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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歡顏心頭一緊,忙拉著葉梓桐的手走到病床前,語氣又急又懇切,字字真切:“爸,您別聽林姨亂說,我和梓桐的感情從來都是真心的,絕非旁人臆想的那般不堪。我連夜趕來,全是記掛著您的身子,方才與林姨爭執,也是因她刻意瞞了您病重的消息,我一時心急才失了分寸。梓桐她待我真心實意,從不是外人,您信我一次。”
葉梓桐也上前一步,神色沉穩,頷首道:“沈伯父,我與歡顏心意相通,絕非一時意氣。往後我定會護著她,也絕不會因我們的事,讓沈家蒙羞,更不會耽誤您的身體,還望您明察。”
這番話反倒讓沈文修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氧氣罩下的呼吸愈發粗重。
他指著沈歡顏,字字發顫:“你真是要氣死我!”
喘了幾口粗氣,他又強撐著道:“過幾日賀雲廷就從北平回來了,他是津港鹽業公會會長賀秉璋的兒子,賀沈兩家是世交,你與他的婚約,早早就定下了!從今日起,你不準再和葉梓桐來往,必須去見賀雲廷!”
沈歡顏本就性子執拗,此刻更是攥緊了葉梓桐的手,一字一句道:“爸,這門婚事我不認,賀雲廷我也不會去見,我要和梓桐在一起。”
這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沈文修雙目圓睜,一口氣沒上來,身子猛地一顫,當即昏死過去。
沈文修徹底暈厥過去,監測儀器驟然發出刺耳的警報。
林曼芝的尖聲哭喊、醫護人員奔來的腳步聲、病房裡瞬間的兵荒馬亂,都像隔了層毛玻璃,在沈歡顏眼前模糊晃動。
她隻覺葉梓桐扣著自己的手陡然收緊,那股力道硬生生將她從一片空白的怔忡裡拽回現實。
“醫生!快救他!”林曼芝撲到病床邊,聲音淒厲,臉上頃刻間淌滿淚痕。
沈歡顏被葉梓桐輕輕拉到牆邊,給衝進來的醫生護士讓出搶救通道。
林曼芝被護士勸到一旁,卻不忘回頭,用那雙覆著淚的眼狠狠剜向沈歡顏。
葉梓桐當即向前半步,將沈歡顏護在身後。
搶救還在繼續,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長得熬人。
走廊的燈光慘白得晃眼,林曼芝坐在長椅上,用手帕按著眼角,低低啜泣著,肩膀不住聳動,演足了一位擔憂丈夫的賢妻模樣。
只是那偶爾從帕子邊緣溜出的目光,會銳利地掃過沈歡顏與葉梓桐緊緊交握的手,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沈歡顏靠著牆壁,方才與父親對峙的一腔孤勇,早已隨著父親的猝然倒下消散大半。
“賀雲廷……婚約……”
她太清楚父親的固執,此番病中明確提起,絕非隨口的氣話。
“別怕。”葉梓桐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們二人能聽清。
“先等伯父情況穩定下來,一切都有商量。”
她瞥了眼林曼芝那副表演式的悲傷,又望向緊閉的搶救室大門。
妥協?她從不願。
可若是硬碰硬,父親的身子,恐怕真的撐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醫生終於推門出來,摘下口罩,稍顯緩和:“病人暫時穩住了,但情況依舊危急,身子脆弱得很。絕對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家屬一定要格外注意,尤其是情緒上的衝突,再來一次,我們也回天乏術了。”
林曼芝立刻起身迎上去,連聲向醫生道謝,旋即轉過身:“歡顏,醫生的話你都聽到了。算林姨求你了,你父親這條命,再也經不起你半分折騰了。賀家少爺那邊,就當是為了讓你父親安心養病,去見一面,好不好?就只是見一面,其他的事咱們以後再慢慢說,行不行?”
她字字不提逼迫,卻句句都將不孝害父的帽子往沈歡顏頭上扣,硬生生把她架在道德的火上炙烤,容不得半分推脫。
沈歡顏看著父親被醫護人員推出來,送往加護病房,那張昏睡中依舊緊蹙著眉的臉,像根細針,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睛。
葉梓桐感受到她身體的緊繃,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良久,沈歡顏才緩緩抬眼,目光先掃過林曼芝,接著落在葉梓桐滿是擔憂的臉。
她一字一句道:
“好,我見。”
林曼芝臉上立刻閃過一絲喜色,眼底的算計幾乎要溢出來。
可沈歡顏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但隻此一面。是為了父親的身體,不是承認什麽婚約。”
沈歡顏轉向葉梓桐,四目交匯。
她接著繼續道。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這輩子,該和誰在一起,誰也別想替我決定。”
說完,她不再看林曼芝那副陰晴不定的臉,輕輕掙開葉梓桐的手。
這個動作讓葉梓桐心頭猛地一緊。
她們十指相扣。
沈歡顏拉著葉梓桐,徑直走向加護病房的方向。
林曼芝站在原地,望著兩人並肩而行的背影,眼神瞬間陰鷙下來。
第128章 花廳家宴
桂花巷的小院,是沈歡顏與葉梓桐遠離沈家喧囂的一方淨土。
這裡僻靜清幽,少有人打擾,早已成了她們心照不宣的家。
自醫院那日後,沈歡顏心頭始終沉鬱,最過意不去的便是葉梓桐。
夜色漸濃,桂花巷的臥室裡窗扉半掩,清輝似練的月光傾瀉而入。
沈歡顏從背後輕輕環住正伏案整理雜物的葉梓桐,將臉埋進她溫暖的頸窩,聲音悶悶的:“梓桐,答應去見賀雲廷,我總覺得像是背叛了我們的家。哪怕只是逢場作戲,哪怕全是為了父親的身體。”
葉梓桐停下手中的筆,抬手覆住她交疊在自己身前的手。
“這裡才是我們的家,”她的聲音平穩。
“你的心在哪,我比誰都清楚。去見一面也好,當著他和沈伯父的面,把該了的念想徹底斷了,往後也少些糾纏。我陪你一起去,不是為了監督,是想讓你知道,無論要面對什麽,我們都始終站在一起。”
她說著轉過身,目光深深望進沈歡顏略帶不安的眼眸。
“我信你,就像你從未懷疑過我一樣。”
沈歡顏眼眶微熱,用力點了點頭。
在這個她們親手布置的小窩裡,任何解釋都顯得多余,彼此的理解與支撐,早已像空氣般自然存在。
幾天后,沈文修病情稍穩,便迫不及待要將見面之事落實。
指令直接下到沈公館,林曼芝立刻忙不迭地籌備家宴,那股殷勤勁兒,仿佛要辦什麽天大的喜事。
請柬自然也送到了桂花巷。
沈歡顏捏著那張印製精美的帖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手丟在茶幾。
“一場鴻門宴罷了。”
她淡淡評價。
葉梓桐撿起請柬翻看片刻,抬眼道:“總要走這一趟的。看你父親的架勢,是鐵了心要促成這門親事。”
“所以我更要你陪我去。”沈歡顏態度堅決。
“你若不在身邊,我絕不會單獨踏入沈公館半步。他要是不答應,這宴我便稱病推脫。”
如今她扎根桂花巷,早已多了許多不回沈公館的借口與底氣。
沈文修得知女兒這個荒唐要求,氣得差點再度暈厥,可轉念一想賀雲廷即將登門,萬事需以見面為先,隻得強壓下怒火,憋屈地應了下來。
只是特意讓人傳話:“葉小姐以歡顏好友的身份列席便可,望知分寸,莫要失了體統。”
宴請當日,沈歡顏與葉梓桐從桂花巷一同出發。
臨行前,沈歡顏仔細選了一身藕荷色旗袍,襯得身姿清雅。
葉梓桐則著一身素淨的月白上衣配黑色長裙,低調中透著清爽。
兩人在鏡前對視一眼,默契地為彼此整理衣襟皺褶。
“走吧,”葉梓桐輕聲道。
“早點去,早點回。我今晚打算煨百合蓮子湯,我們回去喝。”
沈歡顏緊繃的神色稍稍松弛,伸手挽住她的手臂,唇角漾起一絲笑意:“嗯,回家喝湯。”
抵達沈公館時,花廳內已是另一番景象。
沈文修強撐著病體端坐主位,林曼芝則珠光寶氣地穿梭張羅。
賀雲廷準時赴約,帶來的禮物豐厚體面,言行舉止得體大方,引得沈文修頻頻頷首發笑,林曼芝更是熱情得近乎殷勤。
沈歡顏與葉梓桐並肩出現在花廳門口時,廳內原本熱鬧的氣氛,凝滯了一瞬。
賀雲廷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沈歡顏身上,帶著幾分欣賞與考量,隨即又快速掃過她身邊姿態親昵、神色平靜的葉梓桐。
“沈伯父,林姨。”沈歡顏淡淡頷首招呼,語氣裡並無刻意的熱絡。
“賀先生。”葉梓桐亦微微欠身,禮數周全。
沈文修見女兒果然把葉梓桐帶來了,臉色沉了沉,卻礙於賀雲廷在場不便發作,隻得含糊道:“來了就好,快坐吧。雲廷,這便是小女歡顏,這位是她的同學,葉小姐。”
“歡顏妹妹,葉小姐。”賀雲廷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似乎對兩位女子一同出現的場景並不意外,反而從容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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