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影迷情_凌風雪【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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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爐子上的鐵鍋已然燒熱,沈歡顏轉身去拿油壺。

  就在沈歡顏將油倒入熱鍋的瞬間,刺啦一聲熱油爆響,幾滴滾燙的油星驟然濺起。

  葉梓桐正巧望著鍋中出神,腦海裡全是姐姐先前低聲告知的消息。

  阿狸被困關東58號特務機關,心神激蕩間竟忘了躲閃,眼看一滴油就要濺到手背上。

  “小心!”沈歡顏眼疾手快,一手迅速將葉梓桐往後拉,另一手同時抄起鍋蓋。

  哐當一聲蓋住油鍋,隨即關小爐火,驚險一幕轉瞬化解。

  “你沒事吧?”沈歡顏顧不上灶台,先抓過葉梓桐的手仔細查看,見只是手背微微泛紅並無大礙,才松了口氣。

  她隨即蹙起眉頭,擔憂地望著葉梓桐蒼白的臉道:“梓桐,你到底怎麽了?從商會出來就魂不守舍的,是今天的事太緊張,還是還有別的心事?”

  她張了張嘴,關於阿狸,關東58號的內部危機……

  千頭萬緒堵在胸口,卻一句也不能對眼前親近的人明說。

  沈歡顏還不知她姐姐的身份,更不知她早已做出的抉擇,此刻的沉默,像一道隔閡橫在兩人之間。

  她垂下眼簾,避開沈歡顏的目光,心底滿是苦澀混亂。

  葉梓桐挑了個看似遙遠,實則戳中她最深恐懼的問題,低聲開口:“歡顏,如果有一天,我們倆的信仰不一樣了,變了,你會離開我嗎?”

  沈歡顏正忙著調整爐火,聞言猛地一愣,手裡的火鉗都頓住了。

  她轉頭看向葉梓桐,眉頭蹙得更緊:“你說什麽胡話?我們的信仰?”

  她放下火鉗,語氣愈發認真道:“我們從軍校出來,不就是為了保家衛國,讓這片土地上的人不再受欺辱嗎?這信仰怎會變,又怎會不一樣?”

  說著走近一步,想看清葉梓桐低垂眼眸裡藏著的情緒道:“梓桐,你到底在想什麽?”

  葉梓桐抬眼,對上沈歡顏清澈困惑的雙眼。

  她勉強扯動嘴角,擠出一抹疲憊的笑,輕輕搖頭:“沒什麽,許是今天太累了,胡思亂想罷了,你別放在心上。”

  她伸手接過沈歡顏手裡的鍋鏟,轉身對著重新燒熱的油鍋,聲音漸漸平複,還添了幾分刻意的輕松:“快炒菜吧,我都餓了,雞塊該醃透了。”

  沈歡顏望著她故作鎮定的側影,心頭的疑惑並未消散,卻知葉梓桐性子執拗,不願說的話旁人再問也無用。

  她默默遞過醃製好的雞塊,看著葉梓桐將雞塊滑入油鍋,又是一陣滋啦聲響,濃鬱的香氣隨即升騰開來。

  第105章 龍川肥圓

  許是白日的緊張耗盡了心神,又或許是為了給明日的未知儲備精力,兩人今夜歇得比往常都要早。

  沈歡顏洗漱完畢,坐在床沿,握著細棉毛巾擦拭半乾頭髮。

  她眸光落在正收拾明日衣物的葉梓桐身上道:“明天可是頭一遭正式去商會點卯,咱們得打起精神,穿戴言行半點都馬虎不得。”

  她語氣裡滿是鄭重,還藏著一絲緊繃。

  葉梓桐將兩套熨燙平整、款式低調的裙裝掛好,聞言頷首。

  她的視線掠過屋內那張老式核桃木梳妝台,台面已有些斑駁,鏡面邊角的水銀也剝落了些許。

  鏡前散亂擺著幾樣家常妝品:

  一隻圓鐵盒的雙妹牌雪花膏,蓋子上的燙金美人圖案已然模糊。

  一盒先施公司的白玉霜,已去了大半。

  還有一瓶廣生行的花露水,以及一小盒月中桂鴨蛋粉。

  皆是津港市面上尋常女子用的牌子,不算奢靡,卻也足夠體面。

  “雪花膏見底了,這白玉霜也快用完了。”葉梓桐用指尖挑了點殘余的膏體,在手背上慢慢揉開。

  “等過兩日得空,咱倆去百貨公司或是寶豐洋行添些。總不能頂著一副邋遢模樣去上工。”

  維持得體的外表,本就是潛伏的基本功課。

  沈歡顏應了一聲,掀開薄被躺了進去,順手從床頭櫃拿起那本常讀的《簡易信號與聯絡》,就著黃銅底座煤油燈的昏黃光暈翻看起來。

  那盞燈配著綠色玻璃燈罩,燈光柔和,將她的側影清晰地投在牆上,神情專注得很。

  葉梓桐很快也收拾妥當,褪去外衣,換上一身細軟舒適的棉布睡衣。

  白日裡的情緒起伏太大,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她剛挨上枕頭,一股沉甸甸的倦意便鋪天蓋地襲來。

  她下意識朝沈歡顏那邊挪了挪,將頭輕輕靠在對方肩窩,尋了個安穩的姿勢。

  不過幾息工夫,均勻輕淺的呼吸聲便緩緩響起,竟是已沉沉睡去。

  沈歡顏正看到緊急情況下非接觸信號確認的章節,肩頭忽而一沉。

  她側過頭,便瞧見葉梓桐恬靜的睡顏,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白日裡那些凝重、猶豫與欲言又止,盡數消弭,只剩下全然的安寧。

  她不覺停了翻書的手,靜靜凝望片刻,唇角漾開一抹極輕極柔的弧度。

  又就著燈光看了小半頁,沈歡顏怕擾了枕邊人的清夢,再加上眼中也泛起了澀意,便輕輕合上書冊,擱回床頭櫃。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擰滅台燈旋鈕。

  “哢嗒”一聲輕響過後,那團暖黃的光暈倏地斂去,房間瞬間墜入黑暗。

  唯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不知是月色還是遠處的燈火,朦朧地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黑暗裡,沈歡顏極輕地歎了口氣,帶著幾分憐惜,低低嗔了句:“懶貓……”

  語氣裡滿是化不開的親昵。

  她動作輕柔地調整了姿勢,生怕驚動了身側人,這才緩緩滑進被窩,在葉梓桐身旁躺好。

  身畔傳來令人心安的體溫與規律呼吸,沈歡顏閉上眼,將明日可能遭遇的種種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再強逼著自己放空思緒。

  任務艱巨,前路未卜。

  但至少此刻,她們能彼此依偎,共赴風雨。

  濃重的倦意終於席卷而來。

  意識沉入睡眠的最後一刻,她腦海裡閃過的是葉梓桐在廚房問她信仰時,那雙眼眸……

  夜,愈發靜了。

  窗簾外,津港城的霓虹燈火或是稀疏路燈,映著這座城市永不落幕的底色。

  晨光熹微之時,福熙路的小屋卻已悄然有了動靜。

  葉梓桐素來淺眠,加上心頭壓著事,天剛蒙蒙亮便醒了。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望了眼身側仍在熟睡的沈歡顏,伸手掖了掖被角,這才轉身走進那間拾掇得井井有條的廚房。

  簡單的早餐很快便備妥了。

  昨晚剩下的米飯,用少許豬油混著蔥花爆炒,炒得粒粒分明,油潤噴香。

  葉梓桐接著又從鹹菜壇子裡撈了幾根自製的蘿卜條,切得細勻,淋上幾滴香油提味。

  最後衝了兩碗清淡的蛋花湯,撒上些許紫菜末。

  皆是尋常食材,卻處處透著居家過日子的妥帖用心。

  沈歡顏被漸濃的飯香勾醒,揉著惺忪睡眼走出來時,正瞧見葉梓桐已穿戴整齊,正將炒飯盛進瓷碗裡。

  晨光透過玻璃窗,給她的背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淡金。

  “梓桐,你起這麽早?”沈歡顏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微啞。

  “快吃吧,第一天,別誤了時辰。”葉梓桐將碗筷輕輕推到她面前。

  沈歡顏落座,端起飯碗便吃,味道不鹹不淡,正合心意。

  她一邊吃,一邊下意識抬腕,看向手腕上那塊精工舍的腕表。

  這是她畢業時父親所贈,表盤簡潔,走時卻分秒不差。

  指針堪堪指向七點。

  “時間是不早了,路上還得費些時間。”她說著,不由得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葉梓桐也很快用完了早餐,收拾好碗筷。

  兩人又對著鏡子細細檢查了一遍儀容,確認沒有半分不妥,這才拎起備好的布包。

  裡面裝著簡單的文具和午飯。

  兩個人鎖了門,並肩下樓。

  弄堂口停著那輛蘭令牌二八大杠自行車。

  在津港,自行車算不上家家戶戶都有的稀罕物,但對她們這般需要通勤的年輕職員而言,卻是最實惠便捷的代步工具。

  “我帶你。”葉梓桐熟稔地踢開車撐,長腿一跨便上了車。

  沈歡顏側身坐上後座,很自然地輕輕攬住了她的腰。

  車輪軲轆轉動,軋過青石板路。

  這輛二八大杠載著兩人駛入漸漸蘇醒的津港街市。

  清晨的街道上,早已多了不少為生計奔波的行人。

  她們沿著電車軌道邊緣穿行,繞過忙著卸貨的板車,掠過蒸騰著熱氣的早點攤,一路七拐八繞,刻意避開了幾條人員繁雜、或許會撞見熟人的主乾道。

  約莫二十分鍾後,那幢透著幾分壓迫感的西式商會大樓,便再次出現在了視線盡頭。

  與昨日午後的混亂擁擠截然不同,此刻的商會樓前,一派肅穆森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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