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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啟唇道:“用一輩子來尋,夠不夠?”
這話裡的承諾又重又甜,沈歡顏心頭猛地一跳,臉頰霎時飛紅。
她幾乎脫口而出,帶著股嬌憨的霸道:“那你不準膩煩我!”
葉梓桐聽著沈歡顏嬌嗔的聲音,心頭軟得一塌糊塗,再也按捺不住。
她放下剛拿起的筷子,起身繞到沈歡顏身後,輕輕環住她纖細得盈盈一握的腰肢。
葉梓桐下巴親昵抵在她肩窩,呼吸裡滿是愛人發絲的清淺香氣。
“黏糊糊又如何?”葉梓桐在她耳邊低語。
“能與你好好相愛尚且不夠,疼你都嫌不及,怎會舍得膩?”
溫熱吐息拂過沈歡顏敏感耳廓,惹得她輕顫不已。
沈歡顏被她摟著,心底甜意翻湧,面上卻故作板正,輕輕拍了拍環在腰間的手。
她轉身拉住她:“好了,快坐下吃飯,菜都要涼了,整日淨說些甜言蜜語。”
兩人緊挨著在桌邊落座,葉梓桐執筷先嘗了口色澤紅亮、顫巍巍的東坡肘子,皮糯肉爛、入口即化。
她驚得睜大眼睛,連連點頭,由衷讚歎:“真沒料到,沈家大小姐竟有這般好手藝。”
沈歡顏得愛人誇讚,面上隻淡淡應了聲“嗯”,自顧夾了筷小油菜。
她微微上揚的嘴角、眼底一閃而過的光亮,分明是滿心歡喜。
沈歡顏又給葉梓桐夾了大塊肘子肉,語氣帶些小驕傲道:“沈家雖是書香門第、家教嚴苛,但我並非只會吟風弄月,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父親自幼請先生教導,德言容功、琴棋書畫,連好幾國語言,不敢說樣樣精通,也皆有所涉獵。”
葉梓桐聽著,望著身旁光華內斂的愛人,忍不住發問:“那你為何要選進軍訓營,走上這條路?”
那地方艱苦凶險,與她原本的人生軌跡相去甚遠。
沈歡顏夾菜的動作微頓,輕歎一聲放下筷子。
她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道:“不過是生不逢時。”
沈歡顏收回目光接著看向葉梓桐,眼神清澈道:“我不願眼睜睜看山河破碎,家國被東瀛人步步吞噬。父親雖出身舊陣營,骨子裡卻滿腔愛國,教我讀書明理,更教我民族大義。是我自願進軍校,想憑所學為家國盡份力,縱使力量微薄。”
昏黃燈光下,她側臉輪廓柔和,眼神卻如星火灼亮。
這一刻,葉梓桐在她身上,見到了沈歡顏的教養才情。
她伸手在桌下輕握沈歡顏的手,十指相扣。
葉梓桐與沈歡顏對坐用餐,沈歡顏又同她說起,此次已將日本人的動向及被人監視之事,一並告知了沈文修。
葉梓桐聽著,夾菜的筷子在半空微頓,側過臉望向沈歡顏。
她燈光落進眼底,漾著幾分凝重:“沈伯伯他對此事怎麽說?”
沈歡顏放下湯匙,用餐巾輕按唇角,方才還含著暖意的眉眼,漸漸籠上一層薄霾。
她放輕聲音,似怕攪擾了這片刻安寧道:“父親說,日本人近來動向,遠不止收購商戶那般簡單。他們似有意通過些渠道,接觸國民黨內部之人,妄圖拉攏合作。”
她語氣微不可察地含糊,隨即補充:“這是他仍有來往的舊部下屬,前幾日登門拜訪時,無意間提及的。”
她輕歎一聲,滿是無奈:“父親如今早已不願再過問軍閥官僚體系裡的紛爭,只求清靜度日,可終究拗不過舊日情分,總有人主動上門,些消息,不想聽也會鑽進耳朵裡。”
葉梓桐沉默片刻,將筷子輕擱碗沿。
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能穿透租界的靜謐,望見津港乃至整片華夏大地上正在醞釀的風暴。
“形勢比我們此前預想的,還要嚴峻複雜。”葉梓桐歎口氣道。
餐桌上氣氛一時凝滯,東坡肘子的濃鬱香氣,竟也掩不住那從縫隙裡滲進來的、關乎家國命運的寒涼。
這時,沈歡顏抬手,在鋪著藍印花布的桌面上,輕輕覆上葉梓桐的手。
她目光灼灼望著葉梓桐道:“無論形勢多嚴峻,前路多艱險。”
她一字一頓,愈發緊密相依的話語道:“梓桐,我們總要一起,好好活下去。”
葉梓桐抬眸,視線深深沉進沈歡顏映著燈火、漾著水光的眼眸裡。
這一刻,時空似生了奇異褶皺。
她不再是來自未來身負使命的靈魂,也非軍訓營中蒙冤掙扎的學員。
現在她只是葉梓桐。
民國風雨飄搖的1928年裡,擁有沈歡顏的葉梓桐。
葉梓桐的腦海中,另一個世界的記憶碎片飛速掠過:
現代都市的霓虹,警徽,毒梟大金牙猙獰的臉,還有子彈穿身的灼痛。
那些驚心動魄與硝煙彌漫,終是消散了。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卻在這陌生時代真正活了過來,皆因有沈歡顏。
難言的感慨與濃烈的慶幸湧上心頭,心臟酸澀又脹滿。
她近乎帶著虔誠,抬手輕撫沈歡顏細膩溫熱的臉頰,指腹摩挲過她微蹙的眉梢與柔軟唇角。
沈歡顏被她眼底足以將人溺斃的情愫震住。
她未躲閃,只是微微仰臉,將自己全然敞向這抹溫柔觸碰。
視線糾纏,呼吸相纏,不知是誰先動,或許本就是同聲相應,兩人唇瓣自然而然貼在一起。
這個吻,起初輕軟,沈歡顏的吻真摯懇切。
葉梓桐即刻投入回應,閉眼拋開所有紛亂思緒、前世陰影與今生危難,隻於唇間柔軟。
燈光氤氳,餐桌上飯菜熱氣漸散,小小客廳裡,只剩彼此急促的呼吸與唇齒相依。
一吻纏綿落幕,兩人額角相抵,緩平微亂的呼吸。
葉梓桐輕拍沈歡顏後背,柔聲道:“好了,你先去洗漱吧,我瞧你今日也累了。”
沈歡顏確實倦了,下午在沈宅與父親周旋,夜裡又剖白心聲,心緒幾番起伏,早已耗了精神。
她乖順點頭,起身走向廚房角落那隻白搪瓷鑲邊的鑄鐵水鬥,旁側擱著常用的銅銚子,熟練灌滿水,擱在尚有余溫的炭火爐上,靜等水溫漸升。
這邊葉梓桐收拾起餐桌上的碗筷盤碟,先把剩菜用紗罩蓋好,再端著碗筷走到水鬥邊,借著炭火爐散出的暖意,拿絲瓜瓤蘸了皂角粉,細細刷洗。
收拾完廚房,葉梓桐未歇,走進臥室,將兩人白日換下及新購的換洗衣物。
疊好後,分門別類收進衣櫃。
她隨後又拎起換下的貼身衣物與需漿洗的棉布襯衫,折返水鬥旁。
葉梓桐取來大號搪瓷盆,先注冷水,再兌入沈歡顏燒好的熱水,試妥水溫,挽起袖口,將衣物浸入溫水,抹上固本牌藥皂,細細搓洗。
冬日冷水刺骨,摻了熱水才稍緩,她攥著衣物用力揉搓衣領、袖口易髒之處,白泡沫在指尖聚起又消散。
洗盡一遍,又用清水過了兩次,直至水質澄澈,才將衣物逐件擰乾。
她把洗好的衣物晾在屋內臨時拉的麻繩。
津港冬夜酷寒,晾在室外必是一夜結冰,只能先在室內瀝乾水分,等明日白日若有暖陽,再拎出去晾曬。
忙完這一切,葉梓桐才直起身,輕舒一口氣。
屋內沈歡顏已用銅盆兌好溫水,正預備洗漱,兩人相視一笑,眉眼間帶些疲憊,卻滿是滿足。
第74章 雅裝同遊
葉梓桐收拾妥當,見沈歡顏仍在洗漱,便也湊了過去。
狹小的洗漱間頓時顯得擁擠。
葉梓桐故意掬起些溫水,指尖輕彈,幾滴水珠俏皮落在沈歡顏光潔的臉頰。
沈歡顏被冰得一顫,抬著濕漉漉的手便要反擊,嘴裡嗔怪道:“葉梓桐!幼稚鬼。多大年紀了還玩水!”
葉梓桐一邊笑著躲閃,一邊連聲告饒:“好了好了,不鬧了不鬧了。”
說著便接過沈歡顏手中的毛巾,溫柔拭去她臉上的水珠,連自己惡作劇留下的那幾滴也一並擦淨。
兩人嬉笑著收尾洗漱,她們接著各自換上厚實柔軟的棉質睡衣。
沈歡顏穿的是淺藕荷色立領長袖長褲套裝,盡顯典雅溫婉。
葉梓桐則是一套深藍色條紋睡衣。
她們滿心愜意地一同躺進房間裡那張寬大的西式彈簧床。
葉梓桐抬手擰亮床頭櫃上黃銅底座配真絲燈罩的台燈,柔和暖調的光線傾瀉而下,將床鋪裹在一片溫馨靜謐的光暈裡。
台燈是她們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洋貨,落在中式房間裡,算是份小小的摩登閑趣。
沈歡顏並未即刻躺下,她坐到梳妝台前,借著燈光,用花露水配卸妝棉,卸去臉上殘存的淡妝。
脂粉褪盡後,清麗白皙的原生肌膚顯露出來,她才覺徹底松快,轉身回到床邊,鑽進被窩。
兩個人剛躺下,她微涼的腳便下意識尋著熱源,撞上葉梓桐溫熱的小腿。
葉梓桐被冰得輕嘶一聲,卻沒半分遲疑地側過身,將沈歡顏整個人摟進懷裡,用自身體溫暖著她微涼的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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