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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低語。
“指關節不要太僵硬,放松,自然。”
葉梓桐耳根微熱,依言調整。
蘇婉君扮演不同角色進行測試。
作為酒店經理:“陳老板從南洋歸來?不知主要經營哪些方面的綢緞?”
葉梓桐按照背熟的資料應答,雖稍顯刻板,但大體無誤。
作為好奇的賓客:“陳太太真是好氣質,不知娘家是?”
沈歡顏應對得體,將虛構的江南沈家背景娓娓道來,語氣淡然。
她在提到家父喜好收藏時,引出一段關於古籍版本的趣聞,聽得蘇婉君微微頷首。
蘇婉君突然發難,模擬街頭遭遇巡捕盤問,語氣嚴厲:“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幹什麽的?證件!”
葉梓桐心頭一緊,下意識就要做出戒備姿態,沈歡顏卻已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身體微微靠向她,顯得依賴又有些受驚,同時另一隻手利落地從手袋中取出證件。
她聲音帶著緊張道:“長官,我們是正經商人,這是我們的證件。我先生他膽子小,您別嚇著他……”
葉梓桐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溫度和力量,瞬間明白了沈歡顏的意圖,立刻配合地露出幾分懼內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磕絆地附和:“是的,長官,我們良民……”
蘇婉君審視著她們,尤其是沈歡顏那幾乎無懈可擊的表演和葉梓桐雖顯青澀卻及時跟上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兩人的默契,似乎並不需要太多刻意培養。
尤其是在應對壓力時,一種本能的互補與信任便會自然流露。
一天的緊急培訓下來,兩人都感到精神疲憊,比在訓練場摸爬滾打還要耗神。
效果是顯著的,她們開始逐漸進入陳梓桐與沈顏的角色。
次日,一輛黑色的福特汽車悄無聲息地駛離了津港軍校。
葉梓桐和沈歡顏坐在後座,身上已換上了符合身份的行頭。
葉梓桐是一身質料考究的深色長衫,外面罩著毛呢大衣,戴著一頂禮帽,遮住了部分眉眼。
沈歡顏則穿著藕荷色提花旗袍,外披純白色的狐裘坎肩,手捧一個小小的暖手爐,儼然一位養尊處優的富家太太。
汽車行駛在顛簸的土路上,車窗外的景色由郊區的荒涼逐漸變得有了人煙。
田野覆蓋著斑駁的積雪,枯樹枝椏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顯得格外蕭索。
葉梓桐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殘破村莊、面有菜色的農夫、以及偶爾出現的耀武揚威的日本巡邏隊,心情沉重。
這個時代的苦難如此直觀地呈現在眼前,與她記憶中那個繁華和平的世界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她摸了摸長衫內袋裡那枚冰涼的畢業勳章,又瞥了一眼身旁閉目養神的沈歡顏。
月下的告白言猶在耳,不是時候的回答也清晰如昨。
前路艱險,她不僅要面對敵人的明槍暗箭,還要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的來歷和這份不容於世的感情。
“陳梓桐……”
她在心裡默念這個新名字,感覺既陌生又沉重。
沈歡顏看似在休息,實則心緒難平。
眼角的余光能感受到葉梓桐凝視窗外的側影。
昨日培訓時葉梓桐偶爾的努力,她月下那句石破天驚的心悅你,心中便是一陣紛亂。
父親沈文修的告誡、家族的桎梏、亂世的飄搖、任務的凶險如同一道道枷鎖。
讓她不敢,也不能回應那份過於熾熱的情感。
“等到合適的時候……”
合適的時候又在哪裡?
她心中並無答案。
此刻,她們是戰友,是搭檔,是偽裝下的“夫妻”
這重重關系糾纏在一起,讓她只能將所有的波瀾強行壓下,迎接即將到來的風暴。
汽車一路顛簸,朝著那座龍蛇混雜危機四伏的城市,津門,不斷靠近。
兩人各懷心事,沉默在車廂內蔓延。
這趟旅程,不僅是從軍校到津門的空間轉移,更是從相對單純的學員生涯,踏入複雜殘酷的真實戰場的開始。
第35章 首次任務
黑色的福特汽車在津門錯綜複雜的街巷中穿行,停在了一條名為福煦路的僻靜街道盡頭。
這裡位於法租界邊緣,鬧中取靜,洋樓與裡弄混雜,各國人等在此穿梭。
既保持了相對的秩序,又因其複雜性便於隱匿行蹤。
上級為她們“陳氏夫婦”安排的落腳點,是一棟臨街的帶有明顯殖民風格的兩層小樓。
外牆是斑駁的淡黃色拉毛牆面,黑色的鐵藝陽台略顯精致,整體透著一股歷經風雨的舊氣。
小樓的位置確實四通八達。
門前街道不算寬闊,時常有黃包車、自行車甚至偶爾的汽車駛過。
對面是一家掛著凱司令招牌的西點房,飄出甜膩的奶油香氣。
斜對面則是一家門面不大的當鋪,不遠處就是有軌電車的叮當聲和小販沿街的叫賣聲。
各種聲音混雜,構成了津門租界繁華背景音。
然而,這便利與喧囂也意味著眼線眾多。
西點房裡悠閑品嘗咖啡的客人,當鋪門口倚著門框曬太陽的夥計,街角那個永遠在慢吞吞擦拭鞋箱的擦鞋匠。
他們的目光都可能在不經意間掃過福煦路那扇墨綠色的房門。
司機幫她們將簡單的行李提進屋內後,便無聲地駕車離去。
房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車馬人聲,屋內頓時陷入一種短暫的沉寂。
小樓內部空間不大,卻功能齊全。
一層是客廳兼餐廳,擺放著幾張看起來還算舒適的歐式沙發和一張餐桌,壁爐裡已經提前生好了火。
角落裡甚至還有一架老式的留聲機。
廚房狹小,但灶具齊全。
所有這些布置,都符合一個略有家底注重生活品質的歸國商人身份。
真正重要的是二樓。
一間主臥室,一間書房,以及一個帶浴缸的衛生間。
主臥室擺放著一張雙人床,這讓先後走進房間的葉梓桐和沈歡顏腳步都頓了一下。
“我睡書房。”葉梓桐幾乎立刻開口。
書房裡有一張看起來足夠寬大的沙發。
沈歡顏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只是淡淡點頭:“好。”
這符合她們“對內是戰友”的約定,也避免了同處一室的尷尬。
兩人放下行李,來不及仔細整理,便極有默契地開始分頭行動。
這不是安家,是構築一個安全的據點。
沈歡顏徑直走向窗戶,她沒有立刻拉開窗簾,而是側身站在窗邊,用手指輕輕撥開絲絨窗簾的一角,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街面。
記憶著對面店鋪的布局、可能的觀察點、以及行人車輛的規律。
她注意到凱司令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看報紙的男人,已經坐了不短的時間。
當鋪的夥計似乎對過往的每個人都投去不經意的一瞥。
葉梓桐則快速檢查了一遍屋內所有可能安裝竊聽設備的地方。
電話機、燈座、畫框背後、壁爐煙道。
她動作麻利運用了在軍校學到的反偵察技巧。
同時,她也確認了前後門鎖的牢固程度,以及書房那扇窗戶是否能夠作為緊急撤離通道
窗外下方是一個堆放雜物的後院,連接著一條更窄的巷道。
檢查完畢,兩人在客廳匯合。
“窗戶視野尚可,但對面有固定觀察點,需要留意。”沈歡顏低聲道。
“屋內暫時安全,後窗可作為備選出口。”葉梓桐匯報。
“書房沙發足夠,我沒問題。”
簡單的交流後,氣氛有片刻的凝滯。
她們脫離了軍校的環境,身處這方完全陌生危機四伏的天地,以這樣一種奇特的關系共處一室。
一種微妙的混合著緊張陌生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在空氣中彌漫。
葉梓桐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沉默。
她指著客廳角落的留聲機,用“陳梓桐”那略帶南洋口音的語氣,開玩笑地說:“夫人,要不要放點音樂?也好讓左鄰右舍知道,咱們這對新婚燕爾的夫婦,安頓下來了。”
沈歡顏瞥了她一眼,明白這是開始進入角色、製造合理背景音的信號。
她走到留聲機旁,挑選了一張節奏舒緩的舞曲唱片。
慵懶的爵士樂在客廳裡流淌開來,暫時驅散了部分緊張感。
“先把必需品歸置一下,”沈歡顏用“沈顏”那溫婉的聲線說道,仿佛只是在與丈夫商量家務。
“一些重要的貨樣和帳本,得放在穩妥的地方。”
她指的是武器、密碼本和任務資料。
“好,聽你的。”葉梓桐從善如流。
兩人開始動手整理。
她們將偽裝用的普通衣物放入主臥室的衣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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