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的爱人
当段一和胡德峰走入会所,看到久违的白永炜和裴培时,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老朋友长久未相见时的亲切感,而是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时的那种怪异的气氛。
“啊……你们都已经先到了。”胡德峰干巴巴地说道,“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呢。”
“我们听说戴云……段一要来,所以都很早就到了。”裴培想要故意做出非常亲切的感觉,但脸上别扭的笑容仍然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情,他看了一眼白永炜,后者点了一下头,对他说的话表示赞同,脸上也不约而同地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呃……”胡德峰先是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少顷,他还是把自己想要问的问题说了出来,“筱诗呢?她没来自己的会所吗?”尽管主动提出这个让三人都神经紧张的名字很不好,但并非会所主人的四个人待在一起,却丝毫不介意老板娘的所在,就更显得奇怪了。
“我们来了有一个钟头左右了吧,会所的各个房间都找了,没看到她。”白永炜说。
“如果她不在,你们是怎么进到会所来的?”段一未经思考就抛出了这个问题,但一说出来他就后悔了。这还用说吗?他们又不是会所的一般顾客,肯定都有钥匙。
“我们有钥匙的。”裴培低声给了与段一所想相同的回答。或许是这句话暗示出了三人目前关系的尴尬,声音过后,忽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就奇怪了……我昨天明明就已经告诉她有朋友要来啊。”胡德峰说道,“当时她还说,她正好从上午开始就会待在这里,我们随时都可以过来。而且她还说今天停止会所经营了,不用担心有外人打扰咱们的聚会。”
“可是现在都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一直没有看到他。”裴培看了一眼手表,说道。
“我看这会所也不算小了。”段一环视了周围一圈,“每个房间都检查了吗?”
“只有一个房间没看,上着锁,我们没有钥匙。”白永炜说,“那是一个储物间,平时不使用的,但是筱诗有时候心情不好,会在那里一个人待着,上次她跟我说过。”
“这会所里会没有钥匙?”
“会所里每个房间的钥匙都只有一套,筱诗随身带着。”裴培说道,“但是除了会所大门外,其他的门平时都是不上锁的,唯独储物间例外,也许是筱诗心情不好时就会去那里独处,那里算是她的私人空间,不方便让我们看。”
段一注意到,胡德峰、白永炜和裴培三个人都以“筱诗”这种亲切的叫法称呼这里的女主人,似乎都在若有若无地宣示对这个女人的“主权”。
“带我过去看看吧。”思忖了一小会儿,段一最终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他心中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都感受到了那股不可名状的不祥感,尽管不置可否,但胡德峰、白永炜和裴培三人都向同一个方向迈动了步子,段一紧跟在后面。
短短十几秒钟路程后,四人就停在了一扇门面前。段一伸手握住门把手,推了一下门,一动不动,果然上锁了。身后的三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段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三人的表情就像在说:难道你打算破门而入?
无缘无故的破门而入自然是不行的,可是,任凭这样子不采取行动,却总有一种被一扇门隔开了真实与幻想的错觉。这就是段一现在的感受。
“啊……好像墙角有个排水孔。”裴培忽然说道,“我以前听筱诗说过,这个会所以前是厂房改装的,那个排水孔就是遗留物,因为嫌麻烦,所以从来也没有堵死过。”一边说着,裴培指了指墙角的位置。
段一走过去,俯下身子,怔怔的看着那个排水孔,直径大约相当于一个保温水杯。少顷,段一趴下整个身子,双眼向里看去。
由于排水孔是开在墙角的,段一目前的动作十分难受,视野也很有限,太靠里的东西根本看不到,段一尽量挣扎着,想要观察房间内的状态。
忽然,段一似乎被看到的东西吓到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大跨几步走到闭锁的房门前。
“怎么了?”胡德峰问。
不顾三人疑惑的眼神,段一冲上去猛地撞了一下门,门纹丝不动。段一紧接着撞了第二下和第三下,这时,伴随着一声噪音,门撞开了。
眼前的血泊和尸体,与段一刚才在排水孔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在这样完全开阔的视野下,同样的景象更显直观清晰,也就更加恐怖。
“筱诗!”白永炜的一声哭喊呼出了尸体的主人。是的,正是那位同时让三个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的会所老板娘,如今的她,却倒在血中,头上的青丝中有一个明显的伤痕,散落在满地的是一种带着花纹的碎片,其中有一个圆形的类似底座形状的大块碎片所幸没有被摔碎,由此可以轻易地判断出碎片的原物是一个花瓶。很显然,有人用储物间的花瓶击打她的头部,导致了她的死亡。
“手上……她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胡德峰指着尸体,喃喃地说道,从声音中可以听出恐惧与悲伤两种情绪的混合。
段一走上前,俯下身来看着。与一般人相比,段一奇妙的经历决定了他并不怎么惧怕尸体,单单是自己家中曾经发生的往事,就让他不止一次地看到过横死的人。
死去的林筱诗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布娃娃,外形与星座中的巨蟹一模一样,段一听胡德峰说过,林筱诗是巨蟹座的,想必这是她平时买来装饰的东西。
在林诗筱握着布娃娃的手旁边的地上,有一个外层有些破裂的玻璃质工艺品,能很清楚地看到,工艺品刻画的形象是一只可爱的狮子。段一能看到,附近的地上还散着一些晶莹状的小碎片,很显然,这是狮子工艺品摔在地上时崩开的一些碎片。
段一站起身,看着尸体旁紧靠墙壁竖立着的一个壁橱,壁橱最上方零零散散的摆着十个艺术品,材质各不相同,有陶的,也有硬纸折的,更有像死者手中所握东西一样的绒布娃娃。他们的外观很显然是依次按照星座制作的,算上地上的“巨蟹座”和“狮子座”,正好共有十二个。
“筱诗很迷星座,这应该是她平时收集的。”裴培说。
“这么一来就很明显了,”段一指着壁橱最上面一层说,“你们看,十个艺术品的摆放间隙不是同样大小的,在中间有一块空空的,而且这一块中空处的壁橱外延有被什么东西摩擦过的痕迹。这就表明,死者被击中头部的那一刻,应该是站着的,他的右手碰到了壁橱最上方的巨蟹座和狮子座工艺品,然后因为重力的作用摔倒在地,将两个工艺品都带到地上。
“总之赶快报警吧,”段一一边说一边从尸体旁边绕过来,“虽然我并非专业刑警,不懂得验尸,但毕竟从推理小说和以前的遭遇杀人事件的经历学过一些皮毛,死者至少已经死亡超过两个小时了。”
可能是说话导致了段一的分神,他在向三人走来的过程中,脚碰到了尸体的左手,紧接着传来“啪”的一声,一个球状物体从尸体左手旁边飞了出来,在地上滚动了好一会儿。
球状物体滚到了白永炜脚边,段一还没来得及不让他碰触现场物品,白永炜就已经将它拣了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白永炜看着手中的绿色小球,发出嘘声。
“怎么了?”段一问,他注意到,旁边的胡德峰和裴培都面露惊恐。
白永炜不置可否,他翻动了一下小球,在某个部位找到了一个隐藏的小按钮按了一下,紧接着,小球应声而开。在打开的小球中,有一串钥匙。
“这是筱诗随身携带的钥匙链,因为很精致,所以她很喜欢。”裴培说道,“这个房间唯一的一把钥匙……也在其中。”
段一愣住了。
密室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