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影迷情_凌風雪【完結+番外】

第17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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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她的目光飛快掃過文印室,葉梓桐的工位已空,打字機上蓋著防塵布。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冰水般,順著脊椎緩緩淌下。

  同一時間,葉梓桐坐在森左田櫻的黑色轎車後座,車身隨崎嶇的路面輕輕晃動。

  車窗外的街景從租界的歐式建築,漸漸變成破敗的棚戶區。

  “葉小姐在軍校的射擊成績很出色。”森左田櫻突然開口。

  “百米靶,十發九十八環。這般天賦,窩在文印室實在可惜。”

  葉梓桐的手在膝頭微微攥緊。

  那份軍校記錄本是偽造身份的一部分,此刻想來,反倒成了索命的催命符。

  “森左隊長過獎了,不過是運氣罷了。”

  她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

  森左田櫻轉頭看她道:“今天我們要去的地方,關著些危險分子。上島夫人認為,是時候檢驗一下商會員工的忠誠度了。”

  車子駛入一處廢棄的紡織廠大院,高牆上拉著鐵絲網,幾個穿黑色製服的特務持槍守在門口。

  葉梓桐跟著森左田櫻下車,二人穿過空曠的廠房,走到後院,只見五六個人被綁在木樁上,衣衫襤褸。

  “這些是上海轉來的□□□□。”森左田櫻從副官手中接過一把手槍,檢查了彈匣後,徑直遞給葉梓桐。

  “上島夫人想看看你的表現。”

  葉梓桐隻覺掌心沁出冷汗,接過手槍的瞬間,她愣了一下。

  這從不是什麽測試,而是赤裸裸的處決。

  她的身份恐怕早已暴露,這是上島千野子和森左田櫻設下的最後試探。

  殺同胞證忠誠,或是束手暴露。

  “森左隊長,我已經許久沒練過射擊了。”

  她試圖拖延時間。

  “基礎技能刻在骨子裡,不會忘的。”森左田櫻扯了扯嘴角。

  “就從左邊第一個開始吧。他是這群人的頭目,在上海策劃了多起針對皇軍的破壞行動。”

  葉梓桐舉起槍,手臂卻重如千斤。

  她望向那個被指為頭目的中年男人,對方也正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恐懼。

  葉梓桐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文印室內,沈歡顏強迫自己沉下心,專注於面前的密碼。

  德國二代密碼機的加密邏輯雖複雜,可她在受訓時,曾接觸過類似的機械加密原理。

  真正的問題從不在破譯難度,而在這份密件本身。

  它太過完美,像是專門為測試破譯者的能力量身打造。

  她突然停筆,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閃過腦海。

  倘若這不僅是測試她的能力,更是為了拖住她呢?

  在她埋頭破譯的此刻,葉梓桐那邊,正發生著什麽?

  沈歡顏站起身,走向檔案櫃,裝作翻找參考資料的樣子。

  她目光飛快掃過辦公室,中村惠子不在工位,想來是去向上島千野子匯報了。

  沈歡顏接著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從抽屜暗格裡取出一支口紅。

  這是她和葉梓桐約定的緊急信號工具。

  她在廢紙簍內層的紙上,用口紅畫了個簡單的符號。

  一個圓圈被斜線穿過,代表被困,危險。隨後將紙撕碎,混進其他廢紙裡。

  每天下午,清潔工會來收廢紙,若是葉梓桐能看到,定會明白其中含義。

  可葉梓桐今天不在文印室,這個信號,或許永遠傳不到她手中。

  沈歡顏重新坐下,思考。

  她必須想另一個辦法,一定要確認葉梓桐的處境。

  廢棄紡織廠的後院。

  葉梓桐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汗水順著額角滑落。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森左田櫻和周遭特務的目光。

  “葉小姐?”森左田櫻的聲音輕柔,卻藏著刺骨的危險。

  “有什麽問題?”

  就在這一刻,葉梓桐看見那個被綁在木樁上的男人,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接著,他的嘴唇翕動,吐出兩個字:“開槍。”

  他寧願死在她的槍下,也不願她暴露身份。

  葉梓桐深吸一口氣,快速調整瞄準點,對準了那人的肩膀。

  非要害部位,卻足以造成重傷、血流不止,製造出致命的假象。

  她在軍校受過專門的訓練,知曉如何在不傷及性命的前提下,偽裝成致命一擊。

  槍聲驟然響起,驚起遠處樹上的群鳥。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顫,鮮血迅速染紅了肩部的衣衫,頭無力地垂了下去。

  森左田櫻走上前檢查一番,滿意地點頭:“很好。不過,還有四個。”

  葉梓桐隻覺胃部一陣翻攪,幾欲作嘔。

  她不能繼續,卻也無路可退。

  目光飛快掃過整個院子,試圖尋找任何一絲轉機,忽然注意到遠處圍牆外,飄起一縷異樣的煙。

  那是她和地下聯絡員約定的警戒信號。

  有情況,卻不知是福是禍。

  “森左隊長。”她突然開口,聲音竟比想象中沉穩。

  “這些人中,或許有人掌握著重要情報,盡數處決未免太過草率。上島夫人向來最看重情報的價值。”

  森左田櫻轉過身,目光沉沉地審視著她:“你有什麽建議?”

  “我可以審訊他們。”葉梓桐迎上她的目光,強迫自己不閃不避。

  “我在文印室接觸過各類機密文件,或許能從他們的話語裡,識別出有價值的信息。給我兩個小時。”

  這是一場凶險的賭注,可只要能爭取到時間,或許就還有轉機。

  森左田櫻沉默片刻,眼神複雜難辨。

  最終,她點了點頭:“一小時。一小時後,無論有沒有結果,都必須完成處決。”

  葉梓桐暗暗松了口氣,卻知這不過是暫時的緩刑。

  她必須在這一小時內,找到脫身的辦法。

  上島千野子已經對她們起疑,整個潛伏網絡,都可能面臨暴露的危機。

  葉梓桐離開紡織廠後,腳步刻意放得從容。

  直到轉過兩個街角,確認身後無尾,她眉間才敢漾開一絲真實的焦灼。

  姐姐的聲音陡然在記憶裡清晰起來。

  去年,姐妹倆在葉清瀾家裡。

  “梓桐,記牢這個位置。福煦路與貝當路交叉口往東二百米,永壽堂中藥鋪。掌櫃姓陳。萬不得已時,這是離津港商會最近的聯絡點。”

  彼時葉梓桐正低頭縫補沈歡顏旗袍上松線的珍珠扣,聞言抬眼:“姐,我能應付。”

  葉清瀾只是將一杯熱茶推到她面前,蒸汽氤氳了鏡片後的憂色:“上島千野子不是普通對手,她背後的黑龍會網絡盤根錯節。答應我,永遠留一條後路。”

  此刻,葉梓桐在嘈雜的街市中穿梭,姐姐說的話還在耳邊。

  她故意繞了段遠路,在估衣街的地攤前佯裝挑揀書,余光反覆掃過身後。

  沒有盯梢的人影,可這份平靜,反倒更令人心頭髮緊。

  森左田櫻那般心思縝密的人,怎會輕易放她單獨行動?

  二十分鍾後,永壽堂的黑底金字招牌映入眼簾。

  鋪面不大,門簾半掩。

  葉梓桐掀簾而入。

  櫃台後,一位戴圓框眼鏡面容清臒的老先生正捏著戥子稱量藥材,動作不疾不徐。

  “先生,抓一副安神定驚的方子。”葉梓桐走近櫃台道。

  “茯神五錢、遠志三錢、龍骨二兩、牡蠣二兩,另加朱砂一分,研末衝服。”

  老先生的手指微頓,抬眼看向她:“朱砂有毒,須有大夫的方子才行。”

  “是我姐姐給的方子,她說您記著她。”葉梓桐頓了頓。

  “她叫葉清瀾。”

  空氣凝滯了一瞬。

  老先生緩緩放下戥子,朝後堂喊了一聲:“阿貴,看會兒店。”

  隨即撩開通往後堂的藍布門簾。

  “姑娘裡面請,我給你細把把脈。”

  後堂比前廳幽暗些,一側牆上排著密密麻麻的小藥屜,另一側用屏風隔出一方簡單的診療區。

  繞過屏風,老先生臉上的慈和便盡數褪去。

  “出事了?”他問道。

  “暴露了,或者說,他們已經開始收網試探。”

  葉梓桐接著道。

  “我是津港商會的葉梓桐,今日被森左田櫻關東58號特務機關的鬼百合帶去紡織廠,逼我槍決我方同志。我假意擊中一人肩膀製造假死,爭得一小時審訊的時間,借機回來報信。”

  陳掌櫃的眼神驟然一沉:“那紡織廠,可是紅磚牆,門口立著一棵枯槐的那處?”

  “正是。”

  “那裡關著的五個人,是上海□□的骨乾,上個月轉移途中被捕的。”

  陳掌櫃的撚著長衫盤扣。

  “一小時你打算怎麽做?”

  “挾持森左田櫻。”葉梓桐一字一頓。

  “她是關鍵人物,上島千野子的核心同盟。控制住她,既能救下同志,也能逼問出上島的下一步計劃。但我需要人手接應,製造混亂,掩護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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