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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猛地一咯噔,幾乎是本能反應,身體比思維先一步做出動作。
迅捷無聲地向後縮回半步,將自己隱在門扉尚未合攏的陰影之中,隻探出一隻眼睛,屏息凝神地窺望。
那是龍川肥圓矮壯敦實的背影,他正背對著葉梓桐的方向。
而被他摟在懷裡、臉頰親昵地貼在他肩頸處的女人,恰好側過臉來。
昏黃的暮色勾勒出那張臉的輪廓,再配上那抹刻意逢迎的嬌媚笑容。
赫然是宋婉寧!
第111章 困獸之鬥
葉梓桐隻覺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才將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硬生生咽回喉嚨裡。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撞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宋婉寧!
那個曾經在軍校裡癡戀沈歡顏而不得,轉而將一腔怨懟都傾瀉在她身上,甚至不惜在訓練中故意松動山石,妄圖將她置於死地的宋婉寧!
最後還是沈歡顏揪出證據,設下巧計,才讓她身敗名裂,被軍校開除。
她怎麽會在這裡?
而且……竟和上島千野子的心腹、那個看起來油膩又精明的龍川肥圓,如此親密地摟抱在一起?!
震驚過後,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節節攀升。
宋婉寧出現在津港,出現在商會後巷,還以這般姿態與龍川糾纏,絕不可能是偶然。
葉梓桐至今記得,這個女人對沈歡顏求而不得的執念,以及對她橫刀奪愛的刻骨怨恨。
她性情偏激,睚眥必報,手段更是陰狠毒辣。
被軍校開除,對心高氣傲的她而言,無疑是奇恥大辱,更是人生的致命一擊。
這筆帳,她會算在誰的頭上,早已不言而喻。
就在這時,兩人低低的對話聲隱約飄了過來,打斷了葉梓桐混亂的思緒。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豎起耳朵,凝神細聽。
宋婉寧的聲音被刻意揉得柔膩婉轉,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道:“龍川君,你就幫幫我嘛,替我在會長面前美言幾句。我們家那間綢緞莊,可是祖傳的老字號了,手藝、料子都是頂頂好的,這些年一直本本分分做生意。眼下這光景,要是再被昌隆記那邊死死擠兌,斷了貨源和銷路,可就真的活不下去了。我爹急得都快病倒了。”
她說著,纖纖玉手輕輕撫上龍川肥圓的胸口,姿態卑微,卻又透著幾分刻意的誘惑。
龍川肥圓似乎很是受用,嘴角勾起一抹油膩的笑,用生硬的中文慢悠悠回道:“宋小姐,不是我不肯幫你。商會有商會的規矩,會長的決策,都是為了整個津港商界的秩序。你們這些老字號啊,有時候腦筋太死,跟不上新規矩,被淘汰也是難免的嘛。”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宋婉寧急忙接話,聲音愈發軟糯。
“龍川君你是會長身邊最得力的紅人,你說的話,會長總得掂量幾分。只要會長肯高抬貴手,給我們留條活路,哪怕只是分一點點邊角料的生意,讓我們勉強維持下去。我們宋家,還有我,一定銘記龍川君和會長的大恩大德,往後商會說東,我們絕不往西!”
她其中的暗示意味,昭然若揭。
龍川肥圓低低地笑出聲來,那笑聲在昏暗寂靜的小巷裡回蕩,格外刺耳:“宋小姐倒是個懂事的。不過……”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試探道:“我聽說,宋小姐以前在那所什麽軍校待過?還跟現在商會裡新來的沈小姐、葉小姐,是舊相識?”
葉梓桐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險些停滯!
宋婉寧的身體似乎僵了一下,但這僵硬轉瞬即逝,她很快便發出一陣更嬌媚的笑聲:“哎呀,龍川君怎麽突然提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不過是年少輕狂時,在那裡混了些日子,認識了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罷了,早就斷了聯系。我現在心裡眼裡,只有怎麽幫家裡渡過難關,還有怎麽報答肯幫我們的貴人。”
她巧妙地繞開了昔日恩怨的話題,將話鋒死死拽回眼前的利益交換。
龍川肥圓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沒有再深究下去,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他語氣含糊:“好吧,看在你這麽有誠意的份上,我找個機會,在會長面前提一嘴。不過,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會長的眼光,高著呢。”
“謝謝龍川君!太謝謝您了!”宋婉寧的聲音裡滿是感激,整個人更是軟軟地依偎了上去。
葉梓桐不敢再聽下去,她知道自己必須立刻離開。
趁著兩人還在低聲喁喁私語,她小心翼翼地果斷選擇從另一端的正門離開。
走出商會大樓,置身於華燈初上的街頭,葉梓桐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也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宋婉寧的出現,並且攀附上龍川肥圓這棵大樹,無疑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變數。
她不僅認得自己和沈歡顏,更對她們抱有刻骨銘心的敵意。
雖然她剛才在龍川面前看似撇清了所有過往,但以她睚眥必報的性子,那份怨恨絕不會輕易消散。
她如今刻意接近日本人的勢力,固然是為了挽救家族生意。
但誰能保證,她不會在某個關鍵時刻,為了討好龍川或上島千野子,或是純粹為了泄憤,將她們過去的身份與恩怨,當作向上爬的籌碼或報復的利刃,狠狠捅出來?
尤其是,她似乎也卷入了上島千野子針對本地商戶的惡意擠壓之中,這與她們正在暗中調查的資金轉移案,竟隱隱有了間接的交集。
這個女人的存在,就像一顆被埋下的定時炸彈,不知何時便會引爆,將她們本就危機四伏的潛伏之路炸得粉碎。
葉梓桐攥緊了手中的藥包,一愣。
先前獲取福壽丸離港情報的些許振奮,此刻已被這場意外遭遇帶來的強烈不安徹底覆蓋。
她必須立刻回去,將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沈歡顏。
她們需要重新評估眼下的風險,更要步步為營,加倍小心。
宋婉寧那雙浸滿了過往恩怨的眼睛,或許已經,或者即將,再次陰鷙地盯上她們。
夜色漸濃的津港,仿佛又被蒙上了一層叵測的陰霾,寒意愈發深重。
葉梓桐幾乎是腳步虛浮地趕回福熙路的住處。
推開家門的刹那,後背的冷汗被屋內暖融融的空氣一激,反倒讓她打了個激靈。
廚房裡飄來飯菜的香氣,沈歡顏正端著一盤清炒時蔬走出來。
見她臉色蒼白、氣息微促,立刻放下盤子迎了上來。
“任務完成了?還順利嗎?”沈歡顏壓低聲音問道。
葉梓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先將藥包隨意擱在桌上,隨即快步走進臥室,移開牆角那個毫不起眼的藤箱,露出後面牆壁上一塊顏色略深的磚塊。
她用手指在磚縫的幾個特定位置按了按,那塊磚竟微微向內凹陷,隨即向側面滑開,露出一個不大的暗格,裡面嵌著一隻小巧卻堅固的老式轉盤密碼鐵皮保險箱。
這是她們租下這處房子後,利用原有牆體結構悄悄改造的,密碼只有她們兩人知曉。
她迅速取出從書店帶回的油紙包,打開快速確認。
裡面果然是一個火柴盒大小、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微型相機。
兩小瓶無色透明的液體,分別是密寫藥水和顯影劑,還有一張折疊的字條。
她將相機和藥水瓶小心放進保險箱,又把字條上的新聯絡頻段和呼號默記一遍,隨即劃燃火柴,將字條燒成灰燼,輕輕丟進窗台上的水仙花盆裡。
做完這一切,她才鎖好保險箱,將磚塊複位,把藤箱推回原處。
“東西暫時鎖在這裡了,是組織上送來的新裝備和聯絡方式。”
葉梓桐做完這一連串動作,才稍稍緩過一口氣,但聲音依舊緊繃。
“消息已經傳遞出去,福壽丸那條線,他們應該會重點盯防。但是……”
她轉過身,看向一直靜靜立在一旁的沈歡顏,深吸一口氣。
“還有個壞消息,非常壞的消息。我回來時,在後門那條巷子裡撞見宋婉寧了。”
沈歡顏的瞳孔驟然收縮:“宋婉寧?她怎麽會在……”
“她跟龍川肥圓在一起。”葉梓桐打斷她,語速不由得加快。
“兩人姿態親昵得很,她在求龍川幫她們家的綢緞莊,向上島千野子說情,給條活路。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乾澀得厲害。
“龍川直接問她,是不是跟我們一樣,是那所軍校出來的舊識。”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煤油燈的光暈微微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成斑駁的形狀。
沈歡顏的臉色也白了幾分,但她比葉梓桐更快冷靜下來。
“龍川知道我們是軍校出身……”
她緩緩重複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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