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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那雙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海東青身份背後所承載的信念,心底對姐姐的敬佩又深了幾分。
沈歡顏鄭重地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她忽然眼睛一亮,認真提議道:“梓桐,改天等我們這邊稍微安頓下來,我想正式去拜會清瀾姐,好好謝謝她。謝謝她點醒了你,也謝謝她接納我們。”
葉梓桐望著沈歡顏,心底暖意融融。
她用力點了點頭:“好。等過兩天,我們一起去。姐姐見到你,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過了兩日,沈歡顏與葉梓桐總算從先前那場激烈的風波裡緩過神來。
年關將近,津港的街頭巷尾已然漫開越來越濃的年味,不少商鋪門口掛起了紅燈籠,售賣年貨的攤子更是一派熱熱鬧鬧的景象。
“快過年了。”葉梓桐挽著沈歡顏走在街上,口中呼出的白氣嫋嫋消散在冷空氣中。
“去看姐姐,總不好空著手。咱們給她置辦些年貨吧,也算一份心意。”
沈歡顏自是十分讚同:“理應如此。清瀾姐一個人住著,怕是沒多少心思張羅這些。”
她心裡對葉清瀾滿是感激,也正想借這個機會好好表達一番。
兩人沒往遠處去,就在租界裡幾家口碑甚好的南北貨鋪子和文具店轉悠。
她們挑揀得格外仔細,既要體面實用,又得契合葉清瀾教師兼知識分子的身份,還不能太過張揚扎眼。
在老字號正興德茶莊裡,她們稱了半斤上好的茉莉香片,又包了一包西湖龍井。
葉清瀾素來有飲茶備課的習慣,好茶葉送過去最是相宜。
接著,兩人又走進文寶齋。
沈歡顏一眼看中一套湖筆徽墨,裝在素雅的錦盒裡,正適合批改作業或是閑暇時練字。
葉梓桐則挑了一本最新出版的精裝《辭源》,對教書人而言,這既是實用的工具書,也是值得珍藏的好物。
路過一家南貨鋪子時,沈歡顏腳步一頓,選了一盒上海冠生園的什錦茶食,裡頭裝著雲片糕、核桃酥、綠豆糕之類的點心。
漂亮的鐵皮盒子看著就討喜,既應景又好吃。
葉梓桐想了想,又添了兩包天津特色的大梨糕和麻糖,用紅紙細細包好,透著一股子樸素的年節喜氣。
最後,她們還在水果攤上挑了半筐品相上乘的煙台蘋果,外加一小簍黃岩蜜桔,用網兜裝得整整齊齊。
東西不算多,卻樣樣都透著十足的用心。
兩人手裡提得滿滿當當,相視一笑,這才往電車站走去。
電車上的人比平日裡多了不少,多半是趁著年前出來采買年貨或是走親訪友的。
葉梓桐和沈歡顏緊緊挨在一起,小心護著手裡的禮物,低聲說著話。
窗外是流動的、漸漸染上煙火年味的街景,車廂裡雖顯擁擠,卻處處透著鮮活的生活氣息。
她們的心情,早已不似兩日之前那般惶恐絕望,反倒多了幾分平靜與踏實。
葉梓桐和沈歡顏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禮物,從電車站一路走到鈴蘭街。
冬日的陽光難得透出幾分暖意,柔和地灑在兩人身上。
巧的是,這天正好是葉清瀾學校的休息日。
小院裡,葉清瀾剛結束一段與遠方的必要通訊。
她正操作著一台隱秘的設備,將一份重要信息轉換成特定格式發送出去。
忽然,院門外隱約傳來熟悉的說話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漸漸清晰。
葉清瀾神色微凝,動作迅捷。
她手指在機器上快速操作幾下,確認信號徹底終止,隨後斷開線路、收起設備,將其穩妥地藏進屋內一處極其隱蔽的夾層暗格中。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手稍稍理了理微亂的鬢發和衣襟,臉上重又恢復了一貫的溫婉沉靜。
仿佛方才不過是伏案備課久了,起身稍作活動。
她緩步走到門邊,側耳細聽,辨出是妹妹葉梓桐的聲音,還伴著沈歡顏輕柔的語調。
葉清瀾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伸手拉開了門閂。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門外,葉梓桐和沈歡顏正提著滿手的東西,臉上漾著笑意。
看到葉清瀾開門,葉梓桐眼睛一亮,輕快地喚道:“姐!”
“清瀾姐,叨擾了。”沈歡顏也連忙禮貌地欠身問好,臉上帶著真誠的感激,又摻著一絲來拜訪的靦腆。
葉清瀾的眸光快速掃過兩人手中那些透著年節喜氣與滿滿心意的禮物,又落在她們身上。
兩人眉宇間雖還帶著些許疲憊,眼神卻格外明亮,彼此相視而笑的模樣,比上次見面時要緩和親密許多。
她心中了然,也由衷地為她們感到高興。
“快進來,外面風冷。”葉清瀾側身讓開門口,笑容溫和,語氣裡滿是家常的親切。
“怎麽還提這麽多東西?人來了就好。”她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接過葉梓桐手裡最重的那隻果簍。
仿佛剛才那段隱秘的插曲從未發生過,只是一位在家休息正滿心歡喜迎接妹妹和好友來訪的尋常阿姐。
屋內,爐火正旺,茶香嫋嫋。
第97章 家庭聚會
葉清瀾連忙將二人讓進屋,反手闔上門。
屋裡雖比屋外暖和幾分,卻因未添火,仍透著幾分清冷。
她一面招呼二人落座,一面快步走到牆角,擺弄起那台鑄鐵煤球爐。
葉清瀾用火鉗輕輕撥弄幾下爐芯,又添上一塊新煤。
不多時,橘紅色的火苗便從爐蓋縫隙裡鑽了出來。
葉梓桐和沈歡顏將帶來的禮物擺上屋裡那張老舊的八仙桌。
茶葉、文具、糕點、水果。
算不上多麽奢華,卻擺放得整整齊齊,滿是樸素的誠意。
葉清瀾攏了攏手上的煤灰,轉身看向桌上的東西,含笑地嗔道:“你們兩個,來就來了,還帶這麽多東西做什麽?我這兒什麽都不缺。”
話雖如此,眼底的笑意卻藏也藏不住。
沈歡顏這時才微微傾身向前,雙手規矩地放在膝頭,眸光望著葉清瀾,聲音清亮:“清瀾姐,這次我和梓桐來,是真心想好好謝謝您。那天……要不是您點醒梓桐,我們倆說不定就真的……”
她話音頓了頓,聲線低了幾分道:“就真的走散了。這份情,我和梓桐都記在心裡。”
葉清瀾走到桌邊,提起炭爐上一直溫著的銅壺,往兩隻白瓷茶杯裡注滿滾燙的開水,又從一個青花瓷罐裡舀出些自家炒的南瓜子和花生,盛在小碟裡推到二人面前。
聽著沈歡顏的話,她手上的動作沒停,臉上漾著溫和的笑意,語氣自然:“歡顏,快別這麽說。你們兩個孩子能好好的,比什麽都強。什麽謝不謝的,往後啊……”
她的眸光在妹妹和沈歡顏之間流轉,眼神裡滿是柔和。
葉清瀾像是在看自家兩個鬧了別扭又重歸於好的小丫頭道:“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哪還用說這些兩家話。你也別總這麽拘謹,放輕松些,把這兒當成自己家就好。”
一家人,她說得那般自然而然,仿佛本就該是如此。
這不僅是對沈歡顏的寬慰,更是對她和葉梓桐這份情誼的首肯。
沈歡顏聞言,心頭驀地一熱,鼻尖微微發酸,她重重點了點頭。
葉梓桐坐在一旁,看著姐姐與愛人之間這般溫馨的互動,尤其是姐姐這般坦然地將沈歡顏納入家人的范疇,倍感欣慰。
茶水氤氳著嫋嫋熱氣,南瓜子和花生散逸著的焦香,爐火在一旁劈啪作響。
葉清瀾抬眼瞥了眼牆上那座琺琅質地的老式擺鍾,鍾擺正規律地左右搖晃,時針已悄然指向正午。
她拍了拍手,笑道:“喲,光顧著說話,都這個點兒了。你們倆大老遠跑來,肯定還沒吃午飯吧?都別走了,就在我這兒湊活一頓,我來做。”
葉梓桐立刻點頭應道:“好啊姐,我給你打下手。”
說著便站起身,一副隨時準備往廚房去的架勢。
葉清瀾卻起身走到窄小的碗櫥邊,拉開櫃門看了看,裡頭只剩小半棵白菜、幾個土豆,還有一小塊鹹肉,食材著實不算充裕。
她微微蹙了蹙眉,轉瞬又舒展開,對葉梓桐道:“家裡菜不多了,現做怕是來不及。走,梓桐,跟我去街口的菜市轉一圈,買點新鮮的回來。”
她轉頭又對沈歡顏溫聲囑咐:“歡顏,你就在屋裡坐著歇歇,喝喝茶,嗑點瓜子。我們很快就回來。”
沈歡顏聞言,也連忙站起身:“清瀾姐,我跟你們一起去吧,還能幫忙提點東西。”
葉清瀾卻笑著擺擺手:“哎,你是客人,頭一回來我這兒,哪有讓客人跟著跑腿買菜的道理?你呀,就安心在這兒坐著,看看書,或者聽聽收音機都行。我們姐妹倆去,快得很。”
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穿好了那件藏青色棉外套,拿起了牆角的竹編菜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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