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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門僅容一人通過,剛夠她快步穿行。
一踏入內裡,光線驟然暗了幾分。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白砂被耙出整齊的波紋,幾塊黑石錯落點綴,透著一種冷寂的禪意,與津港本地園林的靈動繁複截然不同。
庭院對面,便是武館的主建築群。
純然日式風格,以木結構為主,屋頂鋪著深灰色瓦片,屋簷低矮深挑,窗戶是木質格柵,糊著潔白的和紙。
為適配防震需求,整體結構看著輕盈。
葉梓桐腳下不停,沿著石板小徑快步右轉,目光卻如靈敏的雷達,迅速而隱蔽地掃過周遭一切。
“這般講究防震的木架子……小日子倒是把小命看得金貴。”
她心中掠過一絲冷峭譏誚,卻立刻被理智壓下。
嘲笑歸嘲笑,正事終究要緊。
她一邊小跑,一邊將所見之物瘋狂刻入腦海。
腳下是堅硬平整的石板路,貫通各處建築。
除了正前方通往主建築的主路,側面還有幾條狹窄的碎石小徑,分別通向左右兩側的附屬建築。
主建築正面是寬闊的木質台階,可供多人並行。
建築布局,主建築共兩層,目的地在二層。一層門窗緊閉,走廊曲折延伸,隱約能瞥見內裡暗影。
東側有一棟獨立的單層長屋,門口懸掛著兵器具置場的木牌。
西側則是被高大竹籬圍起的大院落,裡面傳來沉悶的擊打聲與短促的呼喝,顯然是訓練場無疑。
庭院中的樹木多為修剪整齊的松柏,搭配那幾塊黑石,並無藏身之處。
但建築轉角處,廊下的陰影區域,或許能形成短暫視線死角。
主建築側後方靠近圍牆的位置,有一片略顯雜亂的區域,生長著幾株未加修剪的樹木。
她瞥見一株晚開的櫻花樹,花瓣已顯頹敗,樹下堆著些零散雜物。
守衛與崗哨,除了門口的兩名守衛,庭院中還有流動哨巡邏,皆著黑色勁裝,按固定路線行走,相遇時僅微微頷首示意,紀律極為嚴明。
主建築入口處另有一名守衛值守。
二層窗戶盡數緊閉,雖看不到內部情形,但憑直覺判斷,內裡警戒只會更為嚴密。
她注意到一位身著灰色雜役服的老者,正持長柄竹掃帚無聲清掃庭院邊緣的落葉,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
清潔工具,或許日後能派上用場?
遠處訓練場方向,隱約有穿著白色劍道服或柔道服的人影閃動,動作整齊劃一。
短短幾十秒,從門口到主建築台階下,葉梓桐的大腦已如地圖繪製儀,盡可能存儲下所有關鍵信息。
她刻意讓呼吸顯得有些急促,裝作趕時間的模樣,抬腳踏上木質台階。
台階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守在入口的守衛瞥了她一眼,目光掠過她手中的公文包與之前出示過的憑證,側身讓開了通路。
葉梓桐微微點頭致意,快步走入主建築內部。
一股榻榻米與淡淡線香的氣味撲面而來,內裡光線更顯昏暗。
走廊狹窄曲折,鋪著光滑的木板,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拉門,門上貼著標注房間名稱或編號的紙條。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門牌。
終於,在走廊盡頭,看到了機關會會長室的木牌。
時間愈發緊迫,龍川肥圓給的時限如同絞索般套在脖頸上。
她必須在完成文件交接後立刻離開,且最好能趁此機會,多摸清一些返回路線與武館後半部分的情況。
她停在會長室門口,再次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進來。”內裡傳出一個低沉略帶沙啞的男聲。
得了準許,葉梓桐小心翼翼地拉開木製障子門,微垂著頭,邁著謹慎的碎步踏入室內。
房間寬敞,鋪著潔淨的榻榻米,光線從格窗透入,添了幾分幽深。
影佐禎昭跪坐在主位矮幾後,身著和服,面容瘦削。
而坐在他對面客位、同樣跪坐得筆直的,竟是葉梓桐此刻最不願撞見的人,森左田櫻。
她身著一身黑色勁裝,氣場凜冽。
兩人之間擺著一盤圍棋,黑白棋子交錯排布,棋局已近尾聲。
森左田櫻正低聲匯報著什麽,瞥見葉梓桐進來,話音微頓。
影佐禎昭順勢接過話頭,聲音低沉平穩:“武館輸送的人員,每月考核必須嚴格執行。不合格者,本就沒有存在的價值。讓她們在極限中競爭、淘汰,甚至互相砥礪,方能淬煉出最鋒利的刀刃。這一點,森左君,你做得很好。”
森左田櫻微微頷首,應聲:“淘汰機制本身,便是最有效的訓練。看著她們為生存掙扎、彼此算計,既有趣,也能更快篩選出真正有用之人。”
葉梓桐將公文包置於身側,雙手恭敬地奉上文件,竭力穩住呼吸與心跳。
室內那無形的壓力,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影佐禎昭接過文件,隨手放在矮幾上,並未即刻查看,隻對葉梓桐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好了,辛苦了。下去吧。”
葉梓桐心中一松,正欲躬身告退,暗自慶幸這場煎熬的會面終於結束。
森左田櫻清冷的聲音卻驟然響起,叫住了她:“葉小姐。”
葉梓桐動作一頓,維持著躬身的姿勢,恭聲應道:“是。森左隊長。”
森左田櫻緩緩起身,走到葉梓桐面前幾步遠的地方,上下打量著她,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我聽中村組長提過,你進入商會前的履歷上,體訓成績頗為不錯,尤其對劍道頗有基礎?正巧,我今日也有些手癢。影佐閣下。”
她轉向影佐禎昭,微微欠身,“不知可否借武館的訓練室一用?讓這位葉小姐,陪我活動一下筋骨?”
影佐禎昭聞言,重新打量起眼前看似文弱、低眉順眼的葉梓桐:“一個商會文員,竟有這等能耐?倒是新奇。森左君既有此雅興,我亦想看看。去吧,隔壁便有閑置的訓練室。”
這話並非詢問,而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葉梓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森左田櫻的突然發難,絕非一時興起!大概率是中村惠子無意間或有意透露了什麽,勾起了森左更深的探究欲,甚至可能是龍川肥圓的懷疑,讓她想用這種方式來測試自己!
在影佐禎昭面前,她根本無從拒絕。
“森左隊長過譽了,只是以前在學校時,跟著老師學過幾手粗淺的把式,早已生疏,怎敢與隊長您同台切磋……”
葉梓桐試圖婉拒,姿態放得極低。
“無妨。”森左田櫻打斷她。
“只是切磋,點到為止。葉小姐,請吧。”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影佐禎昭已然起身,率先向門外走去。
森左田櫻緊隨其後,目光死死鎖定著葉梓桐,不給她任何退縮的余地。
退無可退。
葉梓桐咬了咬舌尖,用痛感讓自己徹底冷靜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露出混合著惶恐與一絲強自鎮定的神色。
那是被強者點名後,普通人該有的反應,微微躬身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還請森左隊長手下留情。”
她跟在兩人身後,走向隔壁的訓練室,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絕不能暴露青訓營的真實水平!
必須表現出符合優秀學生水準的基礎,卻又不能太過出色,尤其不能流露出任何經過嚴格軍事格鬥訓練的痕跡。
動作要略顯生澀,力量要刻意保留,反應要恰當地慢上半拍……
同時,這也是一個近距離觀察森左田櫻身手習慣的危險契機,絕不能錯過。
訓練室空曠開闊,地面鋪著厚實的墊子,牆壁上懸掛著竹劍、木製薙刀等器械。
影佐禎昭在牆邊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觀戰。
森左田櫻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竹劍在手中掂了掂,又拿起另一柄,徑直扔給葉梓桐。
“穿上護具?”森左田櫻開口詢問,語氣卻更像是一種施舍般的告知。
“不……不用了,森左隊長,我……”
葉梓桐接住竹劍,入手沉甸甸的,她故意讓手臂顯得有些不穩,仿佛難以駕馭。
“穿上。”影佐禎昭淡淡開口。
兩名身著訓練服的武館人員迅速送來兩套基礎護具。
葉梓桐只能依言穿戴,動作略顯笨拙,系帶時手指似乎都有些發抖。
一部分是刻意偽裝,一部分是真的被巨大的壓力裹挾。
森左田櫻早已利落地穿戴完畢,手持竹劍站在墊子中央,身姿挺拔如松,氣場凜然。
她隔著面罩看向葉梓桐,聲音透過護具傳來,雖有些沉悶,卻更顯壓迫:“葉小姐,請。”
葉梓桐握緊竹劍,走到她對面站定,擺出一個標準卻略顯僵硬的中段構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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