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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碎裂聲、驚恐尖叫聲、桌椅翻倒聲瞬間將奢華的宴會廳拖入地獄般的混亂。
人群像受驚了,他們瘋狂湧向出口,互相推搡踩踏,場面一片狼藉。
槍響的瞬間,葉梓桐與沈歡顏眼神一碰,便瞬間達成共識。
絕不能跟著人群湧向已知出口,那裡最易遭遇埋伏或排查。
沈歡顏一把拉住葉梓桐的手,低喝:“跟我來!”
兩人逆著慌亂的人流,憑著對環境的快速判斷和敏捷身手,閃身鑽進一條通往廚房與後勤區域的側廊。
身後,日本憲兵的凶狠呼喝聲越來越近。
走廊盡頭,一扇不起眼的門虛掩著。
沈歡顏猛地推門,將葉梓桐拽進去,隨即反手關門,指尖摸到老式插銷,迅速落下。
門外,追兵的腳步聲與搜查聲,門內,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這是間清潔工具儲藏室,滿是消毒水,空間小到兩人必須緊緊貼在一起,才能勉強容身。
身後堆放的拖把、水桶硌得人生疼,冰涼的鐵質貨架緊緊貼著脊背。
“逐間搜查!可疑人格殺勿論!”
粗暴的日語伴著砸門聲在走廊裡回蕩,手電筒的光柱不時掃過門縫。
極度的緊張讓兩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葉梓桐能感覺到沈歡顏身體的顫抖,她自己也心跳如擂鼓,汗水浸濕了額發。
腳步聲在儲藏室外停下!
“這間!打開!”
鎖舌被外力晃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光亮從門縫滲入,劃過兩人緊貼的身體。
千鈞一發之際,沈歡顏猛地做出決斷。
絕不能讓任何一絲聲音暴露她們!
眼看葉梓桐因門外動靜本能地想調整呼吸,喉間即將發出聲音的刹那。
沈歡顏猝然低頭在徹底的黑暗中,憑著直覺用自己的唇,嚴嚴實實地堵住了葉梓桐微張的嘴。
“……!”
葉梓桐的思維瞬間停滯!
所有感官都匯聚在唇上那突如其來的柔軟與冰涼觸感。
沈歡顏的氣息撲面而來,還夾雜著此刻難以掩飾的慌亂。
她全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下一秒又轟然沸騰,耳中再也聽不到門外的喧囂。
只剩自己失控的心跳,以及兩人交融的灼熱呼吸。
沈歡顏同樣腦中一片空白!
這本是危急關頭掩蓋聲音的本能反應,她們雙唇相觸,感受到葉梓桐唇間隨之而來的無法抑製的戰栗。
一種遠超她認知的悸動,像電流般擊穿理智,讓她也陷入短暫的失神,忘了松開。
“砰!”
外面傳來槍托砸門的聲響,緊接著是不耐煩的呵斥:“鎖死了!估計就是雜物間,去下一個!”
腳步聲罵罵咧咧地遠去。
危險暫時解除。
狹小黑暗的儲藏室裡,兩個緊緊貼在一起的身影,以及那個始於求生本能早已超出其范疇的吻,已經在兩人之間種下了愛火的苗子。
第40章 鏡映心動
兩人確認日本兵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儲藏室內令人窒息的緊繃感才稍稍松動。
黑暗中,葉梓桐與沈歡顏幾乎同時猛地拉開距離,急促地喘息著。
方才那個為求生而發生的意外接觸,仿佛抽幹了兩人周遭所有的氧氣。
她們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可是剛才殘留的灼熱溫度跟失控的心跳,都烙印在了彼此心裡。
沉默幾秒後,沈歡顏率先穩住情緒,她低聲道:“走,我們必須盡快回去。”
“嗯。”葉梓桐悶悶應了一聲,努力按捺著胸腔裡橫衝直撞的心跳。
兩人悄無聲息溜出儲藏室,迅速整理好凌亂的衣著。
沈歡顏刻意用指甲在手臂上劃出淺紅痕跡,又揉了揉眼睛,讓眼底泛起點點紅絲。
葉梓桐心領神會,故意讓洋裝肩帶滑落少許,製造出躲避混亂時的狼狽感。
她們互相攙扶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恐、蒼白與狼狽,重新出現在狼藉的宴會廳時,立刻引來了關注。
上島千野子正站在幾名憲兵中間,指揮著現場清理與調查。
“沈小姐!葉小姐!你們沒事吧?”上島快步上前,目光在兩人身上細細掃過。
尤其刻意停留在沈歡顏手臂的紅痕與葉梓桐滑落的肩帶上。
“我們,我們剛才太害怕了,躲到了後面……聽到好多槍聲,還有砸門聲……”
沈歡顏聲音微顫,身體還微微發抖,將受驚千金的模樣演得入木三分。
葉梓桐則緊緊抓著沈歡顏的手臂,臉埋在她肩後,只露出一雙濕潤的眼睛,怯生生望著周圍。
她帶著哭腔不甚流利的中文喃喃:“好可怕,表姐,我想回家……”
她們的表演天衣無縫,將豪門千金與初來乍到的留洋表妹遭遇襲擊後的脆弱驚慌與無助展現得淋漓盡致。
上島千野子審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那源於緊張與特殊接觸的生理性顫抖,再加上精心製造的痕跡,暫時打消了她部分疑慮。
她溫和安撫道:“讓二位受驚了,是我們的疏忽。快到旁邊休息,我讓人送熱茶過來。”
襲擊事件後,宴會草草收場,津門上流社會的社交並未中斷。
幾日後的西洋畫展酒會上,沈歡顏與葉梓桐再次露面。
正當沈歡顏駐足欣賞一幅油畫時,身後傳來一道驕縱的女聲:
“喲,這不是軍校的冰山美人沈歡顏嗎?怎麽,不在軍校待著,跑回津門當大小姐了?”
兩人回頭,只見宋婉寧身著昂貴洋裝,臉上掛著譏誚笑容,款款走來。
她曾與沈歡顏同校受訓,因對沈歡顏的執著追求屢屢被拒,又曾暗中給葉梓桐使絆子,與二人早有舊怨。
加之家族與日本人往來密切,她在津門更是肆無忌憚。
宋婉寧的視線直接掠過葉梓桐,灼灼盯著沈歡顏:“歡顏,聽說前幾日宴會出了亂子,你沒受傷吧?真讓人擔心。像你這樣嬌弱的人,本就不該摻和這些事,安安分分待在閨閣裡多好。”
她語氣看似關心,實則滿是優越感,還藏著對沈歡顏選擇的不屑,說著便要伸手碰沈歡顏的手臂。
沈歡顏不動聲色後退了一下,避開她的觸碰,神色冷淡:“不勞宋小姐費心,我很好。”
宋婉寧碰了釘子,不肯罷休,轉而將矛頭對準葉梓桐,愈發刻薄道:“還有你,葉晚晴是吧?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遠房表親,倒挺會巴結。在軍校時就纏著歡顏,到了津門還陰魂不散?我勸你有點自知之明,離歡顏遠點!”
她聲音不小,引得周圍賓客紛紛側目。
葉梓桐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面上卻迅速換上葉晚晴式的倔強。
她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更貼近沈歡顏,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像是尋求庇護,更像是在宣告主權。
她仰起臉,對著宋婉寧,格外天真的語氣說:“這位小姐,你說話好奇怪。歡顏姐姐是我的家人,我們在一起天經地義。倒是你,口口聲聲說關心姐姐,說的話卻句句讓她難堪,在這麽多人面前指責她的朋友,這就是津門名媛的教養嗎?”
她話語清晰,態度不卑不亢,直接將宋婉寧置於無理取鬧缺乏教養的境地。
沈歡顏立刻默契配合,抬手輕輕拍了拍葉梓桐挽著自己的手背,既是安撫也是支持。
她隨後看向宋婉寧,語氣冰冷:“宋小姐,我和我表妹的事,不勞你操心。若你無事,請勿打擾我們看畫。”
兩人一唱一和,一個以家人身份強勢維護,一個以冷淡態度劃清界限,配合得嚴絲合縫。
宋婉寧被葉梓桐天真的質問噎得臉色漲紅,又見沈歡顏明顯護著對方,周圍審視的目光更讓她顏面盡失。
她狠狠瞪了葉梓桐一眼,丟下一句:“我們走著瞧。”
便氣衝衝轉身離開。
兩個人回到福煦路,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沈歡顏脫下高跟鞋,赤腳走到沙發邊坐下。
想起畫展上葉梓桐維護自己的模樣,她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意,抬眼看向正在倒水的葉梓桐。
她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戲謔:“沒看出來,我們晚晴表妹對付宋婉寧這種人,還挺有一套。看她那臉色,真是難得。”
葉梓桐倒水的動作一頓,耳根微微發熱,面上卻強裝鎮定,將水杯遞給沈歡顏。
她語氣平淡:“沈大小姐想多了。職責所在而已。”
葉梓桐刻意加重職責,既是指維持偽裝、應對突發狀況的特工本職,也暗含著對宋婉寧在軍校陷害自己的舊怨。
沈歡顏接過水杯,指尖與葉梓桐的輕輕相觸,兩人都像被微弱電流蜇了一下,迅速收回手。
她垂眸看著杯中晃動的水波,唇角的戲謔漸漸淡去,低聲道:“是嗎,只是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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