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96
程心瞻不知道映月鏡上發生着怎樣的變化,他也不知道孔雀城裏又有多少故人舊識,他隻是幹淨利索而又平靜的揮出一劍又一劍,登上一階又一階。
直到某一次格擋抵退之後,他才發現後面已經沒有劍了。
他看着寬闊明亮的玉台,這才意識到原來他已經登上高台了,而且這裏不見一人。
他站在原地閉目冥思,回想着剛才的一招一式。
他對自己大多數時候的應對都是比較滿意的,但有些地方他覺得還不夠好,并想着下次遇見了該如何做。
并沒有過多久,很快就有第二個人上來了。
那人也是個年輕人。兩人對視一眼,程心瞻率先點頭緻意。
那人也點頭笑了笑,并說道:“崂山薛立行,道友有禮了。
程心瞻有些意外,他還以爲會是衡山劍派的弟子,“三清山程心瞻,道友有禮。”
映月鏡不光顯照出他們的身形,他們的交談同樣被散播出去。
衆人也就都知道了他們的名字。
就在兩人互通了姓名後,緊接着第三個,第四個,第十個都上來了。
不過後面的人上來的多了,卻沒有再互相通報姓名了,反而是敵意漸漸多了起來。
而還珠樓主看人已經差不多了,再次施法,那些在台階上苦苦掙紮還沒有越過一半的人全部被送回了孔雀城。
而玉瑤台也同時開始分化,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台上的人也被分到了不同的玉瑤台上,最後,虛空裏共有四十八座玉瑤台,九十六個執體劍的劍客。
映月鏡将四十八對劍客一一顯照出來,但程心瞻和他的對手又占據了映月鏡近三分之一的空間。
程心瞻的對手看上去比他要大一些,約在三十歲左右,這個人一直關注着映月鏡,此時他發現自己所在的戰場畫面竟然占據了映月鏡的一小半,而且處于頂端,臉上不由露出喜色。
這時,還珠樓主的聲音在衆人耳邊響起,
“各自對敵,捉對較量,隻可用劍,不可使用其他法寶,符咒訣不可用,點到爲止,不可傷了人性命,這就開始吧。”
程心瞻聞聲而動,卻見對手還在望着映月鏡,隻好停下動作,出口提醒,“道友?”
那人如夢初醒,隻見他戀戀不舍的收回目光,忽地整理起衣衫頭冠來,彬彬有禮道:“道友,我等鬥劍,是爲切磋進益,不是生死仇敵,鬥劍前應通報姓名才是。”
程心瞻一聽覺得有禮,便道:“道友有禮了,貧道三清山程心瞻。”
那人聽完吓了一跳,這年輕人竟然是三清山的人,不過他想着自己現在萬衆矚目,自然不能生怯,他立劍胸前,做了一個架勢,抑揚頓挫道:
“道友有禮了,貧道八閩人,俗姓劉,道名宇微,師出石牛山西角峰,奉武夷山爲祖庭,修行内丹道,十五歲習道,而今已有十一六年,一境小成,手中長劍取海底沉鐵與山頂赤金熔鑄,名爲「驚山」,還請賜教。”
“請賜教。”
程心瞻腳一踏,身化清風,須臾不見,臨近時率先出現直刺面門,引他格擋。
咦?
年輕道士感受着劍上傳回來的力道,有些意外,這人格擋的劍劈在「秋水」上竟然無法還影響到自己的肘,更别提肩、身,最多就是讓手腕有些變形,甚至讓他感覺還不如方才登階時月光化作的劍。
而劉宇微心中一下子慌亂許多,方才登階已經用去了他大多數的氣力,此時出劍力道還不如剛登階時的十之三四,可是不應該都會有損耗嗎?爲何面前這個年輕人出劍還是如此勢大力沉呢?
他認爲是對方蓄力沖過來的緣故,所以他決定不能被動防守,于是立馬化禦守爲進擊,也刺劍過來。
程心瞻看這輕飄飄的一劍,握緊「秋水」,上身往後仰,等劍刺空了,勢盡時,他以「秋水」劍脊橫着蕩打到刺來的劍上,那劍哀鳴着被蕩開,趁着劉宇微中門大開,身子都被手中劍帶偏,他馬上踏步向前,劍如青蛇出洞,瞬間就架到了那人的脖子上。
“承讓了。”
他說。
那個劉宇微很是意外,他此時竟還有空瞥了一眼映月鏡,瞧見自己脖頸架劍的姿态清清楚楚的顯現在鏡上,不由大急,剛想要說什麽,身子卻消失在了玉台上,也消失在了鏡裏。
不過很快,程心瞻的對面又出現一個人。
城、樓裏的人看的很清楚,每當有兩個人戰勝對手時,輸掉的那兩個便被傳回孔雀城,而兩個勝者就會被放到一個台上,而映月鏡裏也會少一個畫面,其他畫面也就變得更大了。
這一次站在程心瞻身前的是一個年紀相仿的人,這同時意味他也在極短的時間内就赢了一次。
不過應該還沒有程心瞻快,因爲這個人上來就進攻了,如果方才的劉宇微也是這樣,那程心瞻的時間還要快上幾倍。
這人起手也是直刺,程心瞻低身,擡手撩劍去擊,以攻代守。
“叮!”
一聲脆響。
「秋水」吞食了不少金精,劍身堅韌早已非比尋常,那人劍勢被破,又順勢貼劍下劃,程心瞻以劍格攔住,再猛起身,力道從腳尖傳上來,揮手掄劍,将架在劍格上的劍甩了出去,劍尖直取敵手咽喉。
那人仰身避讓,手中長劍從腦後畫了一個大圈再探身從程心瞻左前方劈過來。
他卻不管,左前往前踏一步,往下點劍,往那人天靈上點,那人無奈再收劍,從自己左前方把劍拉回,回身下劈。
「秋水」被劈落,劍尖差點點到地上,程心瞻右腿彎下,收回長劍,那人立馬來攻,他再收回左腳,扭身,做了一個奔逃的動作。
那人見狀連踏幾步上前,直刺他的背心。
此時程心瞻右腳躍起,整個身子幾乎要跳起來,以左腳尖爲點,整個身子再反轉回來,躲過後心一劍的同時貼着收在身前的劍也再次随手揚出,一點寒芒從上往下點。
斬落了那人的一縷鬓發。
那人猶不覺,還要再往上提劍,但下一刻,他卻消失在了玉台上。
緊接着,玉台上又出現一人。
這次又是一個活絡的,見到程心瞻說,“你很厲害啊,也已經勝了一次了嗎?”
“我是兩次了。”
他笑着說,提劍去攻。
……
玉瑤台從一個變爲多個,現在又從多個慢慢減小,隻是最受關注的那個台子,一直還在。
直到最後,虛空裏隻剩一個玉瑤台,映月鏡裏也隻剩一個畫面,這個畫面,讓觀戰的人有些熟悉。
程心瞻看着也熟悉,不由笑道,“薛道友。”
那人也笑着說,“程道友。”
原來正是前兩個登台的人。
已經是最後決戰之際了,程心瞻卻開始墨迹起來,他想起了之前的第一個對手,劉宇微,他似是想起了什麽,他問道,
“薛道友,現在就我兩人,可容我向這一樓一城之人說一說我這柄劍?”
薛立行笑着點點頭,“道友請便。”
他左手倒握劍,橫劍在胸前,右手在劍身上一彈。
“铮!”
長劍高鳴。
“我這把劍是我的第一把劍,來自一位同門長者所贈。”
他悠悠說着。
一城一樓的人靜靜聽着。
“這位長者一生癡于劍,卻一生愧于劍。”
薛立行也認真聽着,聞言有些不解。
“這位長者癡愛于劍,入門修行後将身心全部投入到劍法修行中,卻忽略了煉氣,以緻于一生困于一境。待反應過來後,長者悔恨,不甘,但無力回天,再往後的歲月裏,種種情緒噬咬他的心神,但歲月總會将那些強烈的情緒抹去,到雞皮鶴發時,長者已經看淡了生死名利,唯有一種情緒始終未曾淡化,反而越發刻骨銘心。
“那就是對這把劍的愧疚,他認爲是自己的庸碌讓這把本該光芒四射的寶劍長擱暗室。
“後來,他把這劍傳給了我,期盼着我能替這柄劍揚名,也叮囑我道、器并重,不要走他的老路。
“我記下了長者的叮囑,道、器并重,但替這柄劍揚名可是難住了我,在劍道上我也隻是一個初學者。今夜幸甚,借還珠樓主與孔雀城主之寶地,還要謝過薛道兄的等候,能讓我說出這把劍的名字。
“劍名,「秋水」。”
他說完了,倒提劍拱手向城、樓之方向行禮,又向薛立行行禮。
薛立行面容肅穆,持劍回禮。
“器、道并重,我等劍道中人應時刻謹記。”
還珠樓主的聲音在衆人頭頂回蕩。
滿城劍客稱是。
薛立行這時也笑着說了一句,“那我也借寶地說一下,不然我的劍要不高興了。我是一個鑄劍師,我的佩劍就是我鑄的第一柄劍,劍名,「出廬」。”
兩人相視一笑,持劍相攻。
兩人同時在台上消失。
“叮!叮!叮!”
一陣金鐵相交聲,火星在虛空中迸發,通過映月鏡放大後如同巨大的焰火,與孔雀城上空的焰火交相輝映。
還珠樓主見狀,笑着說,“這兩個鬥劍總算是有了幾分體劍的樣子。”
他心念一動,映月鏡上畫面變化,竟是把兩個施展身法不見身形的人給顯照了出來,衆人這才看清。
此刻程心瞻正在低身突進,腳下連踏,靈光明滅不定,直刺的薛立行胸腹,與此同時,一片風雨将他包裹,狂風跟随他腳步,吹向薛立行,暴雨則是跟随着劍勢,每一滴都像是一把劍,雖然是水,但又泛着淩厲的銀光,而「秋水」仿佛又真化成了一灘水,融在暴雨裏,讓人看不分明。
後者像是一條在雨中的蜿蜒騰挪的靈蛇,見招拆招提劍去擋,居然能把每一滴雨都給躲開,但因風勢太大,雨勢太急,變化太多,靈蛇也隻能邊閃邊退,兩者劍尖頻繁變化,舞成兩團劍花,便是在映月鏡中也看不清。
連退十數步後,薛立行突然定住,之前的退步仿佛都是在蓄勢,長劍在身前畫過一圈,攔住了所有的風雨,在猛地往前一送,這一劍宛如大江破堤,突如其來,但又勢不可擋。
“好劍!”
程心瞻大笑一聲,但借着風雨之勢,他不躲反攻,連踏幾步,漫天暴雨收攏成一條大江,也是一招直刺。
兩江對沖,劍尖相點。
脆響伴随着氣浪,以劍尖爲中心往四周蕩開,兩人被氣浪帶着各退十數步,手臂都有些發麻。
“雖有些花哨之勢,但歸根到底還是凡夫俗子之劍,難登大雅之堂。”
這時,孔雀城内,那座屋檐上,有個看上去年紀最小的少年說。
不過聽到這話,李英瓊卻是沉默着沒有應和,或許是想起了在那座山谷裏,映月鏡中的那個男子用佩劍點碎蜀山飛劍的場景。
“璟瑞,你說的不錯,隻要你能不讓他近身就行,你能保證嗎?”
那個滿臉絡腮胡子的漢子說,“或者說你已經締結了元神?以念禦劍已比肉身持劍還要快了?還沒有吧。你以爲你現在禦使「赤蘇」已經到了劍随意變的境界了?我看未必,你現在禦劍靠的還是劍的靈性,不是念力,若非「赤蘇」靈性足,我看你禦劍還不如用腳。”
漢子毫不客氣的說。
“如果你不能保證不讓體劍者近身,又不能保證以念禦劍已經快過持劍,那就不要再說那種話,隻會讓人笑話,劍是兇器,不是繡花。”
“是,李師叔。”
方才出口的年輕人羞紅臉,低下了頭。
而再看鬥劍場中,又過了十幾招後,薛立行再次踏步上前,但這次随着他腳步變化,他的身形竟然一分二,二分四,隻是眨眼間便化作三十二個人攻來,似乎還在分化,像是鬼魅一樣。
程心瞻眼睛一亮,也踏步上前,隻是他的腳步如踏雷而行,先也是一人,但就像雷霆劈落時的樹狀分支一樣,他的身影也分化成了一個又一個,不過又不是薛立行一樣的對半分化,而是完全随機的,隻一個電光閃爍的功夫,就成了一群人。
這是他采雷時觀雷霆劈落分化電光時悟出的劍勢與步法。
而城、樓裏的人驚訝發現,剛剛還是空蕩蕩的玉瑤台上,一下子就充滿了人。
而當兩群對沖的人甫一接觸,感受到接劍的力道,程心瞻馬上就知道誰才是那個真正的薛立行。
但薛立行卻是驚訝的發現,這不同的程心瞻虛影出劍的力道似乎都是一樣的,都是比之前差上許多,反而無法知道誰才是本體。
不過他卻不知道程心瞻的劍勢并不是障眼法那麽簡單。
就在他确定薛立行的本體後,所有的程心瞻都消失了,唯有一條清晰的雷霆光帶從他起步的位置指向目前僅剩的那一個身形,其餘的光路分支逐漸暗淡,似乎全部彙到了他手中的劍上,導緻他的劍和電光一樣亮,一樣快,一劍刺出後劍尖定在了薛立行的胸前。
“你這是什麽劍法?”
薛立行的雙眼被劍光照亮,問了一句。
“我叫他雷霆分光劍法,意在虛虛實實,先散再合。”
“真是好劍法,我的百鬼分影劍法相比之下倒是太虛,太散了。”
薛立行臉上有些遺憾。
“無妨,我将此法教于道友就是,你我再探讨探讨,我感覺缺漏還很多。”
程心瞻笑着說,能遇見這樣一個體劍同修,他也很滿意。
雷光散去,薛立行的眼還是亮的,他大聲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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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6章 遠行的劍氣
“第一場,程心瞻頭名,薛立行次名。”
還珠樓主的聲音再次響起。
于是滿城喝彩,焰火絢爛。
————
海市酒樓。
蕭十一娘笑容明媚,她頭也不回地問道,
“晴雨,城主要求今夜各商家酒水免費供應,咱們家出的是什麽酒?”
晴雨回說:“自然是最低的碧光酒,各家都是這樣的,都是平日裏一金一壇的酒。”
“再往上呢?”
“再往上是一百二十兩一壺的流霞酒。”
“再往上。”
“一百六十兩一壺的白羊酒。”
“再往上。”
“兩百五十兩一壺的瑞彩名瓊。”
蕭十一娘笑着點點頭,
“這個名字好聽,傳下去,歸屬渤海海市的酒樓今夜免費供應瑞彩名瓊,爲程道長賀。”
“是。”
晴雨笑着吩咐下去。
————
金相宗幾位所在的酒樓。
江南景大叫着,“恩公得了頭名!大伯,父親!恩公得了頭名!”
江燕行也很高興,想了想,問向江月行,“這家酒樓是咱們明光堂的産業還是宗裏的産業?”
江月行修行不太上心,但家裏财賬是清楚的,“大哥,這不是酒樓,是青樓,自然是咱們堂裏的産業。”
江燕行瞪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他還想着今夜讓酒樓給衆客人免單,宣揚出去是金相宗明光堂爲三清山程道長賀,但青樓就免了吧,别到時候好心成就了壞名聲。
————
峨眉派幾位所在的屋檐。
髯仙眼裏略帶欣賞之色。
嚴人英有些佩服和向往。
李英瓊臉色沉重。
諸葛璟瑞還在回想着剛才虛虛實實的雷霆之勢,再也不敢輕視體劍了。
周輕雲看着映月鏡裏的男子,心亂如麻。
餘英男目光在李英瓊和周輕雲兩人臉上打轉,滿是探究之色。
————
忽然,人們發現映月鏡裏沒人了,再一看,原來那兩人出現在還珠樓之頂,在劍仙身側。
“年輕人想法就是多,最後一招都不錯。”
李善壽看着兩個年輕人笑着說。
程心瞻和薛立行沒想到會面見劍仙,連行禮,
“三清山程心瞻/崂山薛立行,見過李樓主,見過錢城主。”
兩位仙人笑着點點頭。
不過此時錢博雅卻是不再提招攬客卿的事了,三清山是當世大宗,崂山也是一流的門派,這兩家的高徒自然不必來他這,他拿出了兩塊綠色牌子遞給兩人,是孔雀開屏的花樣,精美奇巧,
“這是我孔雀城的貴賓牌,在城内,一應六折,在我錢家自家的産業,可以一次支取百兩金。”
兩人謝過。
劍仙則道,
“立行,你的劍靈動有餘,勁力不足。”
薛立行拱手聽訓。
“你應該練一練重劍,這是我年輕時用過的一把重劍,名爲「赤蟻」,這把劍會根據主人的境界修爲輕重變化,等你哪一天用它如用你現在手上的劍的時候,我想你的勁力就夠了。”
還珠樓主拿出一柄赤紅色的劍,看着和普通的劍也沒什麽兩樣。
薛立行謝過,雙手去接,卻險些摔了一個踉跄。
還珠樓主笑了笑,又看向程心瞻,他道,
“心瞻你,我倒是沒有看出來什麽明顯的短闆,硬要說一個,就是你太松弛。”
松弛?
程心瞻暗自琢磨這兩個字。
“你對敵時有信手拈來的味道,這當然是好話,不過信手拈來使得你本有十分的力,也隻會出八分,因爲你知道這就夠了,但這是因爲你遇見的對手往往都是同境者。我擔心長此以往你會形成習慣,等哪一天遇見了更強者,或是遇見了一個善于藏拙的人,與你過招時突然發力,你會難以招架,當然,興許也隻是我想多了。”
程心瞻連拱手道謝,“前輩金玉良言。”
劍仙笑着點點頭,拿出一個鐵壺遞給他,
“「秋水」是一柄好劍,但鋒銳有餘,柔性不足,我看你出劍都是硬劍,你往後可以練一練軟劍,觸類旁通,這是流霜飛汞,你可以用來喂養寶劍,提升寶劍的柔性。”
程心瞻謝過。
劍仙最後勉勵道,“劍道通神,并無高低之分,體劍也不是什麽末流,且看你等好生修行,揚名天下。另外,也莫隻着眼于體劍,若修行還有餘力,法劍和飛劍應該也要學學,大道通衢,眼界要寬闊,接下來我要開法劍場,你們也好好看看,去吧!”
兩人拜謝稱是,随即駕雲離去。
“薛道友住哪裏,是和同門一起來的嗎?”
程心瞻問道。
薛立行點點頭,“我住在晚夏坊長青酒樓,和師兄們一塊來的,程道友呢?”
“我在西北海市那邊,那等今夜鬥劍結束,明天我再去找薛道友論劍。”
薛立行說好,于是兩人分别。
“鬥劍會第二場,修行法劍術者,可落台。”
劍仙的聲音再度響起,程心瞻于是停了雲駕,折身返回。
這一次,玉瑤台上沒有設下什麽阻攔,他直接往台上飛去,同時,他注意到,數千道靈光從城、樓裏亮起,和他一同飛往玉瑤台,比方才第一場的人多了太多。
這時,玉瑤台上又發生變化,忽然拉長,形成了長堤一樣的形狀。
所有人先後都落了上去,一字排開。
站在程心瞻附近的幾人忽然道,
“咦,你不是那個程心瞻麽,上場的頭名,也來參加法劍比鬥麽?”
他這一聲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都看了過來。
程心瞻有些不好意思,朝兩邊拱拱手,隻道,
“湊個熱鬧,湊個熱鬧!”
場上的騷動同樣引起了還珠樓主的注意,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年輕人,不由一笑,
“原來是個雙修劍客,倒是我看走眼了。”
他心念一動,映月鏡裏再次出現了那個熟悉的面孔,他倒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的潛力在哪裏。
城、樓中人再次見到那個年輕道士,自然也都有些意外,議論紛紛。
在玉瑤台上,數千人中還有一人,滿臉通紅,像是剛從熱水裏撈出來一樣,他死死盯着映月鏡裏的那個面孔。
旁邊的人不由關心問道,“道友,你可是身體不适?”
梁真敬瞪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還珠樓主這時揮了揮衣袖,灑出一道亮光,亮光迎風便漲,飛到了玉瑤台對面,距離玉瑤台約有二十裏,化作了山一樣大的雲嶺,與玉瑤台等長。
“這是陽明雲堂罡,三十六天罡之一,屬陽,半兩的陽明雲堂罡就能化作這般長嶺一樣的雲,這就是第二場頭名的獎勵。”
玉瑤台上的劍客們呼吸都急促起來。
這可是靈罡,比真煞還要難得的靈罡!
此刻站在玉瑤台上的都是一境二境的修者,正是渴求靈罡的時候。
果然是仙人,出手的都不是俗物,衆人心想着。
“衆位拔劍斬雲,能以劍氣分開雲嶺者可留台上,這就開始吧!”
還珠樓主話音剛落,便有無數劍光亮起,數千道劍氣噴薄而出,形成了一道色彩斑斓的劍氣浪潮,從玉瑤台上湧出,打向雲嶺。
程心瞻這次卻是慢了一步,因爲他的劍還沒拿出來呢!
他平日裏将法劍「高真」藏在肉身之中,令火府内景神元旦道人、雷府内景神蕩魔真君、神雷将軍、水雷将軍、金府内景神麒麟金屍在劍身上篆刻符紋,并以五行法力與雷炁風元日夜洗練,所以這次出門他也習慣性的收藏在竹身竅穴中。
他心念一動,喚出「高真」。
此刻再看「高真」,與在投劍山劍庫裏初見的模樣已經是天差地别。
粗犷的劍胚被法力鍛打洗練成了一柄樣式端正的寶劍,知劍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這是漢劍的制式。
漢劍端正,劍身挺直,棱角分明,又被稱作儀劍,而法劍爲召靈遣神之器,自然不能少了儀度,這也是程心瞻将劍胚煅成漢劍制式的原因。
他這把漢劍,劍身又分八面研磨,厚而窄,窄而長,更顯威儀。
此劍在顔色上保留了劍胚初始時的樣子,大體上是紫色,但上面又有着紫書銅特有的黑色字紋,像是古鼎上的細小的蝌蚪文一樣,在劍刃和劍尖處,則是雪亮的銀色,像是霜染的一樣,這是月魄銀的顔色。
不過此時,寶劍的劍身上不光是有紫書銅特有的黑色字紋,同樣密密麻麻篆刻着各式各樣的符紋,有五行之符,有風雷之箓,有雲隸龍章,有雷篆風草,各個也如蚊蠅一般大,似乎是點墨一樣的胡亂散布着。
但若有在符道上有着極高造詣的人仔細去看,便能發現各道符箓之間又有勾連交錯,似乎幾個無關的符放到一起看,又成了一道新符,看久了,便有目眩之感。
他在黃紙上畫了那麽多的符,一則是體悟法意,另外一個,則是爲篆刻「高真」打稿。
他以竹身食氣煉法,而肉身所食之氣,十之八九都灌入了「高真」之中。
而「高真」作爲他的雷道之器,在近百道天雷鍛打之下,雷紋藏在符紋之下,鋒芒内斂。
此刻,「高真」被他取出,握在手裏,感受到主人的心念,「高真」閃爍着靈光,發出劍鳴。
他從下往上撩斬,用的是與寶劍最爲契合的雷炁法力,劍身上的雷篆符箓交替閃爍,一道電弧從劍身上激射而出,後發先至,瞬間追上并趕超了那一排劍氣浪潮,落在了雲嶺上。
大多數人都察覺到了那道極快的弧光劍氣,卻見雲嶺并沒有什麽反應,反而是緊随其後的數百道劍氣都分開了雲嶺,把雲嶺截斷成了數百碎片。
還有的劍氣沒有抵達雲嶺,走過不到二十裏便消散一空了;還有的劍氣輕飄飄落在雲嶺上,隻是吹散了一絲雲霧;還有的劍氣透過了雲嶺,但隻破開了一個小口。
程心瞻附近的人看向他,有人說,
“法劍沒有道友的體劍那般簡單。”
有人接過話頭,笑說,“不過年輕人多嘗試嘗試也沒什麽不好,可嘗試過了,如果不是這塊料,就可以回去繼續練體劍去了。”
玉瑤台上響起一片稀疏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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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城,晚夏坊,長青酒樓。
薛立行才落座不久,便看到了這一幕,映月鏡同樣把那些奚落聲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同他一個桌子上,有人對薛立行說,
“那個程心瞻,體劍确實是厲害,竟能勝過立行你一籌,不過隔行如隔山,他千不該萬不該,還要去法劍場鬥劍,現在連入場的考核也過不去,倒是平白惹人笑話了。”
但薛立行盯着映月鏡卻是搖搖頭,他道:“師兄你看走眼了,很多人都看走眼了。”
他看的分明,很多人的劍氣在行過二十裏後,都難以再維持初形,逐漸分散膨大,遠看着劍氣是越來越龐大,很有威勢,但實則是法力不夠凝實導緻,那些龐大的劍氣說是斬開了雲嶺,倒不如說是撞開了雲嶺,君不見,那些劍氣撞開雲嶺後就消散一空了麽?
那道宏偉的雲嶺,又被這些亂七八糟的劍氣撞成什麽樣子了,碎成了亂絮。
唯獨極少數劍氣,就如程道友的弧光劍氣,出劍時是一道細細的光弧,行進二十裏後仍然是一道細細的光弧,隻是長了不知多少倍。
弧光切入雲嶺,如快刀劃過凝脂,毫無阻滞地透過,而凝脂的表面看不出任何痕迹,至于那道弧光在透過雲嶺後又繼續進行了多少,在明亮的月色中他也看不清了。
此時,沒能破開雲嶺的劍客一個個消失在玉瑤台上,有人看向了程心瞻,想要從他平靜的面容上看出一絲别樣情緒來。
不過他持劍而立,表情一直是那樣淡然,不曾有過任何變化。
直到台上未能斬開雲嶺的人全部消失,他依舊持劍而立,站在那裏。
有人驚疑,有人不解,有人憤懑,但沒有人敢質疑和問詢主持這場鬥劍會的還珠樓主。
還珠樓主不需要向那些站在玉瑤台上眼力拙劣的人解釋什麽,但此時,有一城一樓的人在觀看鬥劍會,他需要讓這些看客看明白。
于是,映月鏡上的畫面一變,顯照出了在破開雲嶺後依舊還維持着弧光形态的劍氣,劍氣還是隻有細細的一道絲,孤獨的遠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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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