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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深夜,津港醫院沉入死寂。
此處作為日方高層療養據點,本應布防嚴密,可高橋信一自恃身份特殊,篤定無人敢在日控區醫院動手,雖號稱外松內緊,戒備間隙仍留下可乘之機。
子時剛過,醫院側門通往垃圾處理區的後巷,驟然爆發出激烈纏鬥與短促喝罵!
七八名身著黑色夜行衣、持棍棒短刀的壯漢,偽裝成津門幫打手,與五六名同樣黑衣勁裝、身手卻更矯健狠厲的女子猝然交鋒。
器物碎裂聲撕破夜幕,瞬間引動醫院前後門守衛與內部巡邏隊的注意。
“有刺客!保護要員!”日方警衛的哨聲與呼喊炸響,兵力盡數朝著騷亂的後巷集結增援。
這夥津門幫成員身手不弱,更刻意造勢,邊打邊退,將越來越多的守衛牢牢牽製。
與此同時,主樓三層通往高橋信一高級隔離病房的走廊轉角,本應駐守兩名精銳衛兵的陰影裡,一道纖瘦身影如鬼魅般顯形。
正是森左田櫻。
樓下與她手下女諜纏鬥的津門幫打手,不過是她經中間人重金雇來的不知情亡命徒。
真正的殺招,握在她自己手中。
走廊盡頭的病房門口,僅剩兩名衛兵,心神早已被樓下騷動牽扯,雖未離崗,警惕性已然松懈。
森左田櫻早已將醫院構造、衛兵換崗時辰、高橋病房布局爛熟於心。
她借著牆體凸起與光線死角,如一道無跡的暗影悄然貼近。
兩名衛兵連完整的警訊都未發出,隻覺頸側與後腦傳來銳痛與麻痹,眼前一黑便軟倒在地。
森左田櫻出手快如閃電,招招直擊神經叢與窒息穴位,確保二人短時內徹底失能、無法呼救。
她將兩具軀體拖至雜物間門後。
高級病房的門鎖對她形同虛設,特製細鋼針探入鎖孔,細微哢噠聲後,房門無聲啟開一道縫隙。
病房內隻亮著一盞昏暝壁燈,高橋信一肥碩的身軀陷在寬大病床中,打著粗重不均的鼾聲。
他肩頰的傷口已包扎妥當,面色因失血與養尊處優顯得蒼白浮腫,床邊輸液架上,葡萄糖鹽水正順著膠管,一滴滴注入他手背的靜脈。
樓下的打鬥聲漸遠,病房內重歸死寂。
森左田櫻蒙面立在床邊,目光掃過高橋令人作嘔的肥臉。
直接暴力擊殺太過草率,會留下刺殺痕跡,無法契合津門幫趁亂襲殺的嫁禍邏輯,她要的是一場無跡可尋的死亡。
視線落向懸掛的輸液瓶,瓶口膠塞密封,輸液管穿刺其中,正是絕佳的投毒載體。
她從緊身衣內袋摸出一枚細於小指指甲的金屬管,管端尖銳無比,內裝無色無味的濃縮藥劑。
這是關東58號實驗室的產物,由河豚毒素提純後複配神經抑製劑。
微量即可引發呼吸肌麻痹與心臟驟停,症狀與重症心梗、突發呼吸衰竭高度相似,以彼時的屍檢技術,根本無法常規檢出。
她一手穩持輸液瓶,一手將金屬管尖端緩緩刺入膠塞側面,避開原有針孔,輕擠尾端微型氣囊,數滴致命毒液無聲融入藥液。
拔管瞬間,膠塞的微小針孔借彈性即刻閉合,不留半點痕跡。
毒液會隨輸液進入血液循環,按劑量推算,二十至三十分鍾後便會發作。
屆時樓下騷亂已被鎮壓,醫院重歸安穩,高橋信一會在無人察覺中自然殞命。
所有線索都會指向他遭津門幫襲擊驚嚇,舊傷誘發嚴重並發症。
事了,森左田櫻未再多看一眼,悄聲退出病房,複原房門,抹去所有細微痕跡。
途經雜物間時,她微調昏迷衛兵的姿勢,偽造成遭背後突襲的模樣。
樓下打鬥聲漸稀,只剩日方警衛的喝令與零星槍響。
津門幫亡命徒完成造勢任務,按預定路線四散潰逃。
森左田櫻如融於夜色的水滴,沿預設的撤離路線避開監控與巡邏隊,疾速離開醫院主樓,消失在後方錯綜的建築陰影裡。
數分鍾後,她已現身數個街區外的等候轎車中,摘下面罩換好常服,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夜巡。
約莫半小時後,值班護士例行巡查,驚見高橋信一呼吸心跳全無,緊急搶救亦回天乏術。
醫生初步診斷為突發性心源性休克,疑由創傷後應激與潛在心血管疾病引發。
幾乎同步,院內警衛上報遭遇津門幫武裝分子襲擊、多名守衛負傷、高級病房衛兵被擊昏的案情。
所有線索,順理成章地指向津門幫為報復日方壓迫策劃的恐怖襲擊,高橋信一則成了騷亂中受驚猝死的犧牲品。
消息傳至醫院貴賓休息室,正憂心等候的上島千野子,佯裝昏厥需侍女攙扶,演技天衣無縫。
而真正操盤整場刺殺的森左田櫻,端坐於關東58號辦公室內,聽下屬匯報醫院案情與津門幫嫌疑,嘴角勾起一抹無人窺見的冷冽笑意。
高橋信一死了,死得合情合理。
她與上島千野子的盟約,踏出了無可逆轉的第一步。
第155章 上島殺心
影佐禎昭的休息室內,線香青煙筆直升騰。
上島千野子深深俯首,肩背因刻意的悲慟微微顫動,一絲不苟的發髻邊緣,幾縷碎發黏在沁出薄汗的臉頰,更添淒楚之態。
她的嗓音哽咽與隱忍,將高橋信一遭津門幫襲擊、受驚誘發急症。
最終搶救無效的經過娓娓複述,細節詳實,情緒飽滿,將驟失丈夫的未亡人姿態演繹得入木三分。
森左田櫻垂手恭立一側,仿若最忠誠的衛士與見證者。
上島泣訴的間隙,她以不帶半分個人情緒的語調,補充現場勘查結論與津門幫近期的可疑動向,將刺殺動機與案發現場的線索拚接得天衣無縫,邏輯縝密,無懈可擊。
兩個女人,一悲一肅,一唱一和,把這場精心策劃的謀殺,粉飾成了無可辯駁的意外殉職。
影佐禎昭跪坐主位,宛如一尊寒冽無溫的雕塑。
他微闔雙目,靜聽兩人陳述。
直至上島千野子泣不成聲、以額觸地,他才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先落在上島顫抖的肩背,隨即掃過森左田櫻平靜無波的面龐。
“高橋君……”影佐禎昭緩緩開口,聲線低沉沙啞,難辨喜怒。
“正值壯年,卻遭此橫禍,實乃帝國之損,亦是我等摯友之痛。”
他稍作停頓,目光似穿透眼前二人,投向虛無的遠方。
“去得太過倉促。連本座,都有些難以接受。”
上島千野子伏地的身軀一僵,森左田櫻低垂的眼睫也顫了顫。
可影佐並未深究。
他輕抬手腕道:“事已至此,徒歎無益。上島。”
他看向仍俯首的上島千野子。
“節哀順變。高橋君為帝國盡忠,死得其所,按軍國之禮厚葬。黑龍會與關東軍那邊,本座會親自知會。津港商會你需勉力撐持,切勿生亂。”
“嗨!”上島千野子的嗓音裹著濃重鼻音,再度深深叩首。
“多謝影佐閣□□恤!屬下定竭盡所能,不負閣下與亡夫所托!”
她抬首時,淚痕猶在,眼底卻已凝起幾分未亡人兼繼承者的堅毅。
影佐禎昭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重又闔上眼,似是倦意翻湧。
上島千野子與森左田櫻心知這是逐客之意,二人再度恭謹行禮,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間壓迫感十足的休息室。
兩人沿關東武館幽深靜謐的走廊前行。
誰也未先開口,方才在影佐面前完美的假面尚未卸盡,空氣中浮著陰謀得逞後的短暫松弛,與更沉的相互戒備。
行至連通主庭院的緣側,秋日午後慘淡的日光透過格窗,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此處稍顯開闊,遠處武館學員訓練的呼喝聲隱約飄來。
走在前頭的上島千野子腳步微緩,取出絲帕,看似隨意地拭了拭眼角。
那裡早已乾涸,無半滴淚痕。
她背對著森左,嗓音褪去偽裝,恢復平日的清冷道:
“森左隊長,方才有勞你了。”
森左田櫻落後半步,姿態恭謹,聲線平穩:“夫人言重,此乃屬下分內之事。影佐閣下,似是並未起疑。”
“起疑與否,早已無關緊要。”上島千野子轉過身,望向庭院中枯寂的枯山水景致,側臉隱在光影裡輪廓模糊。
“他要的,是一個能繼續為帝國效力的穩定津港商會,一個說得通的意外結局。我們給了他,這便足夠。”
她頓了頓,語氣驟冷。
“接下來,該兌現承諾了。保安課的任命文書,我會盡快簽署。至於關東58號的那些東西,我要一份更詳盡的清單與交接方案。”
森左田櫻眸中精光一閃,微微躬身:“嗨。清單與方案三日內呈報夫人。保安課這邊,屬下也會即刻整頓,確保完全掌控。”
上島千野子頷首,不再言語,靜靜望著庭院中葉落殆盡的楓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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