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你我之间，算了 “万镜虚空？这是哪里？重华？你以前可曾来过？”星河一回头，却发现重华痴痴惘惘，魂不守舍。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重华。 重华神君永远是最有风度也最温柔和蔼的神君，是天上地下人人都愿意亲近的神仙，从没有人见过他举止失措的时候。连星河也没有。 然而在这个万镜虚空，也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他整个人竟然失魂落魄，如同被梦魇住了一样。 “重华，重华。”星河看了不免着急，连连唤他，他却呆呆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行，她得赶紧带他出去，这个地方的确有些古怪。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出去呢？她环顾四周，四围空空****，并没有什么门窗。 星河伸出手牵住重华，重华也痴痴惘惘的任她敲着，他的心神似已被这个古怪的地方整个的吸住了。 星河有些担心，但她怕这里还有什么古怪，她一走开，连他都不见了。所以死死扣住重华的手，一刻也不放松。 无论他们现在在哪里，无论这个地方有多古怪，和重华在一起，她就不害怕。 她牵着他往前走，只有碧殿深深，萧森的光照在她和重华相牵的手上，冷的如同锋刃，象要将两个有情人切开来，断了去。 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她只望赶紧和重华能够携手同归。 然而他们连方向都辨不出，明明正对着万镜虚空的大匾额走过去，却走了许久，也始终到不了跟前。 星河又试着带重华往反方向走。又走了许久许久，却总觉得总也走不完，脚下的路仿佛无穷无尽。 她的眼泪都急的掉下来了，但是哭又有什么用呢？这是什么鬼地方！ 星河鬓上的云深随着她的眼泪忽然光华流转，星河大喜，按照她的经验，阿娘的簪子总是在她最危急的关头，保护她，扶持她。 但再看过去，却又不由得闷闷的呆住，云深的光华透在万镜虚空中，犹如泥牛入海，连个影响都没有。 那匾额还是那么遥遥的和他们相对，他们的脚下还是无尽的路。 正在这时，星河忽然听见仿佛极远处有人在唤她：“星河，星河，二哥，二哥。” 是炎华！她大喜转身，那声音虽听不真切，她却判断出方位在她的右手边。她一手紧紧握住重华的手，一手摘下云深紧紧握在手里，用尽全力往右边撞去。 一股巨力忽然将她和重华甩上空中，云深忽然大亮，她和重华一起被往右边重重抛去。 四面都是茫茫的水，清碧的湖水灌入她和重华的口中鼻中，烟水万重同游鱼水草一起将他们淹没。星河终于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她虽昏迷，却一直牢牢的握着重华的手，没有放开。朦胧中，依稀有人远远唤：“二哥，二哥，星河，星河。” 当星河睁开眼睛时，只有她一个人躺在芙蓉帘幕之中。幽香阵阵，微月透过碧窗照进来，象是她的一片梦魂。 “重华！”她惊坐起，才发现这是她在昆仑山一向休憩的玉珠殿。难道落水，群星拜见，重华失常，万镜虚空……这一切，只不过是她的一个梦？ 水国凉风吹在她杏子红的单衫上，有些凉，有些似幻非幻。 忽有玉箫声参差传来，只觉箫声凄凉婉转，落花飞烟，春愁似海。 星河推门寻声而去，一只白鹤忽然飞起，芳草萋萋，长风浩**。 只见瑶池边，微月下，蓝衣猎猎，一人双手持着紫玉箫，箫声呜呜，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星河不由呆住。 她也没有听过重华这样的箫声。 重华是古君子一类的人物，乐曲讲究中正平和，醇厚典雅，音韵要精美，格调要雅洁，风格要清健。主张“乐而不**，哀而不怨”，听上去如野云孤飞，每个音节仔细计较，却又有如七宝楼台，正是清空质实一路。 他今夜所吹奏的乐曲却明明白白有着悲音，有着无限的怅惘和无数的心事。重华，他是怎么了？ “重华，你怎么了？”星河想到什么就问了什么，她的轻唤声中，重华的箫声嘎然而止。 看见是她，重华眼中的挣扎和痛苦之色更重。是的，痛苦！重华为什么痛苦？ “重华，我们等娘娘回来，问问瑶池底的万镜虚空是怎么回事，你别这样，你别吓星河。”星河只觉得心里象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看见重华难受，心里竟觉如同身受，她不知道重华到底怎么了，重华的性格本来就趋于内敛，到了那个万镜虚空后，到现在重新看见他，竟然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她跨前一步，紧紧抱住他。 重华不动也不说话，任她抱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星河忽然听见耳畔一个暗哑男声道：“你我之间，算了。” 星河猛然抬头，不明白重华是什么意思，只茫然的看住他，一双大眼睛也不知为什么，氤氲出一片的水雾。 重华的声音极疲惫：“我想过了。星河，我们还是算了吧，这条路，太难走，你和我，还是没有缘分的好。” 星河连为什么都不懂得问，眼泪不停歇的不断滑下脸庞，她茫然的看着重华，心中脑中一片空空。 怎么就算了呢？ 她狠狠的闭上眼，想要那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的眼泪流不下来，却紧闭的眼帘也关不住那么多的泪。 好难过，好像整颗心都要被撕裂开来。 她勉强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一张嘴竟是失声痛哭。 重华默默的看着恸哭中的星河，默默的转身，不说一句话，也不再看她。 星河惊惶的想去牵他的手，手伸到他的手畔，他并不躲，星河却先无力的垂下。 阿娘不要她了。 重华也不要她了。 天地虽大，她可以到哪里去呢？ 泪水越来越汹涌，如同夏夜的雨，连接着天与地，连接着过去以及未来。 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