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影迷情_凌風雪【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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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然想起,已故的祖父便是死於類似急症。

  突發胸痛,搶救不及。

  母親生前曾隱晦提過,沈家的男性似乎多有心脈隱患,算是家族遺傳的頑疾。

  父親這些年為生意操勞,應酬不斷,血壓血脂早已不穩,只是礙於面子,又與她鬧僵,始終未曾好好調養……

  “老爺子昏迷前,嘴裡一直含糊地念著您的名字……”吳桐老淚縱橫,哽咽著勸道。

  “大小姐,我知道您和老爺為了葉小姐的事心存芥蒂,可血濃於水啊!老爺他性子倔,嘴上不說,心裡未必不記掛您。這都人命關天了,您就去看看他吧!求您了!”

  沈歡顏心亂如麻,無助地看向葉梓桐。

  葉梓桐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語氣沉穩道:“我陪你一起去。”

  這種時候,她絕不會讓沈歡顏獨自面對。

  “吳伯,你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葉梓桐終究還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目光銳利地注視著吳桐。

  吳桐連忙解釋,語氣懇切:“大小姐之前留過一個福熙路的地址給家裡,說是應急用。老爺病倒後,我急著找您,先趕去了福熙路,可那邊的房東說你們剛搬走,去了桂花巷。我好說歹說,又亮明了沈家司機的身份,再三保證只是家裡出了急事尋人,絕無他意,那房東看我實在著急,不像是壞人,才悄悄指了大致方向。我在這巷子口挨家打聽了好幾戶,才找到這裡。大小姐,葉小姐,我吳桐跟著沈家二十年,忠心耿耿,絕沒有半點壞心,是真的老爺情況危急,迫不得已啊!”

  他的話邏輯通順,神情真切,倒也合情合理。

  舊房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焦急尋人的老司機打動,透露了大致去向,雖讓人後怕,卻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情況緊急,容不得再多猶豫細究。

  沈歡顏咬了咬牙,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走!去醫院!”

  三人匆匆鎖好院門,吳桐領著她們快步走向巷口不遠處的暗處。

  那裡停著一輛沈家常用的黑色斯蒂龐克轎車。

  引擎迅速發動,車子載著滿心焦灼的三人,朝著位於法租界的廣濟醫院疾馳而去。

  車廂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歡顏緊緊攥著葉梓桐的手,指尖冰涼。

  父親病危的恐慌,與過往因性向之爭產生的激烈矛盾交織在一起,讓她心緒翻湧,難以平靜。

  葉梓桐同樣心情沉重,既擔憂沈文修的病情,更牽掛沈歡顏的狀態,同時也暗自警惕。

  這次行蹤的突然暴露,會不會帶來未知的風險?

  沈家是津港有頭有臉的人物,沈文修病倒入院勢必會引起不少關注,她們此刻前往醫院,會不會落入某些人的視線?

  尤其是,森左田櫻那邊是否早已暗中留意沈家的動向?

  可無論如何,沈歡顏必須去。

  那是她的父親,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車子在夜色中的津港街道穿行,遠處醫院紅十字標志的燈光越來越近。

  第127章 婚姻之事

  廣濟醫院是津港頂尖的西式醫院,坐落於法租界,環境清幽,設施先進。

  夜色裡,吳桐引著葉梓桐和沈歡顏,快步穿過燈光慘白,消毒水氣味彌漫的走廊,停在一間單人病房外。

  病房內隻亮著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線漫在各處。

  沈文修躺在病床上,雙目緊閉,面色灰敗,口鼻上扣著氧氣罩,胸口隨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身上連著數根監測管線,瞧著比沈歡顏記憶裡蒼老虛弱了太多。

  床邊,一位身著墨綠色絲絨旗袍、外罩白色針織開衫的女人,正用濕毛巾輕拭沈文修的額頭。

  聽見門響,她抬眼看來。

  正是沈歡顏的繼母,林曼芝。

  林曼芝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眉眼細長,唇薄且嘴角習慣性微垂,便是面無表情,也帶著幾分刻薄。

  她是沈文修在原配離世數年後續娶的妻子,出身沒落小官僚家庭,精於算計。

  嫁入沈家,與其說是傾慕沈文修,不如說是為自己和娘家尋一個穩固靠山、長久飯票。她為沈文修誕下一子沈健州,如今在北平讀大學,這是她在沈家最大的倚仗。

  而她與沈歡顏這位原配留下、性子又獨立強硬的女兒,素來不和,明爭暗鬥已有多年。

  見了沈歡顏,林曼芝細長的眉毛當即挑了起來,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她放下毛巾起身,雙手交疊在身前,嘴角扯出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道: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我們沈家大小姐。可真是稀客。”

  她目光掃過沈歡顏略顯倉促的衣著與焦急神色,又瞥了眼她身旁的葉梓桐,眼中譏誚更濃。

  “這深更半夜的,難為大小姐還記著有這個爹,肯屈尊來看一眼。我還以為,大小姐眼裡只有那自個兒的事兒,早把生養你的老父親拋到九霄雲外了。”

  她故意將自個兒的事兒咬得含糊又曖昧,眼神在葉梓桐身上意味深長地一轉,暗指沈歡顏當年為了葉梓桐與家庭決裂的事。

  沈歡顏見父親這副病容,本就心緒翻湧,再聽林曼芝這番陰陽怪氣的話,怒火與積壓的怨氣頓時直衝頭頂。

  但她沒有像從前那般當場發作,只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冷冽:

  “林姨這話,倒讓我糊塗了。父親病重,我這個做女兒的連夜趕來,本就是天經地義。怎麽到了林姨嘴裡,反倒成了稀客,成了屈尊?莫非在您看來,父親的病榻前,隻配您這位‘賢妻’侍奉,我們這些親生骨肉,反倒成了外人,連來都來不得?”

  一句賢妻說得平淡,卻藏著十足諷刺,誰不知林曼芝當年是如何嫁入沈家的。

  不等林曼芝反駁,沈歡顏上前一步,目光掠過父親蒼白的臉龐,語氣轉作質問:“倒是林姨,父親突發急症送醫搶救,吳伯都急得滿城找我這個不孝女。您這位朝夕相處的枕邊人,就沒想過第一時間通知我?若不是吳伯尋來,我此刻怕是還被蒙在鼓裡。您這周全的照顧,怕是漏了些什麽吧?”

  林曼芝被沈歡顏一連串犀利的反問噎得臉色一白。

  她確實存了私心,想著趁沈文修病重、沈歡顏不在跟前時多表現幾分。

  萬一沈文修有個三長兩短,她也能在遺產和家族話語權上佔得先機,自然不願立刻通知這個難纏的繼女,沒成想沈歡顏一來就直戳要害。

  她強作鎮定,搬出慣用的以退為進的法子,拿起手帕按了按眼角,委屈道:“歡顏,你怎麽能這麽想我?我是怕你擔心,又想著你和文修之前鬧得那般不愉快,怕你來了反倒刺激到他。醫生也說了,病人需靜養,受不得刺激。我這一切,不都是為你們父女,為文修的身體著想嗎?”

  沈歡顏冷笑一聲:“為我著想,為父親著想?林姨,這裡沒有外人,何必說這些場面話。您心裡打著什麽算盤,你我心知肚明。父親還躺在這裡,您就急著演這出‘賢妻孤苦、繼女不孝’的戲,是不是太早了?還是說,您早已篤定父親他……”

  話未說完,未盡之意卻令人心頭一寒。

  林曼芝被沈歡顏毫不留情地撕破臉皮,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那句打著什麽算盤更是戳中了她的隱痛。

  她氣得手指發顫,指著沈歡顏:“你……你簡直血口噴人!不識好歹!文修啊,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一來就欺負我這個後媽啊!”

  她作勢要向病床上的沈文修哭訴,卻見沈文修依舊昏迷不醒,毫無反應,這場戲頓時沒了著落,顯得尷尬又滑稽。

  沈歡顏不再理會她,徑直走到病床邊,俯身仔細查看父親的狀況,輕聲喚道:“爸?爸?我是歡顏,我來了。”

  語氣裡的焦急與關切,與方才面對林曼芝時的冷硬,判若兩人。

  葉梓桐始終靜立在門口附近,一邊警惕地觀察著病房內外的動靜,一邊將這繼母與繼女的交鋒盡收眼底。

  她心中暗自讚歎沈歡顏的急智與鋒芒,卻也添了幾分憂慮。

  林曼芝心胸狹隘,又極記仇,今日被沈歡顏這般當眾揭短羞辱,必定懷恨在心。

  這多事之秋,沈家內部的不和,很可能成為新的隱患,甚至被外部勢力利用。

  林曼芝碰了一鼻子灰,又見沈歡顏一心關注沈文修,一時尋不到發作的由頭,隻得悻悻退到窗邊,抱臂而立,臉色陰沉。

  她目光卻不時掃向沈歡顏和葉梓桐,不知在打什麽鬼主意。

  沈文修本就昏昏沉沉,病房裡的爭執聲鑽入耳膜,攪得他腦仁生疼,竟硬生生被驚醒了。

  他費力睜開眼,目光落在沈歡顏身上,聲音帶著怒意:“你還知道來看我?我沈文修養了你這麽多年,竟養出你這麽個樣子!”

  林曼芝見他醒了,立刻湊上前添油加醋,句句往沈歡顏身上扎:“老爺,您可算醒了!您瞧瞧,歡顏這丫頭太不懂事,深更半夜領著外人來醫院,還對著我百般指責,半點沒把您的病放在心上,眼裡只有旁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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