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信手挥落，平平一剑斩出，动作轻柔宛如春风拂柳。 “孽畜！尔敢？！”柳尘子惊怒难言，瞳孔瞬间紧缩。 无边恐怖的压力将他镇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周宇动作。 目之所及。 那苍青法剑掠过虚空，剑身之上，乙木灵光节节溃散，整把灵剑化作点点翠色流萤，须臾泯灭。 柳尘子乍见此景，心中惊惶转为错愕。 他本以为会窥见石破天惊的一剑。 可那一剑，不见丝毫烟火气。无有剑气破空，亦无光华璀璨。 只带起一缕流风，化作水色空明的涟漪，跨过十丈虚空，自柳尘子头顶掠过，好似落空。 旋即一切复归平静。 见此一幕，各峰弟子皆是满头雾水，不明所以。 “刚刚……发生了什么？周师叔不是要出剑吗？” “大长老面前，有几个抱丹修士能挥出剑来？” 众人不解的议论声中。 那股镇压神魂的恐怖威压，悄然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柳尘子心中一跳，惊觉身体重获控制。 他立即催动金丹法力流转周天，确认自身毫发无损，气息平稳，这才放下心来。 可旋即，他又眉头紧锁。不对劲，他心底莫名不安。 “这逆徒……在虚张声势？” 心中疑窦丛生，柳尘子看向周宇，面色阴晴不定。 对面，周宇却意态从容，淡然一笑，问道： “不知徒儿这一剑，师尊可看明白？” 柳尘子闻言，心间陡然一沉。莫名的烦躁仿佛万千虫豸，钻入他脑海。 “装神弄鬼，不知所谓。”口中怒斥一声，他眼神狠戾乍现。 “你这逆徒，既然如此不服管束，那也休怪为师不留情面！” 斥声落定，柳尘子目中精芒炽盛，背后灿金神光大放，百丈高的金丹法身再度显化。 感受威压抚面，周宇面色不变。 他大袖一摆，单手后负，凌空一步虚跨。 唰！周宇身影掠过虚空，登天而上，平视柳尘子身后那犹如神明端坐云霄的法象。 “唉，可惜……” 莫名轻叹声间，周宇鬓角顿生一缕白发。 其自发根而始，须臾蔓延、扩散，及至发根，雪色尽染，随风飘散。 “可惜师尊你，终究未能看清……” 周宇负手凌空，眼神浮起一缕悲悯。 伴随话音，他缓缓闭上眼眸，三息之后，霍然睁目。 嗡！霎时间，水色空明的涟漪激**虚空，蔓延八方，天地为之一寂。 周宇墨发随罡风舞动，深沉如渊的漆黑双瞳中，无声燃起两朵跃动的苍青色火焰。 “这是——？”柳尘子面色大变。 他遭那虚空涟漪一卷，背后金丹法象瞬间神光黯淡，变得虚幻犹如泡影，竟似摇摇欲坠，隐现陶瓷般的裂纹。 “不可能……这等道韵神光，到底是什么术法？！” 他突然惊声怒吼，声音颤抖，话音带着浓浓惊悸。 须臾之间，其真元法力飞速溃散，气息从金丹境巅峰，跌落至后期，堪堪止于中期圆满。 “逆徒！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他嘶声回眸，浑浊老目充满血丝，惊怒瞪视周宇。 “做了什么？师尊不妨自己一观。” 周宇淡淡开口，目中苍炎跃动，神光湛然。 下一刹，柳尘子眼底骤现惊惶。 他对上周宇目中苍苍跃动的焱光，神魂瞬间仿佛被抽离出灵台，无限拔高，升至九天之上，俯瞰尘世。 视野所及，天地万物扭曲变换，化作无量计透明丝线飞速抽离、拉远。 仿佛时空洪流将他席卷，演化无数似是而非的画面。 那一个个画面飞旋围拢，如水镜倒悬，将柳尘子意识淹没。 无量计镜光之中，神华流转，演化万千蜃景，每一幕皆是他自己的脸！ 或少年意气风发，仗剑行天；或中年气度巍然，端坐法台；或暮年白发苍苍，孤灯作伴。 铮——！一道清越剑鸣乍响。 柳尘子怔怔然，于此刻，他终于看清！ 看清了先前周宇挥出那道水色空明的剑光，所向何方！ 但见万千水镜之中，过去、现在、未来的柳尘子容颜在其中变换。 那道水色空明的剑光，如风暴中的小舟，劈风断浪、跨越时空，斩中那一道道似真似幻的身影。 咔嚓嚓嚓——！！ 霎时间，万千水境破裂，世界天旋地转。 柳尘子一口老血喷出，面色瞬间晦暗。 他窥见一个个镜中故我，被那水色空明的剑光席卷，须臾散如云烟，灰飞烟灭。 更让他万念俱灰、悔恨交加的是。 他惊觉自己的神魂灵光，开始暗淡。 头顶生命之火，亦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仿佛行将熄灭。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你、你这一剑，竟削去我十哉寿元？荒唐！” 他口中泣血，神魂自九天落下，目中天地复归清明，可心间震撼却如惊涛骇浪，难以平息。 周宇见状，看他的眼神略微怜悯，仿佛见一行将就木的凡尘老人。 目之所及，柳尘子整个人由内而外，透出一股垂垂暮气。 就仿佛一株被抽干生机的朽木，瞳中再无半分精芒，只剩下无边晦暗，有若死灰。 “徒儿此一剑，号曰‘枯荣’，不知师尊……有何指教？” 直视柳尘子震颤的双眸，周宇淡淡开口，话音平静。 柳尘子闻言身形一颤，险些在虚空中站立不稳，遭九天罡风卷落深渊。 他本就寿日无多，全凭天材地宝续命，勉强还剩下十余载命数。 今日受此一剑，竟被削去十载寿元，若无天大机缘，他至多再苟活三年性命！ 甚至就连修为，也因为大限将至，从巅峰跌落，只剩下金丹中期圆满。 如此落差，犹如天上地下。 直让他心神慌乱，恨意、怒怨不断交织。 可最终在周宇漠然目光的注视下，俱都化作一声喟然长叹。 “好，好徒儿，好个枯荣一剑……” “此一剑，横断古往今来，掌万物荣枯，定死生轮回……” 他口中低喃，浑浊老目看向周宇，由衷称赞，“如此玄妙，犹胜‘岁星’半筹，当真好生一剑。” 话音落下，其苍老面目瞬间灰败。 浓厚的死人斑爬上他皱纹满布的脸庞，原本光润莹泽的白发开始枯萎，似败草般卷曲蓬乱。 咔嚓！伴随一声琉璃迸裂的脆响。 其身后摇摇欲坠的百丈法象，瞬间如陶瓷破碎，神光消泯，遭九天罡风一卷，漫天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