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催娶
慕容氏打心眼裡敬重虞氏，這是生活多年建立起情同母女的婆媳之情。虞氏年輕時對江舜誠的情深、對陳氏的孝順，為襄助仕途，她的犧牲與隱忍，便是許多女人難以做到的。雖然偶爾虞氏有些霸道、潑辣，但正因如此她才能將幾個兒女都教養得如此優秀。
江舜誠夫婦不僅給江舜信一家置了田地豐厚的田產，每年在銀錢也多有接濟，如今江舜信一家在晉陽西嶺老家過的是豐衣足食，讓眾人羨慕的日子。
何氏在想，她怎沒在婆家遇上個好大嫂，就說那沈氏婆媳倆，總是給她添堵，整日裡拿她當仇人一般的對待，防她如同防賊一般，時不時還算計她一把。“二叔還真是好命，有個賢惠的大嫂，又有翁爹這樣的好大哥，當年的幾十畝田地變成八百畝了……”她拿眼瞟著沈氏，很想借機譏諷、挖苦一般：瞧，人家也是做長媳，可不比你做得好。
虞氏道：“他們一家留在晉陽老家，打理祖屋，照顧祖墳，也甚是辛苦。我們是大房，能幫襯的自得幫襯。兄弟手足本該守望相助，偶爾吃點虧算不得什麽。好在舜信的三個兒子都是爭氣的，雖沒有什麽才華，倒踏實上進。”
非人才，卻也不是敗家子。
沈氏見過江舜信，此間回憶，好像是很遙遠的事了，“那年我與書鴻成親，二叔夫婦趕來吃喜酒，二叔和翁爹長得真像，一臉的福相，一看就是個命好的。”
江舜誠輕歎一聲：“他們隻來過皇城一回。”言辭中頗有些遺憾，那也是江舜信與李氏唯一一次離開晉陽的一次，來皇城住了近三月，因掛著家裡的孩子就早早回去了，自那以後，再沒出過遠門。“
虞氏含著笑，這是難得一次的與兒孫們閑聊，“二房的五個孩倉大了，他們要給孩子們相看親事。孩子們成了親，又得幫扶著兒子、兒媳拉扯孫兒，過好一房人的生活。”溫和地望了眼江舜誠。
江舜誠道：“舜信的長孫四月初十就要成親，我們得趕回去吃喜酒”
沈氏忙道：“回頭我備份賀禮，還請婆母幫忙帶去。”
既然提了江舜信家的事，這禮便不可少。虞氏點頭，“這是應該的，早年隔得這麽遠，你二叔還特意趕來吃你和書鴻的喜酒。”
人家有那份心意就難得了，光從晉陽到皇城，數千裡之遙，路上也走了近二月，風餐露宿便很是不易。
大房要送賀禮，二房、三房也跑不掉。
慕容氏道：“明兒我和大嫂一起上街備禮。”
虞氏道：“哪用這麽急，先辦了老六的婚事再說。”
慕容氏起身，臉上漾著笑，“婆母，長平這幾日獨自住在別院。我明兒想搬過去陪她住一陣子，就當是她的娘家人，幫忙再攏一下嫁妝。”柳飛飛無娘家人，慕容氏想著到底是義結金蘭的姐妹，這個當口總不能不管。
素妍待字閨中，這種事也不好多管，就算素妍要管，虞氏還擔心累著她，自不允許的。
“回頭讓展顏再跟著大房婆媳好好學學打理內宅、主持中饋，若是什麽都不會，且不要讓羅家瞧笑話了。”
人，有情有義的好。
禮義傳家，禮不能少，這義更為重要。
雖是官宦之家，但江舜誠一直要求自己的兒女做一個有情有義的人。
慕容氏面露難色：“今兒，羅家下人與官媒過來傳話了，說是羅公子要去地方任職，想提前娶親，這……”
展顏現在還未到及笄之齡，瞧上去長得瘦弱纖細，一張紅臉蛋像隻熟透的蘋果，光這臉色就不似皇城的大家閨秀。皇城的女子多是臉白如冬雪，嬌嫩得如同能擰出水來，就如素妍那樣的。
虞氏問：“羅公子什麽時候去外地赴任？”
慕容氏接過話，“吏部已下了文書，在淮南某縣，要五月底到任。羅家的意思，若我們同意展顏出閣，盡量在三月份前就把喜事辦。想讓展顏跟著公子一道去任上，他們倆個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虞氏對江舜誠道：“瞧瞧，都擠到一塊了。看這樣子，今年府裡便有好幾樁喜事，難不成三房三個兒女都得在今年辦了？”
素妍望著展顏，這事兒她一早就猜到了，她與宇文琰訂親那天，就聽宇文琰提過。只是展顏到底年紀還小，素妍未出閣，倒是展顏怕是要出閣了。素妍道：“展顏怎麽看？”
展顏低下頭，面露羞色。她亦見過羅思源幾回，還在一處說了幾句話，囁嚅道：“我聽長輩們的。”
之前素妍與她說話，展顏都沒這個意思。
或許是聽了虞氏與江舜誠年輕時候的事，夫妻患難情深，羅家是世家，她想陪羅思源一起赴任，是想陪他走過幾年相扶相攜的日子。
展顏的骨子裡是賢惠善良的，更是多情的，許是慕容氏的性子太直，太有些大咧，她竟顯得性子內斂、頗是沉穩。
慕容氏沒有主意，只求助似地望著沈氏。
沈氏笑了一下，“羅公子是個好的，談吐不俗，羅家催著要提前娶人，我們也不好再僵持。”各家都有個難處，羅家是相中展顏的，沈氏也讚同提前成親。
何氏偏不這麽認同，道：“展顏才多大呀，還沒及笄呢。再說主持中饋、料理家務，這些都得學。”
張雙雙道：“展顏聰明，這些天跟著我們學下來，沒學八成這七成還是有的。剩下三成，她有了理家的機會，也就全會了。三月離此還有段時日，我和婆母還能再多教她些。”
教的人用心，學的人也同樣用心，再給機會讓她打理，自然就會了。
張雙雙原也是不會的，這打理內宅的本事，一小半是她在張家時由江素婷教的；而大部分則是嫁入江家後，沈氏手把手教的。
何氏暗自審視虞氏的臉色，看樣子，虞氏也心動了。她一個人，哪裡爭得過大房那對婆媳，她們倆自來就是一個鼻孔出氣的。
虞氏道：“明兒若是羅家來人，老大媳婦過二房商議。”
素妍覺得怎麽全都亂了，連展顏也要提前成親。“若三年後成親也是不錯的？”那時候，展顏也隻得十七歲。
江書鵬反問：“萬一三年後要他連任呢？”
這遠去淮南，做了一縣知縣，又哪裡由得羅思源，有的在地方上一呆十幾年，甚至二十幾年、三十年的人都有，這一去什麽時候回皇城可難說得很。
素妍回憶前世，羅思源為給曹玉臻騰出官職，一早被調離皇城。到她身亡，羅思源也沒回到皇城，她聽人說羅思源在地方的官職越來越高，他待人真誠，處事沉穩又圓滑，在地方也頗有美譽。
江書鵬道：“我在地方呆過，鄉紳、富商們一旦聽說家在皇城，都會高看幾眼。若是知道，本家是皇城名門，更會另眼相待。若知沒成親的，會想方設法把自己的女兒、妹子往身邊送……”
他呆地方時，甚至有鄉紳想把女兒許他為妾。江書鵬因著江家有祖規，堅持拒了，心下也是動搖過的，到底沒有同意。他與羅思源呆在一處的時間最久，對羅思源也最是了解。羅思源因是羅家的嫡長孫，又得老太爺親自調教，真是百裡挑一的好。
眾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說開來，二房夫婦倆就更發愁了。慕容氏一臉無助的表情，看看沈氏，又看虞氏。她沒經手過這些事，對她來說，還是上陣殺敵的乾脆。這種家務瑣事，讓她感到力不從心，手足無措。一遇此類事，她一臉茫然，面露難色地向沈氏投出求助的目光。
沈氏知她心思，總是回以一抹最寬慰的笑。
虞氏道：“明兒派人去李家催催，李三姐兒正月及笄，那是個能乾的，嫁過來也能幫襯二房一把。”
慕容氏瞪大眼睛，“不會讓傳遠在二月成親吧？”
沈氏道：“這個主意不錯，李家去年就開始為李三姐兒置備嫁妝，諸事都已備妥。李家隻不好開口，明兒就派人過去催催，要是能成，定在二月末三月初倒也不錯。等李三姐兒過門，她就能幫襯你。”
慕容氏有慌亂地看著江書鯤，“那……明兒就派人過去說？”就似這事兒都得與江書鯤商議了才能拿主意。
沈氏看了眼張雙雙，“讓傳嗣媳婦去辦這事，她人年輕，嘴又巧，定能把這事給談妥。就說今年二房喜事多，急著娶人過來主事。李三姐兒過了門，你就輕松些，也不愁展顏出閣後沒人打理二房。”
張雙雙此刻笑呵呵的，“二嬸就放心吧，這事包在我身上。”她是嫡長媳，在某些時候比其他的媳婦更有地位，既然婆母提了她，她便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將事辦得妥帖。
慕容氏此刻才略感輕松，想到自己的三個兒女都訂了親的，可辦婚宴的事，她從未經歷過，就是連府中的宴會也從未經手過。常聽沈氏、張雙雙說這其間諸事，只聽得好不繁瑣，光是聽著就讓她頭昏腦脹，更別說讓她去打理、主持，面對一府的下個，她還真是無從下手，不知怎樣安排、調遣。
沈氏道：“你倒是個有福的，我還想替傳業辦喜事呢，可曹家要守孝，還不得等著。既然能辦，早些辦了也好，家裡能添丁進口，說不準明年，你就能抱上大胖孫子。”
大房原想江傳業會先成親，如今卻被二房的江傳遠給搶了先。
慕容氏笑了：“有大嫂婆媳倆幫我，我心裡就踏實了。”
何氏可不想所有好處都被大房佔盡，忙道：“二嫂放心，我也會幫襯你的。”
大房與三房間，慕容氏倒更信得過大房。
眾人繼續用晚食，往常半個時辰就結束的，這次卻用了一個多時辰。桌上的菜涼了，沈氏令丫頭重新熱上。
*
夜，越來越深。無月，卻有滿天的星子點點，一顆顆如同寶鑽，裝綴夜空，寧靜心情。
素妍想到展顏許就要離開江家了，心裡一陣落漠。憶起昔日江家宴會，前來的小姐何其多，如今越來越少的。嫁人的、在家守孝的，更有遠嫁他鄉的，心頭越發有些壓抑。
素妍暖聲道：“展顏，如果你覺得還沒想好，可以再等等。”
展顏握著素妍的手，燦然笑道：“他對我很好。就和姑姑說的一樣，他會些武功，我心裡有她。三叔的話何嘗沒有道理。我娘也說過，兩情若是久長時，一定要在朝暮中。”
慕容氏的意思：兩個人還得呆在一處才好，要不在一處，被人利用，生了二心就不好了。
素妍吃吃笑道：“我只聽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分開兩地，誰曉得彼此是否依舊。
展顏想：她能做到，他能做到麽？就算他做到，別人知道他雖訂親，卻未成親，只怕也會絞盡腦汁地近他，要是接近不了，難免會使出下三濫的招術。
展顏羞澀一笑，“翻年，我就及笄了，不過是提前一年，要是他獨自去任上，萬一……”
就如江書鵬所言，羅思源祖籍皇城，又是皇城世族公子，這樣的身份最是那些地方官員巴結的人物。他又生得五官清秀，再加才華橫溢，那些人還不得打破了頭地近他。屆時，只怕那些地方官員的小姐也會如此。為免懊悔錯失良緣，她還是跟著羅思源一起去任上的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