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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

元宵节悄然而至,当晚八点,刘福贵正从锅中盛出一碗汤圆,“噔”的一声,他用力将碗放在桌子上,碗中的汤圆伴随着声音滚动着,原本平静的汤面边的漂泊不平。 刘福贵的身形隐于汤圆冒出来的热气后面,他一脸的阴沉。 他搞不明白,妻子究竟是死于何人之手。 如果是遭贼人行窃,这种贫穷的小乡村竟能吸引来敢杀人的大盗,这就已经很奇怪了,更何况,妻子身上的钱包根本没有被拿走。 被附近的村民通知,赶到现场看到妻子的遗体时,刘福贵简直都傻眼了:妻子身上被锐器砍了十余刀,血几乎染红了整个躯体。 这绝对是仇杀。但是,妻子是跟随自己回到稻富村的,她连村民都还不认识几个,怎么可能与别人树敌,唯一可能想到的是…… 刘福贵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脑海中出现了二十多年前邱大丰手持刀斧追杀他的那一晚。 也许,我真的不该回来,这都是自己造的孽啊…… 流亡外地的这些日子里,他几乎找不到任何固定的工作,几乎是靠诈骗与偷窃度日,稍微赚来的一点钱,也都挥霍在了风月场所。自己的妻子也是在那种场合认识的…… 由于欠了一屁股债,刘福贵实在没有地方去,他必须寻得一个不容易被债主找到的地方;另一方面,经过多年流浪的她,终于觉得应该找个足够安稳的地方,能让自己和妻子长期居住下来。 左思右想之下,还是稻富村最适合。 刀斧村…… 结果,事情还是发生了。 刘福贵拿起调羹,舀起一个汤圆,缓缓放入口中,伴随着咀嚼,廉价的汤圆馅流入嘴中,甜到令人恶心的糖精味涌了上来。刘福贵好容易强迫自己咽下它。 这时,门外发出一阵剧烈的“唰啦”声,听起来像是自己在房外围的竹栏被碰倒了。 刘福贵放下碗,走到门口,破旧的木门伴随着一声“吱呀”缓缓打开…… 刘福贵看到,竹栏完好无损的立在眼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正在此时,刘福贵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呼啸声,他赶忙扭转过头去,但是,已经晚了,刘福贵只看到闪过来的一道银光。 倒下来的时候,刘福贵忽然觉得,从体积来看,那可能是一把斧头。发出银闪闪的光表示,那是一把好斧头。 如果用来劈柴,那就可惜了,所以用来杀人吗? 与此同时,一束烟花腾空而起,耀眼的火星撒向稻富村的每一个方向。 喧嚣的人群中,我们一行六人举目望着天上的烟火,脸上难掩欢快之情。我不由得抱住思思的肩,紧紧地向自己胸前靠了一下,那动作仿似在说:你是我的。 思思看了我一眼,随即低下头,娇羞无限。 “呵呵,我这个老太婆可是好几年的元宵节都没正儿八经的看过烟花了,今年真是高兴哪。”一位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带着颤音,边笑边说,她的门牙已经少了一颗,表情也明显看出来神志不清的样子。她就是思思的姥姥王淼。 “那你更要趁这个机会多看看喽。”一旁传来一个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可爱声音,她是刘义刚与刘义菲的妹妹刘义晴,不但烧一手好菜,长得也很可爱活泼,一幅惹人怜爱的样子。 “我们再往前面去看看吧。”刘义刚推动王淼的轮椅,环视了我们一圈,说道。 “好的。”我拍拍思思的肩,示意她向前走。此时的思思正低头看着她的手机。 “有短信吗?”我把头凑过去,只见思思已经收起了手机,我只看到手机上依稀写着“解决了”之类的词汇。 “有什么秘密不想让我知道啊?”我笑道。 “与闺蜜之间的事情,男人不要看。”思思柔声说道。 “今天难得是元宵节,为何一直魂不守舍的?”我问。 “没有,只是……有点累。”思思勉强笑笑。 思思话音刚落,刘义菲的欢呼声接着便传过来,紧跟其后的是刘义晴那可爱的仿佛小孩子般的声音——“好棒!”,声音之后,一个烟花爆裂开的声音响起。 为了不错过这令人兴奋的景色,我与思思慌忙抬起头,只见刚刚爆裂完的烟花火星由天空中央向四周辐射开来,美得像一幅画。 我转过头,看着思思,星火的光芒染红了她的脸,好似面露绯红,此时此刻,我觉得我更加爱她了。 “我对你的爱,就像这烟花一样灿烂。”我说。 思思愣了一下,少顷,她喃喃地说道:“但愿不会像烟花一样转瞬即逝。” 第二天上午,在我们因昨夜观赏焰火所带来的疲惫感还没有完全消逝时,我们忽然得知,刘福贵死了。 刘义刚告诉我们,据警察说,刘福贵被杀的时间是昨晚七点至九点之间,系被锐器反复击杀致死。从伤口来判断,比上次刘福贵妻子被杀时的伤口粗很多,也更加深入,形状上更类似于斧头,而非砍刀或匕首。 刘福贵夫妇,先后被一刀和一斧致死,这让我想到了思思跟我说的“刀斧村”一词。 “只能说是罪有应得了。”刘义菲冷冷地说道,“不过,幸运的是,我们恰巧在刘福贵被杀的时间都聚在一起赏烟花,不但能彼此作证,更有不少村民看见我们。因此,刘福贵被杀的事根本不会牵扯到我们——谢天谢地。” 思思不置可否,冰冷的脸上弥漫着一丝得意,眉宇之间透着锐气——似乎只要一牵连到与刘福贵有关的事,思思都会表现出我感到陌生的样子。 但是,刘义菲说得对,凶手根本不可能是我们,我们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尽管如此,我依然对稻富村发生的这两起谋杀案产生了兴趣,偏远的乡村、尘封的往事、接连被杀的死者,这一切都与推理小说太相似了。 “二十多年前刘青莲阿姨的事,到底是不是刘福贵做的?”也许是陷入沉思的时间太长了,我没有顾忌当时的场合,连考虑都没考虑就说出口。 “除了是他,还有可能是谁!”思思大吼一声,变了腔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 “思思……”刘义晴走上前来,双手紧抓住思思的肩,示意她冷静下来。 我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只好转身走出客厅,我前脚一出门,刘义晴后脚便跟了过来:“对不起,小一,艳桐她平时不是这样子的。” “我知道,是我的错。”我苦笑着说,“我不该说那种话。” “你想查这件事吗?”刘义晴问道,标准的五官、柔和的轮廓让我在这一瞬间竟然也产生些许爱怜感,她天生带着嗲劲的声音更是加重了这一层感觉。 “我只是好奇……尤其是二十多年前那件事。” “当时我和哥哥姐姐都不在村子里,所以详细的事情我们也都不清楚。”刘义晴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是,其实我在事后有意地去了解过这件事……” “你?为什么?” “跟你一样,好奇呗。”刘义晴将身子靠在墙边,短发伴随着她这一举动跳跃了一下。“据我所知,刘福贵在被邱大丰叔叔追杀那晚之后,就逃到了外地,但是,莫名其妙的,在那晚之后,还有一家人也匆匆离开了村子,不知道跟这事是否相关。” “是谁?”我追问道。 “是一家老夫老妻,丈夫姓田,五年前为了逃避邻省A乡的洪灾搬过来的,没有儿女,一直挺艰难的生活,据说待人也很和气。但是刘福贵被袭击逃走后没两天,他们也搬走了,而且没跟任何邻居街坊通知过。” “这事……跟刘青莲阿姨猝死的事有关吗?” “不知道,我当时一时凭兴趣打听的。” “告诫你多少次了,不要打听这种事。”我们正交谈时,刘义刚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就不懂得照顾一下艳桐的感受吗?” “义刚哥哥……对不起。”刘义晴嘟起嘴说道,腔调听起来像个小孩子。 “对不起,哥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打听这些事的。”我也慌忙道歉。 “阿姨猝死的事,至今查不出真正的原因,但是为了照顾艳桐的感受,我们也只能说就是刘福贵做的了。”刘义刚叹了一口气,说道,“更何况,不管刘福贵有没有做过那件事,他都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这样的家伙,死了总比不死好,不是吗?” “刘福贵回村多久了?这段时间你们一直没与他接触过吗?”我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硬着头皮继续打听。 “大约半年时间了,我们与他没有接触,奶奶糊里糊涂的,足不出户,所以我们就根本没有告诉她,只是义刚哥哥曾经……”刘义晴看了一眼刘义刚,后者瞪了她一眼,她便不敢再说下去了。 “怎么了?”我问。 “两个月前,我曾经揍过他一次。”刘义刚不屑地说道。“他喝醉酒在街上走,让我偶然遇到了,我本来打算装作不认识,走过去就得了。结果他却接着酒劲说胡话,还说‘早知现在这样子,当初就不该离开稻富村,邱大丰一被枪决,家里就彻底没人能管我了,两个女人相貌、身材那么相近,都是我的,我一手搂一个。’” “两个女人?他说的是思思和他母亲青莲阿姨?这个家伙太恶劣了!” “所以我当时揍了他,要不是被周围的村民制止,我可能会把他打到半死。”刘义刚攥紧拳头,恶狠狠的说,“正因为这样,我才说,这种混蛋死了总比没死好,既然我们都有不在场证明,凶手不可能是我们中的人,我们就没必要再追究下去。” 刘义刚说完话,便转头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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