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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作鎮定地整理好買回來的東西,動作刻意放慢,想用機械的行為壓下心裡的波瀾。
可腦子裡反覆回放的,卻是沈歡顏因驚愕而蒙著病氣和水光的眸子,還有近在咫尺檸檬糖清甜的呼吸。
她對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再靠近一點的渴望,感到無措又羞赧。
這感覺太陌生、太強烈,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也只能選最笨拙的辦法,逃避。
逼著自己閉眼,把所有洶湧都壓在看似平靜的外表下。
這一夜,兩人隔著窄窄的過道,她們各自揣著不能說也不敢深究的心事,在沉默和偽裝裡輾轉反側。
那層窗戶紙還沒捅破,可心底的種子,早已破土,悄悄生長。
這個夜晚,注定漫長。
周芷蘭昨晚在澡堂受了氣,哪肯咽下這口惡氣?
憑著軍閥千金的身份和家裡的人脈,她沒費多少勁,就拉攏了幾個平日愛鑽營、或是有把柄攥在周家手裡的學員,要給葉梓桐點顏色看看。
次日清晨訓練照常,可到了器械保養與清點課,意外突然來了。
教官臨時宣布突擊檢查,重點核對槍支編號和配件是否完整。
輪到檢查葉梓桐負責保養的那批訓練步槍時,問題冒了出來:一支漢陽造的撞針不見了。
撞針雖小,卻是擊發子彈的關鍵部件,在軍中丟了武器配件,是實打實的嚴重過失。
“葉梓桐!”教官臉色瞬間沉下來,拎著那支缺了撞針的步槍。
他厲聲質問:“怎麽回事?你負責保養的武器,怎麽會少了關鍵部件!”
葉梓桐心頭一震,立刻上前查看。
她明明記得昨天保養時,每支槍都完好無損。
她急忙解釋:“報告教官!我昨天保養時確認過所有器械都沒問題,這……”
“你的意思是,撞針自己長腿跑了?!”教官粗暴地打斷她,目光凌厲。
他早收到匿名匯報,說葉梓桐乾活馬虎,恐怕有問題,此刻正好人贓並獲,保養記錄上是你簽的名!器械也是你最後清點入庫的!還有什麽好狡辯的?
周圍幾個被周芷蘭收買的學員立刻幫腔:“是啊葉梓桐,昨天就看你心不在焉的。”
“保養時好像一直在走神,是不是沒檢查仔細?”
“這麽重要的部件都能丟,也太不小心了……”
聲音不大,句句扎心,足以影響教官的判斷,坐實葉梓桐的失職。
葉梓桐瞬間明白過來。
這是周芷蘭的報復!
第15章 她的在意(修)
周芷蘭手段不算高明,卻陰損得很,利用了她最後一個離開器械庫的流程漏洞,再加上這幾個人看似客觀的指證,讓她百口莫辯。
“葉梓桐,疏忽職守,丟失重要軍械部件!”教官最終宣判。
“按規定,罰沒本月全部津貼,負重二十公斤繞訓練場跑二十圈!現在就執行!再犯一次,直接記過!”
懲罰來得實實在在。
葉梓桐背上裝備,在訓練場上一圈圈奔跑,汗水很快浸透了軍裝。
昨天被碎石砸中的肩膀本就隱隱作痛,此刻被負重帶勒著,更是疼得鑽心。
周芷蘭帶著幾個跟班,站在場邊陰涼處,表面上是觀摩訓練,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冷笑和得意。
“哼,跟我鬥?這就是下場。”她低聲對身邊人說,眼神裡滿是怨毒。
葉梓桐咬緊牙關,沒去看那些人。
她調整著呼吸,忍了下來。
周芷蘭的報復絕不會隻這一次,這次的虧只能先咽下去,但這份屈辱和算計,她記在了心裡。
奔跑中,她忍不住望向宿舍的方向。
沈歡顏還在病著……
要是她在,憑她的敏銳和地位,或許能看出其中的蹊蹺,或許……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微微一澀,隨即又被堅毅取代。
她不能總依賴別人,尤其不能總依賴沈歡顏。
二十圈負重跑跑完,葉梓桐全靠一口氣撐著。
解開裝備時,她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訓練場。
汗水順著額角、鬢邊往下淌,把軍裝浸得透濕,胸口劇烈起伏。
肩膀舊傷處更是傳來撕裂般的痛感。陽光晃得人眼暈。
她眼前陣陣發黑,隻想立刻找地方癱倒。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擋在她面前,遮住了部分灼人的日光。
葉梓桐勉強抬頭,逆著光看清來人是李靜瑤。
李靜瑤身材高挑,性格爽朗大氣,在學員裡有幾分大姐大的樣子,平時觀察力也敏銳。
她手裡攥著個軍用水壺,遞到葉梓桐面前:“接著,別脫水了。”
葉梓桐喉嚨乾得冒煙,道了聲謝接過水壺,顧不上形象仰頭灌了幾口。
清涼的水滑過喉嚨,暫時壓下了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
李靜瑤蹲下身,看著她的狼狽樣皺了皺眉,壓低聲音說:“我都看見了。”
她朝周芷蘭之前站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位周大小姐和她那幾個跟班,眉來眼去鬼鬼祟祟的。撞針那事兒,十有八九是她們搞的鬼,故意坑你。”
葉梓桐喘勻了些氣,用袖子抹掉臉上的汗和泥,眼神沉靜,沒太多意外:“我知道。昨天在澡堂跟她起了衝突,這是報復。”
“哼,就知道是她在背後使壞!”李靜瑤啐了一口,滿臉不屑和憤慨。
“仗著家裡有點勢力,在軍校裡作威作福,真當沒人能治她?”她拍了拍葉梓桐沒受傷的肩膀,語氣仗義。
“要不我去跟教官說?我當時在旁邊訓練,看得清清楚楚,能給你作證!”
葉梓桐緩緩搖頭,看向李靜瑤的目光裡滿是經歷此事後的冷靜:“靜瑤,謝謝你的好意,但現在去沒用。”
“為什麽?明明就是她們陷害你!”李靜瑤不解。
“我們沒確鑿證據。”葉梓桐思路清晰,“她們敢做,肯定串通好了說辭。你空口去說,她們反而能倒打一耙,說你誣陷。教官那邊人贓並獲,更信眼見為實。周芷蘭家世擺著,沒鐵證,教官未必會為了我,去得罪周家。”
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地望向遠處。
周芷蘭早沒影了。
“現在硬碰硬,就是以卵擊石。不僅扳不倒她,還可能連累你。”
李靜瑤沉默了。
她懂葉梓桐的意思,軍校也是小社會,權勢關系網到處都是,她雖直爽,卻也不是不懂這些彎彎繞。
“難道就這麽算了?”她還是不甘心。
“算了?”葉梓桐嘴角勾起一抹冷弧,沒溫度,只有隱忍的鋒芒。
“當然不。周芷蘭今天給我的,他日我必好好還回去。”
今日的屈辱和負重,讓她更清醒。
她不會衝動,但這仇,她記下了,在等一個能讓周芷蘭徹底翻不了身的時機。
李靜瑤看著她眼裡那簇冷靜燃燒的火,心裡微動。
她第一次在這個平時有點特別甚至帶點神秘感的同學身上,感受到了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樣的韌性?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李靜瑤站起身,恢復了爽朗模樣。
“以後那姓周的再耍陰招,算我一份!我看她不順眼很久了!”
葉梓桐抬頭,對李靜瑤露出個真心感激的笑:“好。”
陽光炙熱,訓練場上塵土飛揚。
葉梓桐撐著疲憊的身體站起來,目光越過操場望向遠方。
前路不平明,槍暗箭難防,但有了李靜瑤這樣仗義的朋友,還有心裡那份不服輸的勁,她覺得自己能走得更遠。
她和周芷蘭的帳,才剛剛開始算。
李靜瑤見葉梓桐實在累得不行,便扶著她,一步一步挪回宿舍。
她們剛到門口,就撞見沈歡顏撐著虛軟的身子,正準備下床倒水。
沈歡顏一抬頭,就看見葉梓桐被個高挑女生半扶著,兩人姿態熟稔地站在門口。
葉梓桐臉色蒼白,滿身汗漬塵土,顯然剛遭了罪。
那女生還低頭跟她說著什麽,眼神裡滿是關心。
不知怎麽,沈歡顏心裡突然揪了一下,酸酸澀澀的感覺漫開來,比病中的難受更讓她煩躁。
她下意識抿緊唇,本就清冷的臉,瞬間又覆了層寒霜。
等李靜瑤把葉梓桐扶到床邊坐下,葉梓桐剛要開口道謝,沈歡顏的聲音就響了。
她目光盯著葉梓桐:“你什麽時候,跟李靜瑤走到一塊去了?”
這話沒頭沒尾,還透著點詢問的味兒。
葉梓桐正累得頭暈,被這冷不丁的話問得一怔,下意識解釋:“沒有走到一塊。剛才我受罰跑步,是靜瑤好心給我送水,又扶我回來的。”
李靜瑤多敏銳,立刻察覺到寢室氣氛不對。
尤其是沈歡顏的眼神,雖說病著,隱隱的不悅,幾乎要凝成實。
她趕緊爽朗地笑了笑,打圓場:“咳,葉梓桐你別客氣,我就住隔壁,搭把手的事兒。以後有空找我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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