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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掌櫃沉默片刻,忽然轉身拉開最底層的一個藥屜。
裡面並無藥材,只有一把保養得極好的□□手槍,還有兩個彈夾。
他將槍推到葉梓桐面前:“會用嗎?”
“軍校裡學過。”
葉梓桐接過槍。
“紡織廠西側圍牆有個排水暗渠,去年發大水衝塌了半邊,鬼子隻用木板草草封著。從那裡能進到廠區鍋爐房背後,離後院的行刑點處,有堆煤山可作掩護。”
陳掌櫃從懷裡掏出懷表看了一眼。
“四十分鍾後,我帶幾個同志從暗渠潛入。你回去後,盡量把森左引到離西牆近的地方。”
“她未必會輕易上當。”
“那就創造讓她不得不靠近的條件。”
陳掌櫃又從藥櫃的另一個暗格裡,取出一小包褐色粉末。
“這是巴豆和烏頭混合的刺激粉,揚在空中能讓人劇烈咳嗽、淚流不止。你找機會撒向警衛,製造小混亂,森左必然會靠近查看。那就是動手的時機。”
葉梓桐接過藥包,塞進旗袍內襟的暗袋:“我還有個同伴沈歡顏,仍在商會文印室,她恐怕也陷入了陷阱。如果這邊得手,務必派人通知她撤離。”
“沈小姐那邊,我們已有察覺。”陳掌櫃神色凝重。
“今早中村惠子調走了文印室所有其他人,隻留沈小姐單獨處理一份密件。內線傳來消息,那怕是誘餌文件,一旦她的破譯方式暴露出受過專業訓練,無異於自證身份。”
葉梓桐心頭猛地一緊。
沈歡顏的破譯天賦本是利刃,可在敵人眼中,這份過於出色的本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時間不多了。”陳掌櫃遞給她一包尋常的安神藥。
“從前門出去,裝得自然些。四十分鍾後,西牆見。”
葉梓桐接過藥包,深深看了陳掌櫃一眼,聲音帶著一絲決絕:“如果我失手……”
“那便換我來挾持森左。”老人臉上閃過一絲冷厲的笑意,眼底燃著怒火。
“我這把老骨頭,也該讓這幫鬼子嘗嘗我們中國人的槍子了。”
藥鋪的門簾再次掀起,又輕輕落下。
葉梓桐拎著藥包走在街上,午後的陽光格外刺眼。
她摸了摸內襟裡的手槍,還有那包粉末。
第157章 挾持森左
葉梓桐拎著那包安神藥折回廢棄紡織廠時,午後的日頭已然西斜。
院子裡靜得反常。
幾名被縛的同志立在木樁前,垂首垂肩,氣息微弱,可葉梓桐眼尖,一眼便留意到最左側那人。
便是她方才假意擊中的頭目。
肩頭的血跡早已凝固發黑,呼吸雖輕,卻還算平穩。
森左田櫻立在院中,背對著她,似在凝神觀察著什麽。
聽見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
“去了許久。”森左淡淡開口。
“藥鋪人多,抓藥需排隊等候。”葉梓桐抬手揚了揚手中的藥包,神色自然地向前走近幾步。
“況且,我本就需要這東西。”
森左挑了挑眉:“是嗎?”
“審訊時察覺其中一人似有心絞痛舊疾,方才突然發作,疼得連話都說不出。”葉梓桐面不改色地編著說辭,同時將藥包遞了過去。
“這是速效緩解的藥材,搗碎了讓他含服,或許能撬開他的嘴。”
這個動作,讓她與森左之間僅隔兩步之遙。
她能清晰嗅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水味。
森左今日定然開過槍,且不止一次。
森左並未去接藥包,反倒死死盯住她的眼睛:“問出什麽了?”
“都是些碎片信息。”
葉梓桐思慮片刻,分毫不讓。
“他們並非普通學生,受過基礎的抵抗訓練。”
她朝肩頭負傷的男子微抬下頜。
“斷斷續續提過一些,可話沒說完,就疼得昏死過去。”
這是一步險棋。
若森左知曉,便意味著敵人掌握的情報,遠比他們預想的要多。
森左的眸光微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碼頭?哪個碼頭?”
“他沒說清,隻反覆念叨老地方。”
葉梓桐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側身,將藥包放在身側一隻木箱上,這個動作讓她悄然挪向院子西側。
距西牆約二十米處,那堆煤炭如一座墨色小山,靜靜蟄伏著。
她的眼角余光飛快掃向西牆,木板封堵的排水口看似毫無異樣,可仔細瞧,最下方那塊木板的縫隙,竟比先前寬了一線。
陳掌櫃他們,定然已經到了。
“你當真信他們只是學生?”
森左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的質疑。
葉梓桐心頭驟然一緊道:“森左隊長的意思是……”
“學生可不會在被捕前,銷毀所有紙張,甚至吞下紙屑碎片。”
森左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小玻璃瓶,瓶中盛著幾片浸濕的紙屑,字跡模糊難辨。
“這是從他們胃裡洗出來的。內容雖看不清,可這份寧死不泄密的紀律性……”
她朝葉梓桐又走近一步,氣息迫人:“葉小姐在軍校受訓時,可曾學過這般以死護密的手段?”
空氣瞬間凝固,緊繃得仿佛一觸即斷。
葉梓桐的右手滑進旗袍內襟,貼身口袋裡的懷表嘀嗒作響,每一聲都在提醒她,時間所剩無幾。
“軍校隻教忠誠,不教赴死。”她竭力讓聲音聽上去坦然篤定。
“不過,審訊時我倒發現一個細節,或許至關重要。”
“說。”
“領頭那人昏迷前,手指一直在褲縫邊反覆敲擊,像是某種密碼節奏。”葉梓桐邊說,邊裝作回憶的模樣,緩緩向西側挪動。
“我記得在文印室見過類似記錄,德國領事館的一份文件裡提過這種指節密碼。痕跡就在那邊牆上,他敲擊時留下了灰痕。”
她指向西牆靠近煤堆的一處。
那裡本就有些凌亂的印痕,不過是先前綁人時無意留下的。
森左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遲疑了一瞬。
便是這短短一瞬,葉梓桐瞥見煤堆後方,半塊黑乎乎的物件輕輕動了一下:
一隻手,比出了準備就緒的手勢。
時機,到了。
森左邁步向西牆走去。
她恰好走入煤堆與圍牆之間的陰影裡。
“痕跡在哪?”森左回頭問道。
就是現在!
葉梓桐左手猛地揚起,那包褐色藥粉在空中劃出一道扇形煙塵,朝森左面門撲去!
幾乎同時,她右手已摸出毛瑟手槍,哢噠一聲打開保險。
“咳!!”森左猝不及防,藥粉直嗆口鼻。
巴豆與烏頭混合的粉末瞬間激起劇烈反應,她雙眼刺痛淚流不止,呼吸道如火燒般灼痛,當即彎下腰劇烈咳嗽,渾身發顫。
“不許動!”葉梓桐快步上前,槍口死死抵住森左的後腦,左手飛速卸下她腰間的手槍與匕首,遠遠踢向一旁。
幾乎在同一秒,西牆那塊封堵的木板被猛地撞開!
陳掌櫃率先衝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名精悍的同志,人人手持武器。
院子另一端看守的兩名特務這才驚覺,剛要舉槍,便被陳掌櫃一槍擊中一人手腕,另一人則被同志飛身撲倒,死死製服。
“快!解繩子!”葉梓桐高聲喝令,槍口始終緊貼著森左的太陽穴,分毫未移。
陳掌櫃帶人直奔木樁,匕首利落割斷繩索。
四名被縛的同志雖身形虛弱,卻都強撐著站起身,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肩頭負傷的領頭者。
“八嘎!葉梓桐!你竟敢!咳咳!”森左田櫻雙目赤紅,淚水混著藥粉在臉上衝出兩道汙痕,聲音裡滿是滔天暴怒。
“我竟信了你!你從一開始,就是□□!”
“森左隊長也有栽跟頭的一日。”葉梓桐湊近她耳畔,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慢笑意。
“這叫兵不厭詐!你們日本人不是最喜鑽研《孫子兵法》嗎?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看來,學得還不到家啊。”
“くそったれ!(混蛋!)お前を殺す!必ず殺す!(我要殺了你!一定殺了你!)”森左用日語瘋狂嘶吼掙扎,葉梓桐卻膝蓋猛頂她後腰,將她死死按在煤堆上,動彈不得。
“陳伯,好了沒有?!”葉梓桐回頭急聲問道。
“全部解救!按原計劃從暗渠撤離!”陳掌櫃已扶著傷員退至牆邊,兩名同志正協助眾人鑽入排水口。
“你們先走,我斷後!”葉梓桐揚聲喊道。
“按第二方案,去碼頭倉庫匯合!”
“一起走!”陳掌櫃回頭道。
“她必須留作人質!”葉梓桐用槍口頂了頂森左的頭顱。
“快走!鬼子的援兵片刻就到!”
遠處已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與雜亂的日語呼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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