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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作停頓,細細解釋:“這東西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幾個早已廢棄、無關緊要的舊聯絡點信息,還有一套過時失效的密語規則。假的部分,是偽造的。指向多個虛構重要節點的線索。可對不知情、又極度渴求‘海東青’核心情報的陳懷遠而言,這份清單便是他夢寐以求、能向主子邀功的重磅籌碼。我在廣告暗語裡暗示,持有者急需用錢,願冒險出手這燙手山芋,且隻交易一次,過時不候。以他對這份情報的執念與貪婪,親自前來驗貨交易的概率,足有七成以上。”
沈歡顏在旁靜靜聆聽,雖不全懂微縮膠卷的技術細節,卻也摸清了計劃的狠厲。
她輕聲讚道:“清瀾姐思慮周全,虛實相濟,直擊要害,他的確由不得不動心。”
葉梓桐亦覺此計精妙,掐住了陳懷遠的貪欲與心結。
她剛要開口,葉清瀾卻話鋒一轉,臉上浮起幾分歉意:“只是有件事需跟你們說清楚。學校這幾日正籌備年末師生聯歡晚會,我是籌備組負責人之一,瑣事繁多、排練離不開,實在抽不開身。所以前期在天台蹲守、確認陳懷遠是否上鉤,以及初步接觸的任務,恐怕要托付給你們二人了。”
她望向兩人,目光裡滿是信任道:“一旦確認是他本人,或是他派人前來,你們立刻按約定暗號通知我,我會盡快部署後續收網。學校那邊忙完關鍵環節,我便找借口脫身。”
葉梓桐明白,姐姐葉老師的公開身份必須維持,不能露半點破綻,學校活動亦是絕佳的不在場證明。
她與沈歡顏對視一眼,鄭重頷首:“姐,你安心忙學校的事,蹲守與初步確認的任務交給我和歡顏,我們會像釘子似的釘在那裡,稍有動靜,立刻按計劃反饋。”
沈歡顏也點頭附和:“清瀾姐放心,我們會格外謹慎。”
葉清瀾見二人沉著可靠,臉上露出欣慰笑意,拍了拍葉梓桐的手臂:“好,有你們在,我便放心。一切按計劃行事,切記安全第一,莫要衝動。等我的消息,也等魚咬鉤。”
計劃既定,葉清瀾不便久留,又叮囑了些觀察要點與緊急聯絡方式,便再度悄無聲息離去,仿佛只是尋常串門歸宅。
屋內,葉梓桐與沈歡顏的心情卻再也無法平靜,找房子的煩憂暫且擱置,針對叛徒的致命誘捕已進入倒計時。
她們需即刻籌備,熟悉地形規劃蹲守位置,檢查裝備,確保在那座廢棄水塔天台上,不錯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沈歡顏與葉梓桐都清楚,僅憑兩人之力,要生擒或牽製住狡猾多疑,大概率攜械的陳懷遠,風險極高,勝算難料。
葉梓桐忽然提議:“要不要試著聯絡軍校那邊?老陳本就是軍校叛徒,由他們出面清理門戶,名正言順,人手也充足。”
沈歡顏立刻搖頭否決,神色凝重:“行不通。張明遠雖倒,可軍校內部盤根錯節,余下之人我們沒法全然信任。況且我們手裡沒有能立刻取信於他們的鐵證,貿然聯絡反倒可能打草驚蛇,甚至被反咬一口。眼下,知道老陳潛逃津港且決意抓他的,只有我們和清瀾姐。”
她頓了頓,握緊葉梓桐的手:“這事只能靠我們自己,務必籌劃周全,一擊即中。”
兩人迅速達成共識,放棄了不切實際的求援念頭,決定獨自完成前期盯梢與確認。
等目標出現、時機成熟,再通知葉清瀾協調海東青的力量收網。
次日,她們便著手準備。
仔細檢查隨身武器。
葉梓桐的勃朗寧M1900,沈歡顏則配一把更小巧的勃朗寧M1906掌心雷,備足彈藥,又備妥望遠鏡、繩索、應急藥品與乾糧。
大華紡織廠舊址一帶偏僻荒涼,露天長期蹲守既不現實也易暴露,兩人便決定在附近找一處合適的觀察點。
她們在距廢棄水塔約兩條街的地方,尋到一家生意冷清的悅來客棧,用偽造的商人身份和一筆不菲房錢,租下二樓一間窗戶斜對水塔的房間。
這裡視野雖不能完全覆蓋水塔天台,卻能看清通往水塔的主要路徑與天台大致輪廓,作為固定監視點與休憩處,再合適不過。
接下來幾日,兩人輪流值守:
一人留客棧房間用望遠鏡持續觀察,另一人則扮成小販、路人或附近居民,在廠區外圍與水塔下方近距離巡查,摸清每一條巷道、每一處出入口與藏身點。
冬日寒風刺骨,加之長時間精神緊繃,兩人的體力與精力被快速消耗。
報紙刊登後的第四天下午,天色沉鬱。
連日蹲守的疲憊已十分明顯,葉梓桐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沈歡顏也常需用冷水洗臉提神。
兩人剛在客棧房間換完班,沈歡顏正舉著望遠鏡例行觀察,忽然握鏡的手微微一緊,急促低聲道:“梓桐!有動靜!”
葉梓桐立刻湊到窗邊另一側,眯眼望去。
只見一道穿深灰色棉袍、戴舊氈帽、身形佝僂的身影,正沿著廠區外圍一條近乎被雜草掩住的小徑,警惕地一步三回頭,朝著水塔方向挪動。
雖距離尚遠,帽簷壓得極低,但那走路姿態,還有偶爾抬頭觀察時側臉露出的輪廓,正是陳懷遠!
“他果然來了!”葉梓桐精神一振,連日疲憊被驟然湧上的腎上腺素驅散大半。
“看方向是直奔水塔,要麽提前踩點,要麽按約接頭!”
計劃關鍵刻已至,兩人毫不遲疑,立刻檢查槍械、子彈上膛,藏進大衣內袋。
她們迅速且無聲地離開客棧房間,沿著早已勘察好的隱蔽路線,朝廢棄水塔包抄而去。
葉梓桐負責從水塔側後方堆滿廢料的窄巷靠近,堵住通往天台的鐵梯下方。
沈歡顏則繞向另一側,打算從水塔半腰一處破損窗戶潛入,佔據天台入口上方的有利位置,形成上下夾擊之勢。
第84章 沉緒難平
水塔內部空曠陰冷,寒風從破損窗洞灌入。
陳懷遠如驚弓之鳥,在中層隱蔽平台上焦灼徘徊近半時,周身戒備到了極致。
他懷裡揣著滿彈的□□駁殼槍,腰間別著匕首,眼珠像偷食的老鼠,不住掃過上下梯口與透光破洞,半點不敢松懈。
兩日之前,他從《津港日報》那則藏著熟悉暗語的尋物啟事中嗅到機會,按舊年習得的緊急聯絡方式回應,定下今日交易。
那份海東青聯絡站微縮膠卷,是他擺脫逃亡困境,向新主子遞投名狀的救命籌碼,容不得半點差池。
時間流逝,懷表指針劃過約定時刻,又拖遝著走了五分、十分……
接頭人始終未現,唯有風聲與遠處模糊市聲漫在空蕩裡。
“不對……”陳懷遠乾癟嘴唇輕顫,渾濁眼底翻湧著警惕與恐慌。
海東青紀律森嚴,這般關鍵的秘密接頭,絕少出現如此大的時間偏差。
難道……是陷阱?
念頭乍起,他靠背叛狡詐苟活至今,對危險本就有野獸般的直覺,當下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攥緊懷中槍支,決意即刻撤離。
什麽膠卷籌碼,都不及性命要緊!
眸光掃過幽暗塔底與天台鐵梯,他轉身便朝提前探好的隱蔽破牆豁口快步走去,那裡連通外側廢料堆,便於藏身形逃生路。
就在他轉身、注意力全凝在撤離路線的刹那。
沈歡顏動了!
她未按預定從天台入口上方現身,反倒借這幾日勘察摸清的隱患,選了中層更隱蔽的通風管道缺口。
此刻如靈貓般悄無聲息滑出黑黢黢的管道口,落在陳懷遠側後方的廢棄麻袋堆後,氣息斂得極沉。
待陳懷遠邁出步子,沈歡顏驟然揚手,將兩枚磨得鋒利的袁大頭洋錢,拚盡全力擲向他前方地面與側面鐵欄杆。
“叮!嘩啦!”
死寂水塔內陡然放大,瞬間撕碎凝固的緊張,徹底攪亂陳懷遠的判斷。
他驚得縮頸弓身,持槍手本能轉向聲響大致方位,身體平衡霎時亂了分寸。
就是此刻!
葉梓桐的伏擊緊隨而至!
她壓根沒去堵鐵梯下方,憑對地形的熟稔與超乎預判的果敢,早從外牆極難攀爬的鏽蝕檢修梯。
冒險攀至陳懷遠所在平台上方的橫梁陰影裡,靜伏良久。
趁陳懷遠被硬幣聲引得分身,抬頭偏移視線與槍口的瞬間,葉梓桐如獵隼撲食,從橫梁上縱身猛撲傾盡全身重量與衝擊力的狠撲,力道全凝在屈起的右膝。
“砰!哢嚓!”
狠辣的高空膝撞,結結實實頂在陳懷遠受驚微抬的後腰脊椎與肋骨交界處!
“呃啊!”短促淒厲的慘叫破喉而出,巨力從後方撞來,劇痛瞬間吞噬半邊身軀,呼吸都被撞得停滯。
陳懷遠徹底失了平衡,駁殼槍脫手飛出,劃過弧線叮叮當當地滾入下方黑暗,人則被衝擊力推著向前猛撲,手忙腳亂間抓空。
他重重摔在滿是灰塵碎石的水泥地上,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門牙磕在硬地崩裂,滿口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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