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影迷情_凌風雪【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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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種種細節,都指向了一種全新的可能。

  張小滿與葉梓桐,或許真的只是有過淺薄舊交、如今徹底反目的普通同事,至少,絕不像有嚴密組織聯系的地下同志。

  張小滿的激烈行徑,更像是絕境之下的遷怒與發泄。

  當然,生性多疑的森左田櫻,絕不會全然輕信。

  疑心早已刻入她的骨髓,可眼前這出突發的鬧劇,無疑為她的判斷增添了諸多複雜的變數。

  她原本打算通過拷打張小滿,擊潰葉梓桐的心理防線、逼其露出破綻的計劃,竟被張小滿這出其不意的一招,徹底帶偏了方向。

  “夠了。”森左田櫻終於開口,厲聲打斷了這場鬧劇般的對罵。

  她抬手示意門外的守衛入內。

  “把張小姐帶下去,簡單處理傷口,不準讓她死,我還有用處。”

  說罷,她轉向葉梓桐,臉上重新覆上冰冷公事的神情。

  “葉小姐,戲看完了。現在,換個安靜的地方,我們好好談談你,談談文印室,還有很多你該交代的事。”

  葉梓桐的心懸在半空,危機遠未解除。

  張小滿以自殘與極致的表演,為她爭得了片刻喘息,可森左田櫻的審訊,才真正拉開序幕。

  她必須打起精神,應對接下來的每一句盤問。

  她抬眼望向被守衛拖拽出去、近乎昏死的張小滿,心底痛如刀絞,卻只能將所有悲慟與擔憂死死壓入心底,對著森左田櫻,順從地點了點頭。

  小滿,一定要撐住……

  她在心底無聲呐喊。

  隨即,跟著森左田櫻,走向另一間未知的審訊室。

  第151章 小滿犧牲

  跟著森左田櫻穿過一條愈發死寂的走廊,連空氣都像是被凍住凝固,葉梓桐被領進了另一間相對整潔的審訊室。

  這裡沒有猙獰刺目的刑具架,隻擺著一張素木桌、兩把硬椅,牆面光禿禿的,連尋常審訊室的標語都無,只剩一片慘白的塗料。

  頭頂的燈光依舊灼眼,可氛圍與方才的血腥煉獄判若雲泥,壓得人喘不過氣。

  森左田櫻指了指其中一把椅子,自己徑直在對面落座,姿態竟稱得上散漫隨意。

  她看著葉梓桐僵著身子坐下,唇角勾起一抹難以揣測的笑意。

  “剛才那出戲,演得真是精彩。”森左田櫻開口。

  “我著實沒料到,那位張小姐,臨到末路還能演這麽一出入戲的戲碼。是因愛生恨,還是被摯友背叛的瘋癲?氣到失了心智,反倒疑心我和你是一路人。葉小姐,你說,她是不是可笑至極?”

  葉梓桐的心臟還在為張小滿的慘狀與那番驚心動魄的掩護劇烈狂跳,喉嚨緊得發疼,口腔裡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那是她方才情急之下咬破舌尖的痕跡。

  聽見森左的話,她竭力扯動嘴角,擠出一個僵硬扭曲勉強算作笑容的弧度,嗓音乾澀沙啞:“她大概是疼得神志不清,才會亂咬人。勞森左隊長見笑了。”

  她這副反應落在森左田櫻眼裡,被順理成章地解讀為驚魂未定、心有余悸,更是急於和張小滿劃清界限的識時務。

  “見笑?倒不至於。”森左田櫻微微傾身,銳利的眼眸如同探照燈,自上而下掃過葉梓桐。

  從她蒼白失色的臉頰,到她強撐鎮定的坐姿,分毫未漏。

  “葉小姐,你方才的臨場反應,倒是讓我刮目相看。”

  她頓了頓,似在斟酌措辭,又似單純享受掌控他人情緒的快感。

  “直面那樣的場面,能立刻反應過來與她撇清關系,雖說演技尚顯生澀,情緒也太過外露。但這份急智與求生欲,還算不錯。”

  “比我預想的,要有趣得多。”

  葉梓桐垂落眼睫,避開森左那道令人如芒在背的審視目光,擱在膝頭的雙手,指尖掐得愈發用力。

  她辨不清森左這番話是真心評判還是設下陷阱,唯有緘口不言,以不變應萬變。

  森左田櫻望著她這副看似冷淡、實則強壓恐懼的模樣,眼底的興味更濃了幾分。

  她忽然發覺,這個看上去普通甚至略帶社恐的中國女職員,骨子裡或許藏著異於常人的特質。

  在絕對的強權與死亡威脅前懂得暫時彎折,未必是劣性,這樣的人,若加以利用,或許比一味硬抗的死士更有價值。

  短暫的沉默過後,森左田櫻驟然起身。

  “你可以走了。”她輕飄飄地拋下這句話。

  葉梓桐猛地抬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走?就這麽放她離開?

  不再盤問,不施刑訊?

  她盯著森左田櫻那張深不可測的臉,心底警鈴大作,猜不透這女人又在布什麽局。

  可她不敢多問,更不敢流露半分驚詫與竊喜,只是遲滯地站起身,對著森左田櫻微微躬身,低聲道:“多謝森左隊長。”

  隨即她轉身,竭力穩住步伐的節奏。

  不能過快,顯得急於逃離。

  也不能過慢,顯得心懷猶豫。

  走出這間審訊室,重新站在昏暗的走廊裡。

  來時被人押解,無心留意周遭。

  此刻孤身一人,無處不在的壓迫感與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幾乎要將她窒息。

  她不受控制地朝來時經過的、關押張小滿的審訊室方向,飛快瞥了一眼。

  那扇鐵門緊閉,可或許是心理作用,她仿佛能聽見門內死寂之下藏著的微弱喘息,嗅到比別處更濃烈的血腥氣息。

  就在她目光即將收回的刹那。

  鐵門上方的觀察窗後,一瞬間,映出一張臉。

  是張小滿。

  她似乎被拖回了鐵椅上,又或是被隨意丟棄在地面,滿臉血汙,臉頰腫得面目全非,幾乎辨不出原本的模樣。

  可就在葉梓桐望過去的瞬間,張小滿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極其艱難地微微抬首,腫成縫隙的眼眶努力睜開一線。

  隔著汙濁的玻璃,隔著生與死的鴻溝,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匯。

  張小滿的唇瓣動了動,沒有半點聲響,可葉梓桐憑著嫻熟的唇語能力,清晰地讀出了那兩個無聲的字:

  “快走。”

  那眼神裡沒有痛苦,沒有怨懟,只剩一片近乎澄澈的平靜。

  葉梓桐的瞳孔驟然收縮,內心的劇痛瞬間席卷四肢百骸。

  淚水險些奪眶而出,她死死咬緊牙關,將一聲即將衝口而出的悲鳴硬生生咽回腹中。

  她不敢停留,甚至不敢露出分毫異樣神情,猛地扭過頭,加快腳步,幾乎是踉蹌著朝走廊盡頭的出口奔去。

  就在她的身影即將拐過走廊轉角,消失在那縷象征生的微弱天光前時,身後傳來森左田櫻冰冷的聲音。

  “裡面那個,立刻處決,留著無用。”

  話音落下的刹那,葉梓桐的腳步頓了一瞬,險些癱軟在地。

  此刻哪怕一絲一毫的停滯與失態,都會讓張小滿以性命換來的一線生機付諸東流,甚至會讓森左田櫻當即改變主意。

  她傾盡畢生的意志力,強迫自己邁開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又一步,始終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這條通往地獄的走廊,走出了沉重的鐵門,走出了關東58號特務機關那棟灰暗壓抑的魔樓。

  清新的空氣湧入肺腑,鼻腔裡卻始終縈繞著血腥的幻覺。

  她一步步走向街巷,直到走出很遠,遠到徹底看不見那棟魔窟的輪廓,確認無人跟蹤,葉梓桐才在一處無人的巷口停住,背靠冰冷粗糙的磚牆,緩緩滑坐在地。

  淚水終於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奔湧。

  她死死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將所有的悲慟、憤怒與撕心裂肺的痛楚,全都壓抑在哭聲裡。

  小滿……犧牲了。

  就在她的身後,就在她被釋放的同一刻,被森左田櫻輕描淡寫地下令處決。

  那最後一眼的訣別,那無聲的快走,成了永恆的絕響。

  森左田櫻……

  這個冷酷殘忍、視人命如草芥,心機深沉到可怖的女人!

  葉梓桐抬起淚眼模糊的臉,望向津港陰沉的天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崩裂。

  森左田櫻……

  這筆血仇,她記下了。

  不止為張小滿,更為所有慘死在日寇鐵蹄下的同胞,為這破碎飄零的山河。

  今日之辱,今日之痛,今日欠下的血債,必將以血償還!

  她用力抹掉臉上的淚痕,撐著牆壁緩緩站起。

  她必須立刻返程,回到沈歡顏身邊,回到未完成的任務之中。

  張小滿用性命為她鋪就了生路,她絕不能辜負。

  731部隊的陰謀、組織的使命、沈歡顏的安危……

  還有,向森左田櫻、向所有侵略者討還血債的那一天!

  她理了理凌亂的衣衫與頭髮,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重新鎖進心底最深處,邁開腳步。

  關東58號的陰影暫時被拋在身後,可森左田櫻這個名字,連同今日發生的一切,早已如同灼痕,深深烙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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