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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淡然,仿佛在述說旁人的故事。
他頓了頓,神情變得鄭重而深遠:“今日與二位有緣,便多說幾句。亂世如潮,泥沙俱下。二位既有此心志,此緣分,望能謹守本心,相互扶持。前路必有艱險,暗箭難防,但記住,真金不怕火煉,磐石不懼浪摧。老朽……也算是為這濁世,略盡綿力了。”
說完,他微微頷首,便不再言語,重新恢復了靜坐的姿態,仿佛剛才那一番石破天驚的論斷,從未發生過。
葉梓桐和沈歡顏站在原地,心中俱是波瀾起伏。
這短暫的相遇,這老先生的話,似讖語,似警示,又似祝福,纏纏繞繞地縈在兩人心頭。
沈歡顏從手袋裡掏出幾塊零錢,輕輕放在老先生的粗布上,低聲道:“多謝老先生指點。”
老先生並未推辭,只是又點了點頭。
兩人這才挽著手,慢慢走進幽深的弄堂。
身後,巷口的燈光將盲眼算命先生的剪影拉得頎長。
夜風吹過,他面前的粗布微微卷動,那幾枚乾隆通寶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幽暗的光澤。
“你說……他真能看見?”回到家中,關上門扉,葉梓桐才壓低聲音問道,神情裡猶帶著幾分驚疑不定。
“眼睛是看不見了。”沈歡顏若有所思。
“但有些人,用心看世界,或許比明眼人看得更清楚。”
“不論如何。”葉梓桐甩了甩頭,將那份玄乎的悸動暫時壓下。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對付宋婉寧,完成我們的任務。這些玄虛之事,暫且擱下吧。”
第119章 密碼機器
回到福熙路這間小小的庇護所,妻妻二人今夜的洗漱比往日都要利落幾分。
葉梓桐被宋婉寧纏磨了大半天,精神上的耗損遠勝體力,熱水衝刷著肌膚帶走疲憊,也讓她對溫暖的休憩愈發渴望。
換上乾爽柔軟的睡衣,她幾乎是一沾枕頭,便被床鋪的綿軟徹底包裹。
沈歡顏隨後洗漱完畢,帶著一身清新濕潤的水汽與淡淡的皂角香鑽進被窩。
冰涼的腳趾蹭到葉梓桐溫熱的小腿,惹得對方一聲模糊的咕噥,下意識地瑟縮了下,隨即又被更緊地攬入懷中。
“累壞了吧?”沈歡顏輕聲問道,指尖輕輕撫上葉梓桐微蹙的眉心。
葉梓桐未曾睜眼,隻從鼻腔裡溢出一聲含糊的“嗯”,像隻慵懶的大貓,往沈歡顏的肩窩蹭了蹭。
沈歡顏低頭,望著懷中人難得卸下防備的倦容,心底漫起一片柔軟的憐惜。
她微微偏頭,溫熱的唇瓣輕落在葉梓桐的額頭,繼而覆上她閉合的眼瞼,滿是安撫的意味。
這輕柔的觸碰讓葉梓桐稍稍回神,她睜開眼,撞進沈歡顏在昏黃床頭燈下顯得格外柔和的眸子裡。
四目相對,無需多言。
白日裡的緊繃、算計,與宋婉寧周旋的煩悶,都在彼此的眼波中漸漸消融。
沈歡顏的吻再次落下,這一次是唇角,帶著試探般的輕吮。
葉梓桐回應了。
起初是帶著疲憊余韻的廝磨,仿佛只是在汲取彼此的氣息,確認對方的存在。
但很快,唇齒間的溫度悄然攀升,沈歡顏的吻變得深入而纏綿,舌尖輕柔探入,帶著不容錯辨的情動。
葉梓桐的倦意被這熟悉的熱忱驅散了大半,她攬住沈歡顏的腰,將人更緊密地向自己壓去,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呼吸漸漸交融,變得灼熱而凌亂,空氣裡彌漫開令人心悸的甜膩氣息。
這個吻漫長而投入,交換著白日裡無法言說的壓力。
(此處省略具體過程)
不知過了多久,激烈的浪潮漸漸平息,化作細密的漣漪。
沈歡顏渾身酥軟,幾乎脫力般癱在葉梓桐的臂彎裡,臉頰緊貼著她仍帶薄汗的頸窩,細碎地喘息著。
葉梓桐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過她汗濕的脊背,另一隻手臂穩穩環著她。
靜謐在室內流淌,唯有彼此漸漸平複的心跳與呼吸聲。
半晌,沈歡顏才緩過氣來,聲音帶著事後的微啞與一絲飄忽:“那個算命先生……說得倒真準。”
她想起巷口那位盲眼老者的斷語。
葉梓桐低低應了聲“嗯”,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是挺玄乎。等以後……我們搬了家,安穩下來,你若是還想,便再去找他算算別的。”
她本不全然信這些,但只要沈歡顏喜歡,她便願意陪著。
沈歡顏在她懷裡動了動,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忽然問道:“梓桐,你說……等以後,真把那些人都趕走了,天下太平了,我們做點什麽好?”
葉梓桐被問得一愣。
長久的潛伏鬥爭,讓戰後這些詞匯變得有些遙遠,甚至奢侈。
她想了想,反問道:“你想做什麽?”
沈歡顏沉默了片刻,似在認真勾勒那個模糊而美好的未來圖景,而後輕聲道:“我想……開一家唱片機店。”
“唱片機店?”葉梓桐略感意外,隨即了然。
沈歡顏自幼家境優渥,早早就接觸過西洋物件,對音樂、舞蹈這類雅致之事本就有著天然的喜愛。
只是在軍校,或是如今這般壓抑的環境裡,這份喜好被深深藏了起來。
“嗯。”沈歡顏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向往。
“就是那種擺著最新式的留聲機,玻璃櫃裡放著從上海、甚至國外運來的黑膠唱片。店裡要乾乾淨淨、亮堂堂的,終日放著我喜歡的曲子……客人可以試聽,也能買唱片、租機器。不圖賺大錢,就圖個清淨自在,每天都能伴著好聽的音樂過活。”
她細細描述著,仿佛已經親眼見到了那間溫馨的小店。
葉梓桐聽著,眼前也不由得浮現出那樣的畫面。
穿著旗袍的沈歡顏,在午後的陽光裡擦拭著光亮的留聲機,旋律舒緩的爵士樂或是古典樂在空氣中流淌……
那畫面安寧得讓人心醉。
她下意識收緊手臂,吻了吻沈歡顏的發絲,語氣裡帶著寵溺與打趣:“原來我家老婆心裡,還藏著這麽個雅致的念想。昔日愛音樂、喜跳舞的大小姐,最後竟想當唱片店的老板娘?”
沈歡顏被她逗笑,輕輕捶了她一下:“什麽老板娘,就是個小店主罷了。你呢?你想做什麽?”
“我啊……”葉梓桐望著天花板上昏黃燈影斑駁的痕跡,沉吟片刻。
“我沒什麽特別想做的。幫你照看店鋪,打打下手,或是找點別的安穩營生也成。只要咱們能在一塊兒,平平安安的,做什麽都好。”
她的願望樸實,能安寧本身,便已是最大的奢求。
“那說定了,”沈歡顏仰起臉,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等以後安穩了,我們就開一家唱片機店。你管帳,我選曲子。”
“好,說定了。”葉梓桐鄭重應下,又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睡吧。歡顏。”
沈歡顏滿足地喟歎一聲,重新窩回她懷裡。
她嗅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眼皮漸漸沉重。“嗯……晚安,梓桐。”
“晚安,歡顏。”
葉梓桐聽著懷中人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這才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又凝視了她恬靜的睡顏片刻,自己也緩緩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文印室的氣氛因一件新玩具的到來而悄然生變。
那台被中村惠子小心翼翼安置在裡間獨立工作台上的機器,成了整個房間的焦點。
它被一塊深色絨布半掩著,露出的結構、繁複按鍵與轉輪,以及清晰的德文標識。
這是一台嶄新的德國恩尼格瑪(Enigma)商用改良型密碼機,經由特殊渠道進口而來。
這在民國1929年的當下,這種機器代表著電報加密技術的頂尖水準,雖非最先進的軍用型號,但其多轉子加密的複雜機制,對當時的商業密碼乃至部分非頂級軍事通信而言,已是難以突破的壁壘。
中村惠子對這台機器的重視顯而易見。
她將原本由幾名核心日本女文員負責的、涉及敏感內容的密碼編譯工作,悉數轉移至裡間,親自帶領她們進行試用與適應性訓練。
通往裡間的門時常緊閉,偶爾傳出清脆的按鍵聲、機器運轉的輕微嗡鳴,以及中村惠子壓低嗓音用日語下達的講解與指令。
沈歡顏與葉梓桐被明確排除在外。
中村惠子的防范之心極強,每當沈歡顏因送交破譯好的普通電文需靠近裡間門口,或是葉梓桐整理文件時目光無意間掃過那個方向,都會立刻引來中村惠子警覺的注視。
她直接支派道:“沈小姐,文件放在外面桌上即可。”
“葉小姐,去核對一下檔案櫃的標簽。”
這種刻意的區隔與防備,反倒讓葉梓桐心中的疑竇愈發深重。
憑借著遠超這個時代的、來自未來的模糊知識儲備,她對恩尼格瑪密碼機的基本原理及其在歷史諜戰中的赫赫威名早有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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