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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育處周主任?
葉梓桐和沈歡顏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當真是個意外之喜。
房東是姐姐的上級,雖意味著往後言行需更謹慎,卻也大大降低了遇上不明來路,心懷叵測之人的風險。
獨門獨院,清靜自在,又離姐姐這般近……
聽起來,遠比她們之前看過的那些公寓要合意得多。
“姐,那可太好了!”葉梓桐眼睛一亮,語氣裡滿是雀躍。
沈歡顏也面露喜色,連忙道:“清瀾姐,這真是太麻煩您了。那我們吃完飯就去看看吧?”
“麻煩什麽,不過是順道的事。”葉清瀾笑著重新拿起筷子。
“快吃,吃飽了才有力氣看房。那院子我路過好幾回,瞧著確實不錯。”
飯桌上的氣氛,愈發輕松明快起來。
三人匆匆吃完午飯,收拾好碗筷,便由葉清瀾領著,往隔壁的桂花巷走去。
桂花巷離葉清瀾這兒不遠,穿過兩條鬧中取靜的街巷,再拐進一條栽滿老槐樹的弄堂便到了。
沈歡顏和葉梓桐並肩而行,步子不急不緩。
不過十多分鍾,她們便到了葉清瀾說的那處房子。
那是個獨門小院,白牆灰瓦,看著清清爽爽,透著幾分雅致。
葉清瀾早已等在門口,見她們來了,唇角漾開一抹柔和的笑,抬手朝那扇緊閉的烏木門指了指:“就是這兒了。”
她打開門鎖引著兩人進去。
院子不大,方正規整,角落栽著一株石榴樹,枝頭正燃著簇簇火紅的花。
屋裡的家具都擦拭得一塵不染,光線透過鏤花窗欞灑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歡顏裡外打量了一番,又走到窗邊,不動聲色地望了望巷子前後的動靜。
這是軍校裡養成的習慣,到一個新地方,總要先摸清周遭的環境。
巷子靜悄悄的,鄰裡門戶大多緊閉,氛圍確實不錯,有種大隱隱於市的穩妥與安寧。
葉梓桐也轉了一圈,走到姐姐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這房子……姐,那周主任怎麽說?租金幾何?”
葉清瀾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具體的,周主任還沒同我細說。他近日公務繁忙。”
她看了看妹妹,又抬眼望向正在打量廚房的沈歡顏道:“你們若是真覺著合適,打心底喜歡這裡,我便再去問問。總歸是熟人,價格上應當好商量。”
葉梓桐點了點頭,眉頭卻未完全舒展:“行,那麻煩姐幫著問問。我們那邊是該早些搬了。福熙路人來人往太雜,近來夜裡,總覺得有些不太平。”
她話裡帶著未盡之意。
沈歡顏在軍校同期裡素以敏銳著稱,自然也察覺到了近來街面氛圍的微妙變化,巡查多了,形跡可疑的陌生面孔也多了。
沈歡顏恰從廚房走出來,聞言便順勢接過話頭,語氣懇切:“是啊,清瀾姐,勞煩你費心了。我們瞧著這兒挺好,既安靜又方便。租金只要還算適中,我們便定下了。”
她說著,目光與葉梓桐輕輕一碰。
葉清瀾將兩人的神情盡收眼底,點了點頭,溫聲道:“好,我記下了。放心,我過兩日便去尋周主任,得了準信就來告訴你們。”
事情暫且定下,三人又簡單寒暄了幾句,便從桂花巷那方安靜的小院裡退了出來,在巷口作別。
葉清瀾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青石巷弄的拐角。
沈歡顏和葉梓桐則並肩朝著另一頭走去,目標是幾條街外的電車站。
她們得乘電車返回目前暫住的福熙路。
去車站的路上,兩人一時都沒說話。沈歡顏默默挽住葉梓桐的手臂。
黃昏漸濃,津港城的輪廓在朦朧的暮色裡顯得愈發模糊。
她側過頭去看身旁的人,葉梓桐正微微蹙著眉,目光凝在前方的路,不知在思忖些什麽。
“怎麽了?”沈歡顏輕聲問,手指在她臂彎裡輕輕收緊了些。
葉梓桐倏然回過神,搖了搖頭,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沒什麽,只是覺得這房子確實不錯。”
兩人走到電車站,候車的人寥寥無幾。
站台旁立著塊褪色的廣告牌,畫中穿旗袍的女子舉著香煙,唇邊的笑容早已斑駁模糊。
遠處傳來電車“當當”的鈴聲。
電車進站時帶起一陣風,吹亂了沈歡顏耳側的碎發。
她先一步踏上車廂,回頭便向葉梓桐伸出手。
這是軍校裡養成的習慣,上車下車總要互相扶一把,如今早已成了刻入骨血的親密。
車廂裡彌漫著煤煙、汗水與廉價香水混雜的氣息。
兩人尋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電車晃晃悠悠地開動,窗外的街景便如一卷褪色的膠片,一幀一幀向後掠過。
“清瀾姐待我們真好。”沈歡顏輕輕靠在葉梓桐肩頭,聲音柔得像一縷煙。
“等搬了家,我學著做桂花糕給她吃。我記得她素來喜歡甜食。”
葉梓桐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又松緩下來,低聲應道:“嗯,她確實喜歡。”
她的手在膝蓋上悄然握緊,須臾又緩緩松開。
電車駛過一處路口時,幾個穿黑色製服的警察正站在街邊盤查路人。
葉梓桐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些身影,直到電車拐過街角,將那一幕徹底甩在身後。
沈歡顏察覺到她周身的緊繃,低聲道:“最近街上的巡查,是比往日多了些。”
“是啊。”葉梓桐收回視線,聲音平靜。
“所以早些搬離福熙路才好。那裡太雜,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
沈歡顏輕輕點頭,腦海裡卻無端想起軍校教官說過的話。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看起來最平靜。”
那時她隻當是戰場箴言,此刻卻忽然覺得,這話放在風雲詭譎的津港城裡,竟也分毫不差。
電車“當當當”的鈴聲再次響起,福熙路站到了。
兩人下了車,沿著熟悉的街道往住處走。
這一帶是洋房與舊式裡弄的交界處。
沈歡顏抬眼望向她們租住的那棟灰撲撲的小樓,窗戶黑洞洞地敞著。
出門時走得急,竟忘了拉上窗簾。
就在她收回目光的刹那,似乎瞥見對面巷口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她下意識地頓住腳步,凝神望去,巷口卻空蕩蕩的,只有幾根晾衣繩在暮色裡輕輕晃蕩,掛著的衣衫隨風搖曳。
“怎麽了?”葉梓桐回頭問。
“沒什麽。”沈歡顏搖搖頭,隻當是自己多心了。
“許是隻野貓吧。”
可不知為何,那股被軍校訓練出來的直覺,竟在她心頭輕輕敲了一下。
很輕,很淡,卻余韻綿長,揮之不去。
葉梓桐已經走到門前,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黃銅鑰匙轉動的“哢噠”聲,門開了。
沈歡顏踏進門檻,回身關門時,忍不住又朝街道的方向瞥了一眼。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津港的夜晚,總是來得這樣悄無聲息,卻又帶著一股子沉甸甸的壓人感。
她“砰”地一聲關上門,像是要將那點若有若無的不安,一並關在門外。
葉梓桐已經點亮了客廳的燈,昏黃的光暈柔柔地漫開,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牆上,親密地交疊在一起。
沈歡顏放輕腳步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愜意地擱在她肩頭。
“等搬了新家。”她的聲音溫軟,溫熱的氣息拂過葉梓桐的耳廓。
“咱們養一盆桂花吧。”
葉梓桐的手覆上她交握在身前的手。
“好。”她輕輕應著。
窗外,夜色徹底吞沒了津港。
第99章 資金壟斷
兩人回到福熙路的住處,房門在身後合攏。
燒好的熱水兌進木澡盆裡,蒸騰起帶著皂角清苦氣的白霧。
她們在軍校習慣了速戰速決的集體盥洗,如今能這樣不緊不慢地泡一個熱澡,算是這艱難時局裡,偷來的一點奢侈。
洗完後她們換上睡衣,身上還帶著皂角與熱水浸潤後的溫軟氣息,兩人總算並肩躺進了那張床鋪。
沈歡顏擰亮了床頭那盞黃銅底座、綠玻璃罩子的台燈,暖黃的光暈立刻圈出一小片安寧的天地。
她靠坐在床頭,習慣性地拿起一本邊角磨損的書冊。
軍校帶出來的《步兵操典摘要》。
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她筆記與劃下的重點。
另一本《簡易信號與聯絡》則被壓在書冊底下。
這些書與其說是睡前讀物,不如說是一種習慣。
葉梓桐用細棉毛巾擦了擦半乾的頭髮。
她起身去了小小的客廳,片刻後端著兩隻白瓷杯回來,杯口氤氳著淡淡的熱氣,混著似有若無的茉莉清香。
這是她在街口茶莊稱的平價香片。
“喝點熱的再睡。”她將一杯放在沈歡顏那邊的床頭櫃上,自己則捧著另一杯,小口慢慢啜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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