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灵媒技术
我靠在椅背上,浑身上下泛起一股凉意。
死人、短信、黄淑芬。
在这事件的开头,带我们进入到恐怖之中的,那一个引子——“今晚吃什么?”
我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事情到了这里,似乎终于要有一个解释。既然有一种所谓的科学技术,可以让死掉的人发短信,询问活着的人晚上要吃什么,那么,自然也可以发短信指挥活着的人,去做一些别的事情。
比如,干掉某个倒霉的侦探,
就算是愚钝如我,在经历了这么一段恐怖后,也可以大致地猜出,侦探李景华先生,到底是为什么而死的。
是因为他拥有一项技术,一项带来厄运的技术。现代灵媒,跟死去的人联系的专业技术。
我紧紧皱着眉头,阿福微笑不语,斯琴也陷入了沉默。接下里,就让我好好整理一下,这件事情的始末。
就像我们知道的那样,老六找到了小李,并且通过这种技术,问出了他死去的前女友留下的存折密码,取出了里面的三十万元。
按照我们之前的猜测——老六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贪图小便宜,没有交剩下的8000块尾款,小李便报复老六,让黄淑芬不断地骚扰他,弄得他只好仓皇出逃,去一个没有现代通讯的地方。
我以为老六跟Karen去的地方,会是他的老家。现在看起来,这个猜测是正确的,只是老六已经提前离开,或者给谁捉走了。要不然的话,荒废的围屋中不会有一间房,留下有人住过的痕迹;而一群公交车疯子,也不会出现在那里。
至于跟我们一起去围屋的黄淑英,她同样受到了短信骚扰,来自她的亲生姐姐。我暂时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黄淑芬要这样子去恐吓她,难道说在她生前,两姐妹已经反目成仇?
思绪已经拉地太远,好了,先回到小李侦探所这儿。有一天,一个不同寻常的客户找到了他,需要他利用手中的现代灵媒技术,跟某个“往生者”联系。或许,小李也意识到了客户的身份特殊,在接不接这个业务的问题上,有过几番考虑。
但是,客户用丰厚的金钱回报——足以让他搬去新的、宽敞的办公场地的一大笔钱——打动了他。最后,他对这个特殊的客户,做了同样做在黄淑芬身上的事情。
然后,这个特殊的客户——死去后仍然能发号施令、控制一群疯子般信徒的阿寿——或许是出于保密的考虑,下了一道残忍的命令,对小李实行杀人灭口。
而在知道了这个事实后,为了免受阿寿的报复,或者是为了再“杀”一次阿寿,阿福跟他的几个伙伴,驻扎进小李的侦探所,并且伪装成所里的工作人员,试图挖掘出一些秘密。
他们研究着所里的仪器、图腾,等等一切东西,可是由于重要资料被阿寿下令销毁——第一次见面时,阿福拿不出老六的客户资料——所以,他们的收获并不大。
于是,阿福、汤大叔、阿诺还有圆圆,为了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掌握“现代灵媒”的技术细节,从而彻底地除掉阿寿,他们伪装成侦探所的员工,守株待兔的,等着以前的客户上门。
就在这个时候,我跟斯琴两个倒霉蛋,拨通了老六的笔记本上,那个日不死的电话号码。
想到这里,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说不出的轻松。就算前面是死路一条,最起码,我知道自己是为啥而死了。
我转过头去,看一眼旁边的斯琴。她仍然低着头,苦苦思索的样子。本来依她的逻辑能力,应该比我更快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又或者,她想到了我所遗漏的、更为严重的问题?
她还有更多要想,我还有更多话要问阿福,可是这个时候,十分钟已经到了。阿诺跟汤大叔一左一右,中间是抱着肥猫的圆圆,正一齐朝着我们走来。
阿福抬腕看了一下手表,爽朗笑道:“陆先生,斯琴小姐,您二位都吃饱了吧?我们是时候再出发了,最好在七点钟之前回到。”
我紧张道:“回哪里?你要把我们扣押起来吗?”
阿福摇头道:“陆先生,您不要担心。到了深圳之后,斯琴小姐回她家,至于陆先生您,当然也是回自己家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怎么可能会这么好?
我想了几秒,认命道:“监视的话,能不能派圆圆来负责我?你知道,我不习惯跟别的男人共处一室……”
阿福细细地擦着双手,哈哈笑道:“陆先生,您想太多了。这三位同事会跟我一起,回到侦探所里,去研究新得到的线索。”
我皱着眉头道:“啊?就这样子吗?那你们不……不保护我了?”
阿福一边站起身来,一边循循善诱:“陆先生,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早日研究出结果,去除危险的根源,就是对您二位最好的保护。而且,我可以向您二位保证,在48小时内,任何人……”
阿福加重语气,重复道:“任何人,都不会上门打扰。您二位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到街上逛逛,放松一下也可以。”
我追问道:“那,48小时之后呢?”
阿福不厌其烦地解释说:“到了那时,我会安排同事,到您二位的住所去接人。接下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相信陆先生和斯琴小姐,一定会全力协助我们做好。因为这件事,不单只关系到你我,还关系到许多无辜的生命。”
我心里暗骂,早知道没那么好放我们走,给我猜中了吧,两天之后,还不是要拿我们的小命去冒险?而且说得好听,48小时内不会上门打扰,他们不暗中监视跟踪,那才有鬼呢!
不过,他最后说的那些……许多无辜的生命,又是怎么一回事?
见我不说话,阿福居高临下地问:“陆先生,您觉得这样可以吗?”
我犹豫不决,支吾道:“这……”
斯琴却撑着桌子,啪一下站起身来,果断道:“好,那就这样吧。”
阿福笑着称赞道:“斯琴小姐,您真是干脆。那……”
这样的状况,我也不好再叽歪下去,只好咬牙道:“嗯哪,就这样说定了。”
阿福拍手笑道:“太好了,我们马上出发。”
斯琴接过圆圆手里的肥猫,我也站起身来,跟着他们朝外走去。
天色已经黄昏,麦当劳里人来人往。我看着擦肩而过的这些人,他们吃完汉堡之后,回到温暖的家,有亲人在的地方。为什么我跟斯琴要奔赴的,却是如此凶险、充满未知的道路?
走到快餐店门口的时候,斯琴突然抱歉道:“哎呀呀,我要去上个厕所。”
阿福一个眼色,圆圆马上喊着:“我也去我也去!”
斯琴把肥猫交给我说:“帮我抱一下。”
我伸出手去接,在肥猫毯子一样的卷毛下,我们的手碰到一起。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到掌心里,被塞进了一个纸团,硬刮刮的。
我不禁一愣,从走进餐厅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处于阿福及其同党的监视下,根本没有机会写字,更缺乏纸和笔。斯琴塞给我的这个纸团,上面会是什么内容呢?
阿福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微笑着问道:“陆先生,怎么啦?”
我急中生智,皱紧眉头道:“哎呀,这里怎么湿湿的,不会是把狗尿撒到我身上了吧?”
其实我心里明白,衣服上湿漉漉的一块,是刚才可乐杯凝结的水珠,不小心沾到上。肥猫似乎不满意我冤枉它,朝我吠了两句。
我把肥猫递给旁边的阿诺,一边把手伸进裤兜,一边焦急道:“纸巾,谁有纸巾?”
阿福掏出一块方格的手帕给我,我伸出手来之前,早已把那小纸团,漏在了裤兜里。
擦了会儿衣服,斯琴跟圆圆也从厕所出来了。一行六人连同一只小狗,就这样走向停车场。
圆圆打开了X6的前门,我刚想往后座里钻,阿福却拉住了我的手臂。
我奇怪道:“干嘛?你要坐后面啊?”
阿福笑着说:“陆先生,您跟斯琴小姐住得不近,对吧?我们在这里兵分二路,汤前辈跟阿诺送您回家,我跟圆圆送斯琴小姐回去。照现在的时间算,七点钟都能回到。48小时就从这里算起,我们后天的七点钟再回合。您说,这样安排好吗?”
话是这样说,但他的语气里,却根本没有商量的意思。从现在开始,就要把我跟斯琴分隔开,免得我们两人合谋,坏了他的好事?
我支支吾吾的,正不知道怎么回答,斯琴却打开了另一边的后车门,爽朗笑道:“好好好,就这样吧,更节省时间。”
我疑惑地看着斯琴,从她刚才塞来的纸条,我知道她还有许多事情——许多我没有想透、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我,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同车呢?
要知道,我们现在都没有通讯工具,如果回到深圳之后,被软禁在各自的住所,就好像是茫茫人海中的两个孤岛,无法互通音讯。按照古人的说法,简直就是山盟虽在,锦书难托了。
如果可以坐在同一辆车上,即使不能谈话,就算像来时一样在掌心写字,也是很有效的沟通方法啊!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阿诺却扶着速腾的门框,羞涩地招呼我说:“陆先生,我们走吧。”
我最后看了斯琴一眼,转过身,慢吞吞地朝速腾挪去。脑后传来斯琴的声音,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对了阿福,黄淑英后来怎么了?”
阿福安慰道:“已经报警了,请您放心。”
斯琴又换了个话题问:“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用回手机啊?”
阿福不太愿意答似的,敷衍道:“等解决完这件事情,斯琴小姐,我们上车吧。”
斯琴问的最后一句话,更加离题八百里:“阿福你上次说,白噪音下一阶段的实质……”
接下来的,是先后两次砰、砰,关门的声音。阿福在车内会不会答她,会怎么答她,我可是猜不出来。
我也不想去猜。因为,斯琴留下来的最后的暗示,我已经全部收到了。
黄淑英的结果,手机,下一阶段的实质性伤害。这些,都是设问。
钻进速腾之前,我用力捏了捏裤兜里的小纸团。答案,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