桌前,她立定站好,目光自葉梓桐臉上輕輕一掃,隨即落回陸芷顏身上,恭敬開口:“陸女士。”
陸芷顏微微點頭,朝葉梓桐抬了抬下巴:“這是葉梓桐,此次行動,由她帶隊。”
魏曼麗立刻轉向葉梓桐,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停留。
片刻後,她微微頷首,聲音清晰沉穩:“葉同志。”
葉梓桐也隨即起身,迎上她的目光:“魏同志。”
兩人對視無言,短短一瞬的目光交匯,卻已生出同志間無需多言的默契。
陸芷顏看在眼裡,嘴角微微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曼麗是從重慶調過來的骨乾,曾在報社潛伏執行任務,身手與應變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你們此次務必好好配合。”
魏曼麗頷首應下,再次看向葉梓桐,這一次,眸底多了幾分鄭重的認可與信任。
“葉同志,往後多多指教。”
葉梓桐伸出手,魏曼麗也同時伸手,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第192章 執行任務
過了兩天,葉梓桐這邊已經準備的妥當。
此時夜深得像被墨汁浸透。
窗外沒有月亮,只有街角幾盞路燈勉強透出微弱的光,隔著薄紗窗簾,在牆上投下一片模糊不清的灰白。
屋內隻留著床頭那盞台燈,暖黃的光暈被蒙著的藕荷色絲巾柔化,像一汪溫水,緩緩淌在藍底碎花的被褥。
淌在兩隻並排的月白色枕頭上,也靜靜覆在兩個各懷心事的身影上。
沈歡顏今天比往常歸家早些。
一整天,她都埋在海東青那間小屋裡,對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密電埋頭苦算,眼睛酸澀得發緊,腦子裡塞滿了數字與字母,亂成一團。
回來後她一語未發,草草洗漱便躺進了被窩,連睡前慣常要喝的那杯熱牛奶,也靜靜放在桌角,涼透了也沒碰過一口。
葉梓桐也躺下了。
她側著身,面向沈歡顏的方向,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微微蜷縮的背影。
那背影深深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和一縷垂落的發絲,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安靜。
葉梓桐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又重重咽了回去。
說什麽?
說明天我要帶隊潛入日船銷毀731的罪證?
還是說你放心,我定平安回來?
這些話她在心底翻來覆去演練了無數遍,可此刻貼得這麽近,卻覺得每一句都顯得蒼白,怎麽說都不夠妥帖。
沈歡顏其實也沒睡著。
她的呼吸看似平穩,卻太過均勻,透著一絲刻意的壓抑。
身子一動不動,可肩線卻隱隱繃得很緊,垂在枕邊的手指輕輕蜷著,分明是在強撐著。
不知過了多久,在這寂靜得能聽見彼此心跳的屋子裡,時間仿佛被拉得漫長。
沈歡顏終於動了動,輕輕開口。
“梓桐。”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入夜後的沙啞,像被枕頭悶住了一般。
葉梓桐的心跳驟然漏跳一拍。
“嗯。”
她低低應了一聲。
“你明天……帶隊去船上執行任務的事。”
沈歡顏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藏不住心底的沉重。
“真的……沒事嗎?”
葉梓桐喉間一哽,沒有立刻接話。
“要不。”
沈歡顏頓了頓,指尖輕輕摳著被角,像是斟酌了許久。
“我放下手頭的破譯,陪你去?”
這句話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葉梓桐強撐的平靜。
她再也忍不住了。
猛地翻過身,側身挪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沈歡纖弱的腰。
沈歡顏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徹底放松下來,輕輕靠進了她懷裡。
“我還能有什麽事兒?”
葉梓桐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低的,帶著刻意輕松的笑意。
“咱倆在一起幾年了?槍林彈雨裡都闖過多少回了?什麽場面沒見過?你放心,就是去船上走一趟,把那批害人的東西點了火,我就回來。”
沈歡顏沒有說話。
只是慢慢轉過身,面對面看著她。
黑暗裡看不清眉眼,她伸出手,雙臂環住葉梓桐的脖子,將她的頭拉向自己。
那個吻落下來的時候,葉梓桐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
沈歡顏的唇瓣溫熱柔軟,帶著剛洗漱完的清爽氣息,輕輕貼在她唇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那吻像小心翼翼的試探,像鄭重的確認,更像是想把所有說不出口的恐懼與牽掛,都融化在這一刻裡。
葉梓桐的手臂瞬間收緊,將她整個人緊緊圈進懷裡,用力回應著這個吻。
吻漸漸加深。
沈歡顏的舌尖輕輕探入,與她的舌溫柔糾纏。
那裡面藏著太多東西。
對前路的擔憂,對別離的不舍,一起走過的風雨歲月,壓在心底不敢言說的後怕,還有那份歷經生死卻從未動搖的、生死與共的篤定。
葉梓桐的手掌輕輕撫過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睡衣,能清晰感知到她微微顫動的體溫。
她將那個吻越加深沉,像是在用這種方式許下誓言。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緩緩分開。
沈歡顏將臉深深埋進她的肩窩,呼吸依舊有些凌亂。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伸手將兩人身上的被子仔細攏了又攏,掖得嚴嚴實實,連一絲風都透不進去。
“我等你回來。”
她頓了頓說。
“我就在海東青守著,哪兒都不去。你一定要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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