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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
她眉眼溫柔,毫不猶豫地點頭。
“就這個吧。”
沈歡顏又細細挑選了半晌,配了兩個月白色枕套,樣式素淨無多余花紋,只在邊角繡了一小枝清雅蘭草。
還挑了一床淺灰色純棉床單,摸上去厚實軟和。
老板娘一樣一樣細心替她們包好,用紙繩仔細扎緊,又絮絮叮囑了幾句清洗晾曬的注意事項。
葉梓桐伸手接過包袱,輕輕掂了掂,分量不重。
兩人並肩走出店門時,天色已然暗了下來。
沿街路燈次第亮起,一盞盞順著霞飛路向前延伸,在沉沉暮色裡暈開一圈圈柔和昏黃的光暈。
沈歡顏走在前方,腳步輕快雀躍,手裡提著小小的布包,背影在路燈下拉得修長又溫柔。
葉梓桐緩步跟在後面,望著她輕盈的背影,腦海裡忽然閃過剛才那匹藍底碎花的布,以及沈歡顏輕聲說過的話。
清澈,蔚藍,一望無際。
她輕輕加快腳步,上前與沈歡顏並肩而行。
兩道影子在地面緊緊疊在一起,早已分不清誰是誰。
第175章 一諾傾心
兩人回到新家時,天色早已徹底沉黑,誰都沒顧得上歇一口氣。
沈歡顏提著布包袱徑直往臥室走,葉梓桐默默跟在身後,一人低頭拆著紙繩,一人伸手接住散開的布料,七手八腳地開始鋪床。
那匹藍底碎花洋布是拿來當床單的,抖開的瞬間,竟比在布店裡看著還要好看幾分。
湛藍色的底子鋪在床上,宛若一汪清淺的湖水,白色小碎花疏疏落落綴在其間,像是被晚風拂落的花瓣,漫不經心。
沈歡顏屈膝跪在床邊,指尖細細將布角掖進床墊下,一點點壓得平整服帖,抬手輕輕撫過布面,眼尾彎起一抹滿意的笑意。
枕頭套是素淨的月白色,無多余花紋,只在邊角繡了一小枝清雅蘭草。
葉梓桐將枕頭緩緩塞進去,輕輕拍松,兩個枕頭並排擺好,溫溫柔柔地靠在床頭。
灰底格子紋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擱在床尾,面料軟和,摸上去暖意融融。
兩人並肩站在床邊,靜靜端詳了片刻,沈歡顏忽然低低笑出了聲。
“笑什麽?”葉梓桐側過頭,輕聲問道。
“笑咱們倆。”
沈歡顏抬眼看向她,眉眼彎彎。
“鋪個床,倒跟打仗似的緊緊張張。”
葉梓桐也忍不住笑了,眉眼間漾開溫柔的暖意。
可不是嘛,兩人從挑布、買布到鋪床,忙活了大半天,比執行任務還要上心認真。
等一切收拾妥當,夜色已深,濃得化不開。
客廳裡那座老式掛鍾忽然“當當當”地敲響,聲音沉悶,在靜謐的屋子裡輕輕回蕩。
葉梓桐抬頭望了一眼鍾面,指針已然指向八點。
她輕輕摸了摸肚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後知後覺的餓意:“都這個點了,一忙起來,連吃飯都忘了。”
這話一出,沈歡顏也頓覺腹中空空,下午在店裡挑揀時渾然不覺,此刻靜下來,胃裡空落落的發慌。
她抬眼看向門口,輕聲提議:“出去看看吧,這個時辰,弄堂口說不定還有擺攤的。”
葉梓桐點點頭,轉身走到衣帽架旁,取下兩人的外套。
她們剛搬來,廚房裡空空如也,米面油鹽一概沒有,這個點,也只能出去隨便應付一頓。
兩人並肩出了門,沿著窄窄的巷子往外走。
這條弄堂比桂花巷更窄一些,兩旁是老式裡弄房子,黑漆漆的窗欞裡透出零星暖黃的燈光。
路燈隔得甚遠,昏黃的光線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
腳下的青石板路,白天被雪水浸得濕漉,此刻尚未乾透,踩上去微微發滑。
走出弄堂口,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街角果然亮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裡,支著一個小小的吃食攤。
木頭推車上架著爐子與鐵鍋,鍋蓋掀開一條細縫,騰騰熱氣往上翻湧,混著醬油與蔥花的鮮香,撲面而來。
攤邊擺著兩張矮桌、幾條條凳,桌上放著幾副碗筷,辣椒油與醋瓶擺在中間,幾個食客正低頭吃得津津有味。
推車後站著一位五十多歲的漢子,系著油漬斑斑的圍裙,正麻利地往碗裡撈著吃食。
身旁跟著個十來歲的小丫頭,收碗擦桌,手腳十分利落。
漢子抬頭看見她們,熱情地招呼:“兩位小姐,吃點什麽?餛飩、湯圓、鹵味都有!”
沈歡顏湊到攤前,探頭往裡瞧了瞧:
鍋裡清湯翻滾,一隻隻餛飩浮在水面,薄透的皮裹著粉嫩的肉餡,看得人食欲大開。
旁邊籠屜裡碼著鹵蛋、鹵豆乾、鹵豬頭肉,醬色油亮,濃鬱的醬香直往鼻尖鑽。
“來兩碗餛飩,”葉梓桐上前一步,溫聲說道,“再切點鹵味。”
漢子應了一聲,手腳飛快地從鍋裡撈出餛飩,分盛在兩個青花碗中,舀上熱湯,撒上蔥花與紫菜,又切了一碟鹵味,鹵蛋、豆乾、豬頭肉各幾片,碼得整整齊齊。
小丫頭拿油紙將鹵味仔細包好,用草繩系緊,連同兩碗餛飩一起遞了過來,餛飩碗上還蓋著一張油紙,防止湯水灑出。
葉梓桐伸手接過,沈歡顏則從口袋裡摸出幾張零錢遞過去,漢子接過錢,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叮囑:“兩位小姐慢走,趁熱吃才香!”
兩人提著吃食往回走,巷子裡比來時更暗了,昏沉的路燈隔老遠才亮一盞。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深夜的寒氣,吹得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沈歡顏攏了攏大衣領口,側頭看向葉梓桐手裡的兩碗餛飩,油紙裹得嚴實。
可那股鮮香仍絲絲縷縷地鑽出來,蔥花與紫菜的清鮮,混著鹵味的醇厚醬香,勾得人忍不住咽口水。
“快走快走。”
沈歡顏眉眼帶笑,輕輕催促。
“趁熱吃,涼了就失了滋味。”
葉梓桐笑著加快腳步,兩人一前一後,往弄堂深處走去。
她們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突然驚起牆角一只打盹的野貓。
貓兒抬眼瞥了她們一下,又懶洋洋地低下頭,將自己蜷成一團毛茸茸的毛球。
接著兩人一進門,葉梓桐連大衣都來不及脫,提著餛飩就快步往客廳桌邊走。
她將油紙包輕輕放在桌上,麻利解開草繩,掀開覆在碗上的油紙。
蔥花、紫菜與鮮肉香的溫熱氣息瞬間撲面而來,她忍不住輕輕籲了口氣,眼底泛起滿足。
她隨手抄起筷子,也顧不上燙,夾起一隻餛飩便往嘴裡送。
餛飩皮薄餡大,一口咬下,鮮美的湯汁先在舌尖炸開,燙得她連連吸著涼氣,卻又舍不得吐出來,隻得一邊嘶嘶輕喘一邊細細咀嚼,眼睛舒服得微微眯起。
咽下後,她長長呼出一口氣,氣息裡都裹著餛飩的鮮香。
沈歡顏站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笑得肩膀輕輕發顫,連大衣都忘了脫。
她倚在桌邊,望著葉梓桐這副饞貓模樣,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你這是餓了多少頓?跟八輩子沒吃過餛飩似的。”
葉梓桐嘴裡還嚼著餛飩,說話含糊不清,一邊嚼一邊抬眼看向她:“好久沒這麽忙活了,今天又是收拾又是走路搬東西,體力耗得厲害,自然餓得快。”
沈歡顏這才脫下大衣,順手搭在椅背上,挨著桌邊坐下。
她拿起另一雙筷子,夾起一隻餛飩輕輕吹了吹,小口咬下,餛飩的鮮醇在舌尖緩緩化開,皮薄餡嫩,湯頭也清鮮可口。
“那可不行。”
她咽下口中餛飩,抬眸看向葉梓桐,嘴角仍掛著笑,語氣卻故意故作嚴肅。
“咱們好歹是情報人員,怎好說體力不行?得好好練。”
葉梓桐抬起頭,嘴裡還叼著餛飩,聞言挑了挑眉。
她將餛飩咽下,握著筷子的手在空中輕輕一點,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哦?沈小姐打算怎麽陪我練?”
沈歡顏眨了眨眼,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你說呢?就像軍校那會兒,格鬥、摔跤,每天晨起跑五公裡?”
葉梓桐連忙擺手,動作幅度大得險些將筷子甩出去,一臉討饒:“別別別,跟自己老婆對打,我可不乾。打贏了心疼,打輸了丟人,怎麽算都不劃算。”
沈歡顏被她這副慫樣逗得笑出聲,笑了片刻,又故意板起臉:“老婆老婆,你成天掛在嘴邊,咱們可還沒結婚呢。”
話音落下,屋內驟然靜了一瞬。
葉梓桐手中的筷子頓在半空。
她抬眼望著沈歡顏,沈歡顏也靜靜看著她,兩人隔著桌上兩碗熱氣氤氳的餛飩兩兩相望。
葉梓桐緩緩放下筷子,伸出手,輕輕覆在沈歡顏擱在桌上的手背。
她的手帶著暖意,覆上沈歡顏微涼的指尖時,沈歡顏的手微微輕顫了一下。
葉梓桐凝視著她的眼睛,那雙眸子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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