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仙誌

最終章:第三條禁忌

最終章:第三條禁忌

伍家第二天又來一次大婚,全城都目瞪口呆。

但人家有錢,你也奈何不了他。

不同於前一天,這次新郎倌沒有走在花轎前頭,反而走在了花轎旁邊。

桃七掀開簾子,顧忌道:「這樣不合禮數,你到前面去!」

伍靖文輕浮笑道:「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是會在乎禮數的人嗎?」

想起他們是先洞房在成婚,還是在伍靖文跟別人大婚當晚大啖禁果,桃七羞澀地躲回了轎子裡。

伍靖文將手伸進了轎中,示意桃七牽著。

滿臉通紅,卻又受不了誘惑,桃七只能乖乖照做,一路牽到伍家門口。

花轎一到,伍靖文連路都不讓桃七走,直接將她抱到了大堂之內才讓她站定行禮。

「禮還是得讓你拜的,不然別人會說我逼你嫁。」伍靖文露出了頑皮的笑容道。

桃七扁著嘴,回道:「本來就是你逼的。」

「昨晚可不是我逼你來的。」伍靖文賊笑道。

自知理虧,桃七只能認了。

這次,伍靖文連酒宴都沒去,直奔喜房。

假惺惺地扯下蓋頭,伍靖文舔了舔嘴唇道:「夫人,今天這裡有棉被,夜裡你就不會冷了。」

但桃七連回話的機會都沒有,嘴便被堵上了。

【說什麼也不能喝】

第二天一早,伍靖文張大眼看著床上沾血的白手絹,一臉疑惑。

昨晚是桃七自己的仙身,今天卻是上了葉栖緣的肉身,所以伍靖文雖覺得是跟同一個人親密,其實卻是兩副不同身軀。

「呵呵呵...」桃七心虛地乾笑著。

「昨晚...」伍靖文也是第一次結婚,有些搞不懂細節,不知道該怎麼說。

「呵呵呵..」桃七更加尷尬了。

伍靖文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地表情道:「不會是我...的問題吧?」

「呵呵呵...」

心疼地摟住了桃七,伍靖文柔聲道:「下次我小心點。」

「還下次?!」桃七抱怨道,心裡卻清楚,她自己也挺樂在其中。

但第二天,葉栖緣就病逝了。

伍靖文傷心得肝腸寸斷,終生沒再娶。

但前一天明明好好的,第二天就病逝,伍靖文也不禁懷疑是自己太過激情,把老婆給折騰死了。

幾十年後,伍靖文患肺病而亡,左葬重新回到了陰間。

站在門口,恢復了鬼差記憶的左葬瞪大了眼,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右陵見了,忙以身擋在孟婆身前大喊道:「說什麼我也不會再讓你喝孟婆湯了!」

只見一臉癡呆的左葬突然漸漸露出笑容,看上去竟然有幾分猥瑣。

「呵呵...不喝..這次打死我也不能喝啊!」左葬一臉癡笑道,看起來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右陵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戰戰兢兢道:「你怎麼每次度完假回來都不太正常啊?」

不知在回憶什麼噁心畫面的左葬心不在焉地緩慢走著,突然目光掃到了孟婆,竟嚇得跳開,嘴裡直喊著:「我不喝!不喝!打死我也不喝孟婆湯!你走開!」

「老身也沒讓你喝啊...」孟婆無辜道。

右陵抓住了左葬的肩膀不停搖晃,想搖醒他道:「你以後不能再去度假了!你清醒點!」

幾天後,發花癡的左葬逐漸恢復正常。

由於他這次沒喝孟婆湯,連帶地恢復了一些往日的風範,不再像個弱智了。

桃七為什麼會下凡找伍靖文,他當然也猜得出來。

總而言之,他跟桃七就是雙向奔赴的甜蜜熱戀,只是之前他太蠢,導致彼此之間產生誤會。

雖然仙鬼之間依然有著現實層面的問題,但只要相愛,左葬深信任何問題都會有解決之法,也不知道他是哪來的自信。

伍靖文是一個想要什麼便會立刻動身爭取的人,而千羅棉殺伐果斷,若不是身為宦官,想必也會跟伍靖文一樣敢愛敢恨。

皆因他們的本尊左葬,就是這樣的個性。

但幾天再次過去,桃七卻依舊沒來。

回想起凡間的種種,左葬不禁納悶了。

這天,在抓完小鬼後,桃七還是沒有現身,左葬終於忍不住自言自語道:「不應該啊...」

「什麼不應該啊?」右陵一邊扯著鎖住小鬼的勾魂鐵鍊一邊問道。

左葬轉頭望向右陵,問道:「我問你,你覺得我帥嗎?」

「啊?」右陵傻眼回答。

「除了人高腿長,還有什麼讓人覬覦的特點嗎?」左葬一臉正經問道。

右陵忍不住伸手摸向左葬的額頭,在確定他沒燒壞腦子後,訝異道:「你這次沒喝孟婆湯啊!怎麼又傻了?」

左葬不耐煩地拍掉了右陵的手道:「我跟你說正經的!」

「啊?!?!」

「你覺得...我有可能會被人..我有帥到會被人騙色的地步嗎?」左葬有些憂心道。

「誰騙你色啊!?陰間只有我們幾個啊!」右陵嚇到都要哭了。

「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是有誰喜歡我,一定是喜歡我的內在,不能是只有肉體吧?」左葬越問越慌。

右陵心疼地拍了拍左葬,緩緩勸道:「你真的不能再去度假了。」

但桃七,為什麼遲遲不來呢?

【犯忌】

葉栖緣死後,桃七回到仙界。

但才剛踏進塵熙宮,就被天兵天將給擒住了。

消凡神色凝重,從房中走出心疼道:「你怎麼就這麼糊塗呢?」

桃七被兵器壓到地上,一臉錯愕道:「我..我做什麼了?」

「神仙在凡間有諸多禁忌,而其中最為嚴重的一條就是萬萬不可與凡人有肌膚之親!就算左葬本尊是鬼差,他只要投了胎,就是以凡人來看待的呀!」消凡嘆了口氣,難過道。

桃七睜大了眼,百口莫辯。

看著被天兵押走的桃七,消凡於心不忍道:「本以為塵熙宮只要不收男仙,就不需要顧忌這條禁忌。沒想到收個女仙進宮,也能犯這禁忌,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啊!」

但千金難買早知道,就算在仙界也是一樣。

桃七被打進天牢,聽候發落。

天牢之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又濕又冷。桃七在牢房中,瑟瑟發抖。

眼前突然出現紫綠色的電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桃七!你沒事吧?」笛午擔憂地抓著牢房的欄杆問道。

「師父...」桃七流下了眼淚。

笛午搖了搖頭,問道:「你怎麼會這麼傻呢?你喜歡左葬,就不能等他回到陰間嗎?就算仙鬼難修成正果,起碼也不算犯天規啊!」

桃七頭低低道:「桃七也不知道,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給師父蒙羞了...」

「唉,早知今日,我就該把之前的一切早點跟你說,你或許就不會有這麼一遭了。」笛午語重心長道。

桃七卻露出了笑容道:「不,桃七猜想到之前歷劫或許曾與左葬有些糾葛,但桃七心知會寄情於他,跟那些前塵舊事毫無關聯。」

左葬確實讓桃七覺得很熟悉,但對他的喜歡,卻是幾百年來,一點點累積出來的。

她喜歡他帶點傻的溫柔與不擅偽裝的直率。她喜歡他慢半拍的反應與日復一日的認真。

左葬對桃七不曾說過半句曖昧的情話,但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清楚傳達著桃七對他有多重要。

無論隔多久,只要桃七想見他,他永遠都在,就像是默默陪伴的星月,替遠航的小船指引著方向。

他們之間沒有蕩氣迴腸的驚心動魄,只有細水長流的坦誠相待。

一開始是習慣,後來逐漸變成了無可取代。

笛午從懷中拿出從司歷宮中盜出來的情劫本說道:「我本想待我修練成上神時,就能使出海市蜃樓,把你失去的回憶還給你,但如今看來是來不及了。這情劫本裡詳盡記載了你之前下凡時與左葬所發生的一切,就算你知道了對現在的處境也是於事無補,但起碼不會再有懸念。」

桃七猶豫了一下,問道:「左葬是不是也不記得了?」

「他自願喝了孟婆湯,忘記了之前的種種。」笛午點頭道。

「自願?!」桃七驚呼道。

「雖沒親耳聽他說原因,但我大概也猜得到一二。他知道你不會記得,不想日後難以自控去糾纏你,所以出此下策。」笛午感傷道。

桃七聽了,忙搶過了笛午手中的情劫本,翻開詳讀千羅棉與桃子的過往。

讀完後,桃七坐倒在地,嚎啕大哭。

無論幾輩子,左葬一直都是這麼傻,掏心掏肺地對待桃七。

而無論是哪一世,桃七也總是對他任性地強取豪奪,逼著他一步步走向萬劫不復。

「他要是沒有遇見過我,那該有多好啊!」桃七聲嘶力竭道。

沒有桃子,千羅棉的一生將會叱吒風雲,成為黎國不可或缺的主心骨。

沒有葉栖緣,伍靖文不會鬱鬱寡歡一生,孤獨終老,無人送終。

沒有桃七,左葬不會因為自灌孟婆湯而癡傻數百年,更不會對注定沒有結果的仙子動情。

她明明只要離他遠遠的,他便可事事順遂,但桃七偏偏就自以為是,屢次招惹,最終將他拉進了永無止盡的深淵之中。

桃七受罰,罪有應得,但左葬究竟做錯了什麼?為何生生世世都要受此折磨呢?

但一切已經太遲,左葬對桃七情根深種,身心都被洗劫一空,兩人卻再無重逢之日。

趴在地上,桃七痛心疾首,抱頭大哭。比起自己受罰,她更心疼左葬無辜受到牽連。

一個纖細的身影站在暗處,默默看著桃七與笛午。

他正是嫦笙星君,桃七的生父。

他看似鐵面無私,說貶桃七下凡就貶,但他終究是桃七的親生父親,見桃七如此,又怎麼會無動於衷呢?

犯了錯,終歸是要受罰的。只是這一次,嫦笙星君不打算再罰桃七下凡歷劫了。

嘆了口氣,他心知這次得往重裡罰,天上才能心服口服。

這一罰,往後父女之間也就沒有什麼能見面的機會了。

但身為一個父親,這是他唯一能替她做的事。

【結局】

左葬在陰間等了好幾年,一直都沒有等到桃七。

終於他忍不住,這天抓住一個勤勤懇懇在凡間做了幾千年,還有一年就能期滿回歸天上的土地公,想說他對上面的事情應該比較了解,能問出個所以然來。

不想土地公一聽見桃七兩個字就臉色大變,驚道:「她不就是那個犯了天規被罰的小仙女嗎?你問她的事幹嘛啊?」

左葬慌道:「犯天規?犯了什麼天規啊?!」

土地公想了一下後道:「不知道她下凡時犯了哪一條,總之是跟她下凡有關係,得等判決出來了,才能知道。」

尋思一想,左葬如遭當頭棒喝,猜到她犯哪一條禁忌了。

腿一軟,他坐倒在地。

「你怎麼啦?」右陵忙上前關心道。

一臉慌亂,左葬看向右陵,無助道:「我...我害死桃七了!都是我的錯啊!」

衝向土地公,左葬跪倒在地,不停磕頭道:「求土地公公帶小的上天去跟玉皇大帝解釋,這一切都是小的不對,跟桃七上仙沒關係,跟桃七上仙沒關係!」

土地公一臉為難道:「哎呀你別求我了!我哪有這能耐能帶你上天啊?我就算離開凡間,也是天上最低階的仙子,連靈霄寶殿都不見得看得著,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每次桃七想見他,都能輕易下凡甚至是去陰間找他。左葬一直不覺得這是一個困擾,因為內心深處他從不曾擔心過桃七有一天會不來,直到他趕桃七走的那天。

現在桃七出事,他才意識到自己有多無能,竟然連去看她一眼都做不到。

仙與鬼的距離,就是如此遙遠。

除了站在原地耐心等候,左葬什麼都做不到。

跪坐在地,左葬為自己的束手無策聲淚俱下。

看見左葬的反應,土地公猜到了大概,語重心長道:「你就忘了她吧!她在凡間犯錯,應該是罪不致死的,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以後你別再招惹她,就算是幫了她大忙了!」

聽到這裡,右陵也看出端倪,拍了拍左葬的肩膀埋怨道:「你怎麼這麼糊塗啊?光是動情還不夠,你...唉!」

事已至此,左葬似乎除了忘記,也沒有別的辦法。

在右陵的陪同之下,他再次來到孟婆面前。

孟婆在了解來龍去脈後,嘆了口氣勸道:「老身知道你無計可施,但你都回來這麼久了,現在再來喝湯,也不見得有用啊!」

「只能試一試了。我若是還記得她,總有一天會忍不住去找她,到時候會讓她雪上加霜的..」左葬難過道。

手捧一碗孟婆湯,左葬將碗就到嘴上。

突然間,心中浮現了桃七在天上受罰的模樣。

雷鞭一鞭鞭打在桃七瘦小的身軀上,尖錐一下下刺進她的仙骨裡。

她扯著喉嚨大喊,卻不敢叫出左葬的名字,因為害怕會牽連到他。

左葬覺得這比讓他削肉剃骨都來得難以忍受。

這碗湯喝下去,什麼都不記得,他快活了,但桃七卻不會因此少受半點苦。

他做不到幫桃七分擔處分,若連桃七為自己受苦這件事都不記得,那還算什麼男人?

桃七犯的錯,他也有責任,畢竟是他主動引她犯忌的。

若桃七的懲罰是天上神仙給的,那左葬的懲罰就是無止盡的內疚,以及永不能相見的心碎。

眼淚奪眶而出,左葬淚道:「我做不到...我做不到讓她一個人受罰,自己卻置身事外!」

右陵奪過了湯碗,理解道:「那就不喝!咱們硬扛過去!」

他知道桃七受苦會讓左葬生不如死,但右陵也知道唯一能讓左葬撐下去的,也就只有他與桃七之間的回憶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左葬萎靡不振,每天渾渾噩噩,虛弱到連路都走不了。

幾年過去,右陵一肩扛下工作,卻毫無怨言。

他知道左葬的難處。

即便是他也難對桃七受罰這件事無動於衷,更別提是深愛著桃七的左葬了。

每天,右陵都會想方設法到處去打聽桃七的近況,但這麼久過去了,卻一直毫無音訊。

這天,接替之前土地公位置的新人選下來了,避免左葬背上怠忽職守的罪名,右陵決定拖也要把他拖去新土地公前露個面。

「你就去一下!什麼都不用做,就站著!算我求你了!」右陵硬扯著左葬道。

本來就瘦的左葬如今幾乎只剩皮包骨,就算想反抗也沒力氣,只能任由右陵將自己拉到了凡間。

「我如今只會拖你後腿,你還不如向閻羅王舉發我算了,還來見什麼新土地公啊?」左葬心灰意冷道。

右陵不屈不撓道:「就今天一天!之後你愛怎麼頹廢就怎麼頹廢,我再也不會管你!看在你我搭檔多年的份上,你就陪我演一場戲總可以了吧?」

左葬心知自己這些年來欠右陵不少,勉強振作精神,點了點頭。

到了地方,右陵推了推左葬道:「前面便是新的土地公廟。我也不奢求你做什麼,就去請個安,之後你愛幹嘛就幹嘛,我管不了你了!」

左葬覺得右陵有些奇怪。一個新上任的土地公,雖說打好關係不是壞事,但也沒重要到需要奉承討好的地步。

看著右陵,左葬懷疑道:「去就去,但你..是不是想轉職去天上啊?那你去打招呼就好了,我去能幫到你什麼啊?」

右陵雙手合十道:「算我求你好不好?你就去吧!不去你會後悔的!」

看出右陵眼中的異樣,左葬戰戰兢兢走向土地公廟。

「鬼差左葬,來給新上任的土地公請安了。以後還望多多關照!」左葬有些忐忑道。

「以後,就只能你來找我,因為我去不了陰間找你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答道。

淚水流下左葬的臉頰。

這聲音他太熟悉了,幾乎只要閉上眼睛就能聽見。

原來在嫦笙星君的遊說之下,桃七的處分是貶下凡間當三千年土地公,也是仙界最低的職位。

「我是不是說了不來你會後悔啊?」右陵笑道。

不假思索,左葬緊緊抱住了眼前的桃七。

雖然未來依舊不知會如何,但起碼有三千年,他們能快樂度過。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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