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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確鑿!”沈歡顏猛地將手中的影印紙拍在桌上。
她指著紙上的字句,開口道:“時間、地點、接頭人!樁樁件件,都和之前的失利對得上!葉梓桐,你告訴我,這全是巧合嗎?!”
葉梓桐一把抓過那張紙,視線飛快掃過那些編織的謊言。
看著偽造的效忠信片段,還有所謂的接頭記錄,一股荒謬又灼熱的怒火直衝頭頂,氣得她幾乎笑出聲來。
“就憑這個?”她揚著那張紙,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拔高。
“就憑這幾張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破紙?歡顏,我們一起經歷了多少?從軍校的生死考核,到津門的冒險,哪次不是把後背交給對方?那個儲藏室還有那個我們……”
話語突然哽住,她們那個未完成的吻像根刺。
此刻顯得格外諷刺,又格外疼痛。
“你現在告訴我,你信這個,不信我?”葉梓桐的聲音裡染上了無法抑製的哽咽。
她死死盯著沈歡顏,眼圈瞬間泛紅:“我們青鸞小組的默契呢?我們之間的信任呢?難道全都是假的嗎?!”
“信任是建立在忠誠之上的!”沈歡顏猛地打斷她,胸口劇烈起伏。
共同經歷的畫面像走馬燈般在腦海裡旋轉,與眼前冰冷的證據瘋狂撕扯著她的理智。
她何嘗不痛苦?
何嘗不掙扎?
組織的命令、鐵一般的事實,捆住了她所有的情感。
“葉梓桐,我也想信你!可你拿什麽讓我信?拿這些接二連三的巧合嗎?!”沈歡顏嘶聲力竭吼道。
“所以你寧可信這些不知所謂的證據,也不願意信我這個人?”葉梓桐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
她緩緩搖著頭,一步步向後退,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好,很好!沈歡顏,我今天才算真正認識你。什麽青鸞小組,什麽並肩作戰!原來全是我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徹底背叛的痛楚,還有心灰意冷的絕望。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之間那根一直緊繃連接著彼此的弦,“錚”地一聲,徹底斷裂。
空氣徹底凝固,只剩下彼此粗重又壓抑的呼吸聲。
沈歡顏站在原地,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要用這疼痛,維持最後一絲冷靜。
葉梓桐則猛地背過身去,肩膀微微顫抖,不願再讓沈歡顏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狽。
曾經在黑暗困境裡彼此溫暖的身體,那些心照不宣的眼神交匯,還有隱秘滋生的情愫……
這一刻,全被一道名為懷疑的深淵,徹底隔開。
青鸞折翼,信任崩裂。
她們的關系,跌入了合作以來最冰冷的谷底。
沈歡顏那毫不信任的冰冷姿態,也徹底刺穿了葉梓桐的心。
失望跟憤怒在她胸腔裡奔湧,燒毀了所有理智。
她不再看沈歡顏一眼,猛地轉身,衝回自己暫住的書房。
書房裡還留著兩人共同布置的痕跡,那張睡了許久的沙發,此刻卻只剩刺眼的諷刺。
她粗暴地拉開衣櫃,洋裝、旗袍,還有些貼身物品胡亂扯出,又拽過牆角那隻藤編行李箱。
葉梓桐將衣物一股腦塞進去,動作又急又狠,滿是決絕。
沈歡顏追到書房門口,看著她近乎失控的舉動,心臟幾乎喘不過氣。
她不是要以身犯險,是被傷透了心,想逃離這個窒息的地方,逃離這個不再信她的人!
“葉梓桐!你站住!”沈歡顏的聲音終於破了功,嘶啞的恐慌。
“你不能走!這樣出去會暴露的!我們的身份、任務全完了!”
她想用責任挽留,可這話在此刻,隻顯得蒼白無力。
葉梓桐狠狠拉上藤箱扣帶,她直起身,拎起箱子,回頭看了沈歡顏一眼。
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只剩心死後的漠然。
葉梓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慘淡的笑。
“沈大小姐,比起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當成叛徒審訊,暴露又算得了什麽?”
她不再多言,拎著塞得鼓鼓囊囊的藤箱,頭也不回地走向大門。
“梓桐!”沈歡顏看著她毫不留戀的背影,那句壓抑許久的稱呼終於衝口而出。
她下意識上前一步,伸手去抓,卻隻撈到一團空氣。
大門被猛地拉開,冬日的寒風呼嘯著灌進來,吹得沈歡顏單薄的衣角翻飛。
葉梓桐的身影毫不猶豫地融進門外的黑暗與寒冷裡,轉瞬消失不見。
“砰!”
大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內外,將沈歡顏的世界劈成了兩半。
所有力氣在這一刻被抽空,沈歡顏腿一軟,沿著門板滑坐在地。
冰冷的木地板透過薄衣傳來寒意。
空蕩蕩的屋子裡只剩她一個人。
空氣裡似乎還留著葉梓桐的氣息,桌上放著她沒喝完的水。
細節都在提醒著那個人的存在,以及她的離去。
心臟處傳來一陣劇烈從未有過的絞痛被生生撕裂。
這比任何訓練受傷、任務失敗都痛上千百倍。
她再也撐不住了,強裝的冷靜理智,在葉梓桐決絕離開的背影前,徹底潰不成軍。
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
她緊緊捂住抽痛的胸口,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嗚咽。
不是因為任務可能存在暴露的失敗,只是因為……
葉梓桐走了。
她終於不得不承認,不知從何時起,那個人的喜怒哀樂早已和她血肉相連。
葉梓桐的離去,帶走的不只是青鸞小組的另一半,更是她沈歡顏那顆早已不知不覺淪陷的心。
原來,她是愛她的。
第42章 她離開後
葉梓桐拎著沉甸甸的藤編行李箱,幾乎是跌撞著衝出福煦路。
冬夜的寒風像刀子般刮在臉上,遠不及她心頭的麻木。
葉梓桐刻意把大衣領子高高豎起,又壓低那頂用來偽裝的黑色寬簷呢帽。
她隻想將自己與這令人窒息的環境徹底隔離開來。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葉梓桐骨子裡的要強,不允許她掉眼淚。
她在昏暗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該往何處去,腦海裡反覆回響著沈歡顏的話。
就在她心神恍惚,低頭快步穿過十字路口時,猝不及防地與對面拐角走來的人影撞了個滿懷。
“哎呀!”
對方低呼一聲,她手中那隻鱷魚皮手提包,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對不起!”葉梓桐下意識道歉。
她慌忙彎腰,想去撿那隻手包。
幾乎同時,對方也蹲下身,伸出戴著絲絨手套的手。
兩人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氣中,幾乎同時觸到了皮包。
也就是這一瞬,她們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
帽簷下,葉梓桐看見一張妝容精致的臉,眉眼間裹著揮之不去的憂悒,是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女人。
她穿著昂貴的獺皮大衣,周身透著雍容氣質。
女子看清葉梓桐帽簷下那雙泛紅的眼睛,以及葉梓桐面容輪廓時,她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湧起極度的震驚之色。
“……”
她嘴唇微翕,似有話要說,又猛地頓住。
電光火石間,她眼眸中閃過一絲亮光。
她沒急著去拿包,維持著蹲姿,右手極其隱晦地在左手掌心快速點了幾下,隨即拇指與食指輕輕捏合,做了個類似撚動的動作。
女人的視線緊緊鎖住葉梓桐,愣了愣,似乎在觀察她的表情。
這個動作!?
葉梓桐的大腦瞬間“嗡”地一聲,仿佛有什麽塵封的東西被猛地撬開!
一股不屬於她又莫名熟悉的記憶碎片湧來。
原來是這具身體原主極為私密的童年記憶,是她只和姐姐葉清瀾之間,玩月亮粑粑小點心時才有的小動作。
她是原主的姐姐,葉清瀾!
眼前這個女人,竟是原主因某種緣由被迫分離的親姐姐。
葉梓桐的心臟狂跳起來,一種震驚感暫時壓過了方才的悲傷。
她幾乎是憑著身體的本能,在葉清瀾做完動作後,左手也極其快速地在對方視線可及的范圍內,用食指在空中畫了個極小的不規則三角形,隨後指尖輕輕一彈。
這是記憶裡,妹妹對姐姐撚月亮動作的回應。
動作意思是星星掉下來了。
兩個正做著快速的動作,完成了一次驚心動魄的確認。
葉清瀾眸中瞬間迸發出濃烈的驚喜,水光不受控地漫上來。
她猛地伸手,緊緊攥住葉梓桐撿完皮包還沒收回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女人壓抑到極致的激動,嘴唇蠕動問道:
“小妹……真的是你?!”
葉清瀾那聲裹挾著情緒的小妹,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猛地撬開了塵封在這具身體深處屬於葉梓桐的記憶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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