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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換個角度看,權力更迭的空窗期,向來是漏洞最多,各方注意力最分散的節點。
森左田櫻即便手段通天,初掌商會千頭萬緒,還要周旋上島家喪事的連帶風波,難免顧此失彼。
這或許……正是她們伺機行動的契機,尤其是沈歡顏手腕上,那幾行待傳遞出去的關鍵情報,再也耽擱不得。
“還真是……稱得上好消息。”葉梓桐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近乎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沈歡顏微微頷首,看了一下自己手腕內側那片看似與尋常肌膚無異的地方。
窗外的天光斜斜照入,她必須爭分奪秒,找機會將那些正在緩慢淡去的痕跡,轉化成更更易留存的信息載體。
商會裡,素白素黑的衣飾漸漸多了起來,空氣中彌漫著一層刻意營造的肅穆,壓抑得人喘不過氣。
午後的文印室光線昏沉,沈歡顏悄悄揉了揉依舊墜痛的小腹。
她手腕上那幾行正在慢慢淡去的痕跡多滯留一刻,危險便多增一分,必須趕在痕跡徹底消失前,將情報安全傳遞出去。
她接著起身走向中村惠子的隔間,聲音微弱地開口請示:“中村組長,實在抱歉,我身子依舊不適,頭也昏沉得厲害,怕是會耽誤下午的工作。能否準許我提前片刻回去歇息?明日的默哀式,我必定準時到場。”
中村惠子從堆疊的文件中抬首,審視的目光落在沈歡顏毫無血色的臉頰。
她記起對方提過的生理期不適,又念及上午高強度的破譯工作,心底那點惜才之意再度佔了上風。
沉吟片刻,她輕點頭:“去吧,回去好生休養,切莫受了風寒。明早若依舊不適,再來同我說。”
“多謝組長體恤。”
沈歡顏躬身致謝,隨即回到工位,壓低聲音飛快地對葉梓桐囑咐:“我回去休息,你萬事小心。”
說話間,她的眼神意有所指地瞥向自己的左手腕。
葉梓桐心領神會,用力攥了攥她的手,低聲回應:“放心,路上保重,早點休息。”
目送沈歡顏腳步虛浮的走出文印室,葉梓桐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歡顏外出傳遞情報本就步步凶險,而自己留守這虎狼之地,更不知森左田櫻接下來會祭出何等手段。
她強迫自己沉下心,埋首於枯燥的文件歸檔工作,妄圖以此熬慢流逝的時間。
可這份短暫的平靜,並未維持太久。
約莫一個時辰後,文印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幾名身著黑色勁裝、面色冷厲的男子魚貫而入,為首者徑直走向中村惠子的隔間,附耳低語數句。
中村惠子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嘴唇翕動幾番,似有辯駁之意,最終卻只是沉重地點了點頭。
幾人旋即轉身,目標明確地朝著秘書處區域走去,沉重的腳步聲在死寂的文印室裡格外刺耳。
所有職員紛紛停下手頭工作,驚疑不定地抬首張望。
葉梓桐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一股刺骨的不祥預感死死攥住她的心臟。
她眼睜睜看著那幾人停在張小滿的辦公桌前。
而張小滿仿佛早已預知結局,平靜地站起身,面上沒有半分驚惶,甚至對著走近的森左手下微微頷首,從容整理好桌上的文件,而後主動伸出了手腕。
“張小姐,請隨我們走一趟,森左隊長有要事問詢。”為首男子語氣平板,掏出證件亮明身份。
“好。”張小滿隻輕應一字,便被兩人一左一右護送著朝門外走去。
途經文印室區域時,她的目光似是無意地掃向葉梓桐的方向。
四目相對的刹那,葉梓桐清晰捕捉到張小滿眼底一閃而過的決絕。
張小滿搖了搖頭,唇瓣翕動,用只有受過特訓之人才能讀懂的唇語,傳遞出斬釘截鐵的訊息:穩住,勿暴露。
她勉強維持住面上的驚愕與茫然,堪堪穩住心神沒有失態。
可她的目光死死黏在張小滿被押走的背影上,胸腔裡翻湧著滔天的憤怒、揪心的擔憂,還有徹骨的寒意。
小滿!
森左田櫻終究還是查到了她的頭上!
是壽宴節目安排的環節出了紕漏?還是更早之前便留下了蛛絲馬跡?
就在張小滿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門口之際,一道身著黑色西裝套裙的身影如同幽影般,悄無聲息地立在了門邊。
正是森左田櫻。
她捕捉到了葉梓桐眼底來不及徹底掩藏的擔憂與憤懣,更看清了張小滿那微不可察的搖頭與唇語。
即便無法全然解讀內容,這轉瞬的隱秘交流,已然足以讓她心生疑竇。
森左田櫻緩步踱進文印室,她停在葉梓桐的桌旁,居高臨下地睨著她。
“葉小姐。”森左田櫻咳嗽了兩聲。
“看來,你很關心張秘書?又或者說很擔憂這位剛被帶走的反日分子?”
文印室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中村惠子縮在隔間裡,雙手死死攥成拳,臉色鐵青如鐵。
葉梓桐隻覺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驟然褪去。
這是森左田櫻設下的致命試探,亦是她為自己、為尚未走遠的沈歡顏、為整個潛伏小組自證清白的生死關頭。
絕不能慌,絕不能流露出半分超出普通同事的關切!
她猛地抬首,面上飛快堆起被冤枉的驚惶,聽聞反日分子這一可怖指控的本能恐懼。
葉梓桐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道:“森左隊長!您這話從何說起?張秘書她怎會是反日分子?我只是太過吃驚!方才還一切如常,轉眼便被人帶走……我們同在商會供職,平日張秘書為人謙和,做事勤懇,文印室索要的文件從未拖延。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我一時反應不及,只是被嚇住了而已!”
她語速極快,一副急於撇清乾系的模樣,又帶著尋常職員撞見特務抓人時的本能慌亂。
“哦?只是被嚇住了?”森左田櫻微微挑眉,眸光銳利,似要剖開葉梓桐的每一層偽裝。
“可我看葉小姐方才望向張秘書的眼神,可遠不止嚇住了這般簡單,那份擔憂,倒是情真意切。”
葉梓桐的心臟狂跳不止,卻強迫自己迎上森左的視線,眼底拚命擠出更多被誤解的焦灼與委屈,甚至染上了幾分哭腔:“隊長!我真的只是被這陣仗嚇壞了!您想想,張秘書是上島夫人身邊的近人,我們平日見了都要恭謹相待,如今突然被這般帶走,任誰都會心驚膽戰。我本就膽子小,您是知道的上次壽宴我便失態過……”
她適時提起自己素來怯懦的人設,讓這番說辭更顯合情合理。
她深吸一口氣道:“更何況您說張秘書是反日分子,這實在太駭人了!她若真的是,那平日與她有過接觸的人,豈不是都要被牽連?我只是怕惹上嫌疑,方才看她被帶走,整個人都懵了……”
這番話巧妙地將自己的異樣反應,歸結為她的趨利避害、怕被株連的本能恐懼。
完全貼合一個只求自保的普通職員的心理。
森左田櫻靜靜聽著,面上無波無瀾,既無采信的跡象,也無戳破的意味。
那雙寒眸在葉梓桐的臉上反覆掃視,細細甄別著她的神情。
時間仿佛在此刻凝固,文印室的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
半晌,森左田櫻才發出一聲輕笑。
“害怕被牽連?葉小姐倒是深諳明哲保身之道。”
她不再緊盯葉梓桐,轉而掃過一圈噤若寒蟬的職員,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全都回到工位做事!張小滿一案,自有軍部定奪,與其在此胡思亂想,不如守好自己的本分!”
言罷,她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直至森左田櫻的身影徹底消失,文印室內才響起一片壓抑的喘息聲,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中村惠子面色沉鬱地走出來,強作鎮定地拍手示意眾人復工,可每個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濃重陰霾。
葉梓桐緩緩坐回椅子,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冰涼刺骨。
方才的一番辯解,看似暫時蒙混過關,可她清楚,森左田櫻絕非等閑之輩,自己的表演未必能徹底消解她的疑心。
而張小滿被捕一事,才是眼下最致命的重創!
小滿究竟是如何暴露的?
壽宴上哪個環節出了岔子?
無數疑團與揪心的擔憂瘋狂啃噬著葉梓桐的心神,她死死攥緊拳頭。
第148章 魔鬼部隊
下班鈴剛響,葉梓桐一刻也不敢耽擱,匆匆與中村惠子道別後,幾乎是奔出了商會大樓。
暮色四合,秋風卷著街道兩旁的梧桐枯葉簌簌作響,為這方天地平添了數分蕭瑟與惶惶不安。
她心焦如焚剛行至桂花巷口,便撞見沈歡顏從另一側巷道快步趕來。
她的臉色比清晨離家時還要慘白。
兩人在巷口猝然相遇,皆是一怔,葉梓桐當即上前,攥緊沈歡顏的手臂,將她拽至巷子深處僻靜的牆角後,才壓低聲音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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