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影迷情_凌風雪【完結+番外】

第189頁

第189頁

 

 

  “一直都在。”

  葉梓桐抬起濕漉漉的眼,望著她。

  沈歡顏唇角微微揚起,笑容蒼白虛弱,眼底卻亮著光。

  “所以,別哭了。”

  她的拇指再次撫過葉梓桐的眼角,拭去那滴即將落下的淚。

  “桐花落了,來年還會再開。”

  葉梓桐怔怔望著她,忽然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她的肩窩。

  許久許久,才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窗外,晨光正好。

  病房裡,只剩彼此交纏的平穩呼吸,和被暖陽曬得溫熱的被角。

  門外,陳伯與人交接的低語隱約傳來,葉清瀾的腳步聲匆匆走過走廊,安全屋的日常在門外悄然運轉。

  沈歡顏緩緩閉上眼,緊緊握著葉梓桐的手,慢慢沉入安穩的睡眠。

  這一次,夢裡沒有槍聲,沒有酷刑,只有滿院盛開的桐花,和身邊人的溫度。

  葉梓桐沒有睡,只是安靜守在一旁,看著窗外日影緩緩移動,聽著枕邊人綿長均勻的呼吸。

  第165章 照顧老婆

  照料一個人,原來是這樣細碎又溫柔的事。

  葉梓桐從前從不知道。

  第一天,沈歡顏醒著的時候,執意不肯讓她喂。

  “我自己來。”

  她撐著床沿想坐起,肋骨處的刺痛讓她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卻仍倔強地伸手去夠床頭的粥碗。

  葉梓桐沒說話,隻把碗端遠了幾分。

  沈歡顏抬眼看她。

  葉梓桐也靜靜看著她。

  兩人對峙五秒,沈歡顏先移開了目光。

  “就一口。”

  她聲音放輕。

  葉梓桐舀起一杓粥,細細吹涼,送到她唇邊。

  沈歡顏垂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張嘴含下那杓粥。

  第二天,她便漸漸習慣了。

  葉梓桐的手極穩,喂粥時從不會灑漏半滴,連她嘴角沾到的米粒,都會用熱毛巾輕輕拭去。

  沈歡顏不再躲閃她的目光,只是安靜進食,偶爾抬眼,凝望她專注的側臉。

  “你總盯著我看什麽?”葉梓桐問。

  “看你像在喂小貓。”

  沈歡顏答。

  葉梓桐認真想了想,點頭:“那你喵一聲。”

  沈歡顏沒喵,卻笑了。

  那是受傷以來第一個真正舒展的笑容。

  第三天清晨,沈歡顏想下床。

  她醒得早,葉梓桐還伏在床邊沉睡,眉頭微蹙,左肩的繃帶剛換過新的。

  沈歡顏沒叫醒她,自己撐著床沿慢慢坐起,腳尖試探著去夠拖鞋。

  肋骨處傳來鈍痛,雙腿發軟。

  她剛將重心移到腳上,膝蓋便一軟。

  一隻手穩穩托住了她的腰。

  葉梓桐不知何時醒了,睡意還凝在眼底,手卻先於意識護住了她。

  她沒說話,隻輕輕將人攬回,扶著她站定,等她緩過那陣暈眩。

  “想去如廁。”

  沈歡顏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葉梓桐嗯了一聲,將拖鞋擺正,扶著她一步一步挪向房間角落的小門。

  那幾步路走得慢。

  葉梓桐的手環在她腰側,不緊不松,像一道溫柔的柵欄。

  沈歡顏輕靠在她肩頭,嗅到她領口淡淡的皂香。

  從那天起,沈歡顏再也沒說過我自己來。

  第四日午後,陽光從窗簾縫隙漏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金線。

  沈歡顏靠在床頭,葉梓桐坐在床邊削蘋果。

  刀刃貼著果皮遊走,一圈又一圈,削出完整不斷的紅帶。

  “你什麽時候學會的?”沈歡顏問。

  “昨晚。”葉梓桐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碼進搪瓷碗。

  “陳伯送來蘋果,我問他你平時削不削皮,他說你從不削。”

  她頓了頓,遞過一塊:“我想,你應該愛吃削了皮的。”

  沈歡顏接過蘋果,她望著葉梓桐低頭切果的側臉。

  這個人能在槍林彈雨中面不改色地穿行,能在上島千野子的逼視下從容博弈,能在審訊室裡與最狡猾的敵人周旋到底。

  卻也會為了一隻蘋果,在深夜裡對著刀刃,一刀一刀練到指尖發燙。

  沈歡顏咬下一口蘋果。

  很甜。

  第五日夜裡,沈歡顏從噩夢中驚醒。

  她夢見自己仍困在那間密碼破譯隔間,中村惠子的針管抵在頸側,冰涼的藥液推入血管。

  意識沉入深海,怎麽掙扎也浮不上來,只在黑暗裡不斷下墜、下墜……

  直到一隻手緊緊握住了她。

  葉梓桐伏在床邊,不知何時醒的,正握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輕輕摩挲。

  “夢到什麽了?”她低聲問。

  沈歡顏望著天花板,慢慢平複呼吸。

  “夢見被注射的時候。”

  她聲音微顫。

  “夢見我快死了,還沒來得及跟你道別。”

  葉梓桐沉默片刻。

  隨即起身,輕輕掀開被角,側身躺在床沿狹窄的一側。

  她小心避開沈歡顏的傷處,隻將一隻手墊在她頸下,讓她枕著自己的臂彎。

  “現在道別。”她聲音放得更柔。

  “說夠了,以後就不許再提。”

  沈歡顏微微一怔,把臉埋進葉梓桐肩窩,聲音悶悶的:“道別的話,我說不出口。”

  “那就別說。”葉梓桐的下巴輕抵她的發頂。

  “我也說不出口。”

  窗外有夜鳥輕啼,遠遠傳來,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一線,落在交疊的被角。

  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但沈歡顏知道,這一夜,她不會再夢見那片無邊深海。

  第六日,沈歡顏的氣色明顯好轉。

  王醫生來換藥時,對著她的手腕端詳許久,點頭說傷口愈合得比預期更快。

  肋骨處按壓仍有鈍痛,卻已不必整日臥床,可以在葉梓桐的攙扶下,在房間裡慢慢走動。

  葉梓桐便扶著她走。

  從床邊到窗台,從窗台到門口,從門口折返。

  窗台上不知誰放了一小盆文竹,纖細的枝葉在風裡輕輕搖曳。

  沈歡顏停下腳步,伸手輕觸那絨絨的綠意。

  “等我能出門了。”

  她說。

  “想去看看海河。”

  葉梓桐站在她身後,手仍護在她腰側:“好。”

  “還想去吃南市那家的豆汁焦圈。”

  沈歡顏頓了頓。

  “你說過要帶我去。”

  “好。”

  “還想……”

  沈歡顏沒再說下去,因為她看見葉梓桐在笑。

  “你笑什麽?”

  “笑你。”葉梓桐輕聲道。

  “像在列遺願清單。”

  沈歡顏瞪她一眼:“誰列遺願清單會寫豆汁焦圈。”

  “那就是康復計劃。”葉梓桐順著她的話。

  “等你徹底好了,我一天帶你吃三頓焦圈,吃到你膩為止。”

  沈歡顏沒說自己永遠不會膩。

  她只是望著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想象著海河的波光,南市街頭的煙火,還有那些尚未到來,要與身邊這人一同度過的日子。

  她開始相信,那些日子,真的會來。

  終於這天,葉清瀾來了。

  她推門進來時,葉梓桐正坐在床邊,用小杓將藥湯裡的蜂蜜攪勻。

  沈歡顏靠在床頭,翻著一本不知從哪裡找來的小說。

  這畫面太過安靜尋常,尋常得仿佛與門外那個戰火紛飛的世界,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葉清瀾在門口站了一瞬,才輕輕咳了一聲。

  葉梓桐抬頭,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姐妹對視的那一瞬,她已從姐姐眼底讀出沉重而不容回避的訊息。

  沈歡顏也抬起頭,看了看葉清瀾,又看向葉梓桐。

  她輕輕合上書,低聲道:“我有些累了,想躺一會兒。”

  葉梓桐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

  沈歡顏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一下,便緩緩松開,閉上了眼睛。

  葉梓桐起身,跟著葉清瀾走出病房。

  走廊盡頭的樓梯轉角,有一扇積灰的小窗。

  晨光透過玻璃灑入,在斑駁的牆面上投下灰白的光斑。

  葉清瀾站在窗前,背對著她。

  “森左田櫻的審訊,卡住了。”

  葉梓桐沒有接話,靜靜等她說完。

  “前幾日,她交代了關東58號在華北的三處聯絡站、兩個藏匿點,還有一份偽滿鐵路系統的滲透名單。這些都已核實有效,組織據此緊急轉移了部分暴露的同志,也截獲了一批即將運往前線的軍用物資。”

  葉清瀾頓了頓。

  “但黑龍會的核心目的,上島千野子夫婦在津港的真正布局,她一個字都不肯說。”

  樓梯間一片寂靜,樓下隱約傳來縫紉社開工的聲響。

  “我們用了常規手段。”

 

Top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