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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島夫人!”龍川肥圓不甘地低吼,滿是憤懣。
“夠了。”上島千野子停頓了下道。
“商會內部需穩,無謂的猜忌與爭吵必須停止。森左隊長,宋婉寧既已招供部分實情,便按既有程序處理,卻需把握分寸,不可過度影響商會日常運轉。龍川課長,約束好你的下屬,擺正自己的位置!”
門內的爭執,暫時被上島千野子壓了下去,可那股劍拔弩張的敵意,卻透過門縫漫溢出來,凝在走廊的空氣裡。
葉梓桐此時已安然走過茶會室門口,拐進了走廊拐角,背抵著牆壁,才發覺掌心早已一片濕冷,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碎胸膛。
她迅速調勻呼吸,快步走進盥洗室,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拍了拍臉頰。
鏡中的女子,臉色微白,唇線緊抿,可眼底的慌亂轉瞬即逝,很快恢復了慣有的沉靜。
危機從未真正解除,反倒以更凶險的形式逼近了。
龍川肥圓因私情,已然死死咬住了她和沈歡顏,甚至憑著怒意,竟猜中了部分真相。
密碼機的故障,是她們動的手腳。
縱然有中村惠子的技術報告、森左田櫻的證據暫時壓製,可龍川就像一條被激怒的毒蛇,蟄伏在暗處,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手握商會保安課的職權,便利無數,若暗中調查、故意使絆,她們防不勝防。
而森左田櫻……
她看似站在證據一邊,暫時壓下了龍川的指控,可這份維護,真的是出於公正,或是對沈歡顏才能的珍惜嗎?
還是說,她另有圖謀,想將沈歡顏,乃至自己,牢牢掌控在更易利用的位置?
上島千野子只求商會穩定,可這穩定的天平,本就脆弱。
若龍川持續發難,或是找到些許新的證據,這看似平靜的局面,便會瞬間傾覆。
葉梓桐用毛巾擦乾手臉,對著鏡子細細理了理鬢發,撫平旗袍衣領的褶皺。
她必須立刻將這個危險的新變數告訴沈歡顏,兩人需即刻重新評估局勢,尤其是要做好萬全準備,防范龍川肥圓的暗中動作。
她轉身走出盥洗室,步履平穩從容,朝著文印室的方向走去。
第131章 小滿回歸
密碼機專用的隔間內。
那台德國造密碼機,靜靜伏在特製工作台。
灰綠色外殼,密密麻麻的旋鈕插孔與指示燈排列得如同蜂巢。
中村惠子立在機器前,神情是一貫的嚴謹到苛刻。
她戴上薄棉手套,熟練而穩當地撥動一連串旋鈕,插入特定接線板,隨即按下電源開關。
機器內部傳來低沉的嗡鳴,夾雜著齒輪咬合聲,指示燈循著固定節律明暗閃爍。
她輸入一段測試電文,加密後的雜亂字符便從輸出端的滾筒紙上緩緩吐出。
全程,沈歡顏垂手恭立在側,目光追隨著中村惠子的每一個動作,看似是虛心學習的下屬,實則心底正飛速記憶。
這台機器的操作流程,與她們此前掌握的細節是否存在偏差。
她的姿態謙恭而認真,完美契合了被組長器重的職員形象。
“沈小姐。”中村惠子取下印著加密字符的紙帶,遞到沈歡顏面前。
“你來破譯這段電文,用B套校驗規則。”
“是,中村組長。”沈歡顏應聲上前,接過紙帶,在旁側的輔助解碼台落座。
她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將全部心神凝聚在眼前毫無規律的字符。
青訓營裡嚴苛的密碼學訓練、蘇教官傾囊相授的技巧、私下日夜鑽研的心得,在此刻盡數融會貫通。
她凝神觀察片刻,才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開始推演跟演算校驗,動作有條不紊。
時間在靜默中流淌,隔間裡只剩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與機器低微的運行聲交織。
中村惠子就站在她側後方,目光如炬,牢牢鎖定著她的每一個細微動作、每一筆推演痕跡,不肯放過絲毫破綻。
約莫一刻鍾後。
沈歡顏停筆,將破譯出的明文工整謄寫在專用紙上,雙手捧著遞向中村惠子:“中村組長,請您過目。”
中村惠子接過,與手中的測試原文快速比對。
片刻後,她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緩緩點頭:“速度與準確度,皆屬上乘。沈桑,你在密碼破譯上的天賦與勤勉,確實難得。”
這已是她吝嗇至極的極高讚譽。
沈歡顏立刻起身躬身,態度恭謹而謙遜:“中村組長過獎了。我不過是遵照您制定的規程與指導,盡力完成本職工作罷了,談不上什麽天賦。”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達了謙遜,又將功勞歸於上級的引領與制度的嚴謹。
中村惠子顯然對她的態度頗為滿意,摘下棉手套,語氣較平日緩和了幾分道:“只要你安心在文印室效力,專注發揮你的才能與價值,我可以保證,在這裡,無人能輕易動你。”
這話意有所指,顯然是針對森左田櫻對她們潛在的內部紛爭,既是拉攏,也是安撫。
沈歡顏抬眸,迎上中村惠子的目光,臉上適時綻開一抹感激的微笑,誠摯回應:“多謝中村組長關照,我定當盡心竭力,不負您的信任。”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睫之下,內心卻是一片冷靜到極致的清明。
一個聲音在回響:
恐怕,要辜負您這番信任了,中村組長。
我們青訓營出來的人,脊梁裡鑄著軍魂,信仰與忠誠,早已許給了這片土地與她的未來,豈會因些許私利或脅迫便背棄初心?
黃埔一脈相承的軍人信念,早已融入她的骨血,絕非這點偽裝的賞識與空洞的庇護所能動搖。
中村惠子自然無從窺探她的內心。
她似乎認定自己的恩威並施已然奏效,轉而說道:“今日核心的檢修調試工作已然完成,剩余文書處理不算繁冗。你們把手頭事務了結,若無緊急任務,便可提前下班。”
這無疑是額外的優待,亦是信任的體現,或許,更是為了進一步觀察沈歡顏,以及與她形影不離的葉梓桐。
她們在相對自由的時間裡,會有怎樣的動向。
沈歡顏心中警鈴驟響,面上卻顯出恰到好處的感激,再次躬身:“多謝組長體恤。”
這提前下班的恩惠,在她眼中,未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試探,或是用以松懈她警惕的誘餌。
從中村惠子的隔間走出,回到自己的座位,沈歡顏面色如常地繼續處理文件,心思卻已飛速運轉。
此刻文印室裡,紙張翻動的窸窣聲與打字機的嗒嗒聲交織,時間在壓抑的平靜中悄然流逝。
沈歡顏與葉梓桐座位相鄰,兩人心照不宣地加快了處理文件的速度,儼然是勤勉盡職的職員模樣。
趁著一次同時起身交換文件的間隙,葉梓桐的胳膊極其自然地輕碰了沈歡顏一下。
她身體微傾,氣息壓得極低,快得幾乎讓人捕捉不到:“方才出去,聽見森左與龍川在上島夫人的茶會室裡爭執激烈。”
她的目光始終黏在手中文件上,嘴唇幾無動作,仿佛只是在核對字句。
沈歡顏接過文件,聲音冷冽的分析:“意料之中。看來這兩位太君的嫌隙,比我們預想的更深。”
她飛快在文件邊緣標注幾筆,遞回給葉梓桐。
“是爭權。”葉梓桐借著核對標注的姿勢輕輕點頭,氣聲如絲。
“都想在上島千野子面前邀功奪信,是死對頭。”
沈歡顏垂下眼簾,拿起下一份待譯的電文草稿,筆尖懸停片刻:“龍川已經死死咬住我們,這根刺不拔,永無寧日。此人留不得。”
葉梓桐眼波微動,手下打字的節奏絲毫未亂,輕聲接道:“森左多疑,但此刻更需實證壓製龍川、穩固地位。我們或許可借她的手。”
她思路清晰,直指矛盾核心。
沈歡顏捏著筆譯出首個單詞,同時低語:“嗯。得找機會,更自然地接近森左。單靠中村這點賞識不夠,要讓她自己覺得,我們對她有用且無害,才能讓她徹底放下戒備。至少是暫時的。”
這計劃如同在刀尖上引蛇,大膽而凶險。
兩人正借著工作掩護進行這致命密謀,隔間玻璃門被推開的輕響,卻讓她們瞬間繃緊了神經。
中村惠子從辦公室走了出來,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整個文印室,眼神定格在正湊得頗近的沈歡顏與葉梓桐。
她腳步未停,徑直朝兩人走來,臉上雖無明顯怒色,不悅的氣場卻已悄然彌漫。
在離座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中村惠子刻意清了清嗓子道:“沈小姐,葉小姐。”
她的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
“工作場合,當守工作場合的儀態。交頭接耳,成何體統?”
葉梓桐與沈歡顏立刻如被按下暫停鍵,迅速拉開些許距離,挺直背脊面向中村惠子,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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