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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樓下種了許多樹,有四季常青的松柏,還有幾株光禿禿的櫻樹。
這裡種的品種是椿寒櫻,花期極早。二月就會開出白色和淺粉色的花。
早春將至,被壓抑整個冬天的松柏,一片薄霧中,呈現厚重的綠色。
而沉寂一年的櫻樹,則有零星花苞抽芽。
冬天終究會過去。
走廊上有腳步聲傳來,唐樂深吸口氣,將眼眶裡的淚花壓下。
段凝和護士一起進來,護士推著小推車,車上放著今天的藥。
核對姓名後,護士給她接上藥水,對她說:“你明天還有一針,然後就可以出院。”
嘉姐那邊辦理手續也很快,沒一會兒就回來。
她手上還拎著袋水果,見唐樂已經掛上水,就在旁邊給她削蘋果。
傅冬見她們陪著唐樂,站起身,用力伸個懶腰。
然後趁眾人沒注意,溜進浴室,從浴室窗台飛躍到外面的樹上。
昨晚下過雨,樹上覆著淺淺一層冰,她差點沒抓住溜下去。
穩住身形,她四爪牢牢抓緊樹枝,順著心裡策劃好的路線,逐步跳到看中的櫻樹上。
跟其他樹比起來,這棵櫻花樹格外細弱。
主乾只有貓咪腰身粗,分乾更是細細長長。
她坐在主乾分杈上,抬頭打量上面抽芽的花苞。
黑貓在光禿的樹上異常顯眼,一下就被段凝看見。
她先以為那坨黑色的是個鳥窩,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隻黑貓。
她在病房裡尋找小冬身影未果,才跟唐樂說:“小冬好像在外面樹上。”
唐樂訝然看向窗外,就見到小冬靈敏竄到那顆樹的最上方。
它踩的那根樹乾太細,搖搖欲墜,似是承受不住它的重量。
唐樂的心一下子就提起來。
她怕突然叫喊會令小冬失足掉下來,只能牢牢盯著那個黑色身影,手無意識拽緊床單。
黑貓也發現自己站的這塊地方不太穩,直起身,用兩隻前爪抓住旁邊細枝,然後伸長脖子,從枝頭小心叼下來個什麽東西。
唐樂見它回到主乾,順著樹乾爬下來,躍到地上又像這邊跑,才放下心來。
沒一會兒小冬就從浴室中走出來,見三人盯著它,猜到剛才行徑都被她們看見。
它也不掩飾什麽,直直跑到唐樂身邊,用腦袋拱拱她的手,示意她將手伸出來。
然後它輕輕的,在唐樂掌心,放下一朵櫻花。
櫻花是白色的,還沒唐樂指頭大。
花瓣已經全部張開,露出裡麵粉色細蕊。
這是這片樹林裡,開得最早的一朵花。
小冬給她的,是春天的第一朵花。
唐樂的眼淚毫無預兆掉下來。
她顧不上擦眼淚,將那抹春意包起來,仔細收好。
然後抱起小冬,想將它摟入懷中。
小冬卻抬起前爪阻止它,還給她看它的肉墊,示意它身上髒。
它身上沾染了霧氣,有些濕,爪子上還帶著一點點泥。
唐樂噙著淚,用濕紙巾一點點擦乾淨。
整理乾淨後,小冬才主動跳入她懷裡,仰起頭,用舌頭輕輕舔她眼尾淚痕。
貓與人親昵的畫面像一副溫馨的畫。
嘉姐和段凝靜靜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這一幕。
等唐樂情緒平複,嘉姐才對她說:“護士說你明天就可以出院,出院後搬去我那住吧。你現在住的地方離餐廳太遠,路上實在不安全。”
見唐樂面色猶豫,她又補充道:“剛好你租的房子也要到期了吧。”
嘉姐就住在餐廳附近小區裡,她家很大,平時只有她一個人。
她的愛人前幾年因車禍去世,只剩她和女兒阮星相依為命。
阮星讀高三,平時住校,只有周末回家。
她還沒分化,所以無需避諱什麽。
唐樂知道搬去嘉姐那是個不錯的選擇,可她看了眼小冬,還是搖了搖頭。
“謝謝嘉姐,可是我不想與小冬分開。”
阮星對貓毛過敏,偶爾接觸還好,如果長期與貓相處,會導致全身起疹、呼吸困難。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嘉姐才沒帶橘子回家,而是將它養在店裡。
如果她搬去嘉姐那,勢必和小冬分開。
她不願意。
小冬對她而言,有不一樣的意義。
它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嘉姐也知道她內心顧慮,沒有繼續堅持,只是溫柔道:“那你這段時間一定要小心,警察還沒抓到龍四,我擔心他會傷害你。”
段凝本來拿著蘋果啃得哢嚓響,聞言拍拍自己胸脯,豪邁道:“這好辦,近段時間就由我們輪流送小樂回家。”
唐樂聽她這麽說,出言拒絕:“你們跟我不順路,不用特意跑一趟。我自己可以的,再說還有小冬陪我呢。”
她撓撓小冬的頭,對它道:“小冬會保護我的,是吧?”
黑貓看著她,肯定的喵了一聲。
她不僅會保護她,還會盡快掌控化形,恢復成人來照顧她。
她要給她的,不僅是春天的花。
她還要給她夏天的雨,秋天的風,冬天的雪。
她要陪她渡過生命中每一個春夏秋冬。
她要為她遮風避雨,阻擋世間一切險惡,讓她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做被她捧在掌心的阿唐。
作者有話說:
段凝:快來個人把我殺了,給她們助助興!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
第16章
唐樂出院這天,天氣很好,太陽高掛在天空,曬得人暖融融的。
她獨自辦好出院手續後,就帶著小冬坐在長凳上曬太陽。
長凳對面就是小冬摘花的那片樹林,因為這兩天天氣回暖,有幾朵花苞綻放開來,粉粉白白點綴在枝頭,傳達春天的氣息。
她本想自己回家,可嘉姐堅持要送她。
因為她的原因,餐廳昨天已經停業一天。所以她讓嘉姐忙完中午那陣再來醫院找她。
在醫院等到兩點多,嘉姐和段凝才過來。
嘉姐開著車載著她和小冬,段凝則騎著她的電瓶。
三人一貓浩浩蕩蕩回到租房的地方。
湯姨正坐在樓下,邊織毛衣邊曬太陽。
看見唐樂回來與她打招呼:“好幾天沒看見你啦!”
唐樂微笑回答她:“前幾天生病住院了,今天剛出院。”
湯姨放下手中毛衣,仔細打量她:“是感覺瘦了不少,趕緊回去休息吧。我爐子上燉著雞湯,待會兒跟你送一碗上去。”
唐樂向她道謝,然後帶著小冬一起回到自己屋子。
屋裡有一層淺淺的灰,在深色地板上有些明顯。
她沒顧得上打掃,先拿出本厚書,將已經半乾的櫻花夾進去。
新鮮花朵需要製成標本才能保存住,她手上沒有其他工具,只能用最簡單的辦法。
然後她拿起掃帚,將家裡打掃乾淨。
做完衛生後唐樂拿上睡衣,進浴室洗澡。
在醫院那三天,手上插著留置針頭,不方便碰水,只能隨便洗洗。
唐樂站在蓮蓬頭下打開水,忽然想起,小冬也在醫院呆了三天。
她裹上浴巾打開門,對坐在門口椅子上的貓咪揮揮手。
“小冬過來。”
傅冬見她叫自己,以為她有什麽事,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她身邊。
不防被她一把抓住。
唐樂將它抱在胸前,和它臉貼著臉。
深深聞一下小貓頭頂,果然有股消毒水味。
“你身上有味道。”她臉上露出促狹笑容,故作嫌棄道:“該洗澡啦。”
傅冬芯子裡畢竟是人類,對洗澡並不抗拒。
可讓唐樂給她洗澡,怎麽想都怪怪的。
於是她趁唐樂不注意,撒開腿就往外跑。
唐樂瞥見黑貓想向外跑,眼疾手快關上浴室門。
浴室不大,小冬東躲西藏,就是不願意乖乖進到盆子裡。
唐樂幾次差點抓住它,又被她輕巧逃開。
好不容易逮住它,唐樂已經累得喘氣。
她顧不上往下掉的浴巾,一手抱住小冬胸口,一手輕撓它的下巴,討好的道:“小冬別鬧了,我累啦。”
浴室裡面水霧繚繞,她臉頰微紅,眼神發亮。
不知是水氣還是汗珠,順著脖子一路向下,流過鎖骨,最後消失在胸口浴巾邊緣,留下一道水漬。
小冬突然就停止掙扎,乖乖任她擺布。
唐樂將小冬放進溫水中,先將寵物沐浴露擠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後均勻塗抹在貓咪身上。
她撿到小冬後,還沒給它洗過澡,嘉姐說貓咪不用經常洗澡,它們會自己收拾乾淨。
她對貓咪上下其手。
傅冬只能努力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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