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柔情蜜意
星河这一天失眠了,顶着老大的两个黑眼圈,直到第二天早晨才沉沉的睡过去。
待她醒来的时候,慵懒的打个哈欠,推开屏枕,却看见重华遥遥站在窗外,执了管笔,轻轻一笑,看她一眼,又用笔划上几划。
只见他的笔连绵不断,忽而劲健,忽而柔腻,忽而如春风淡**,忽而如烟波浩淼。
星河心中好奇,探头一看,却见雪白的云笺上,如春云浮空,流水行地,俏生生立在纸上的正是星河自己,重华将她画的一笔不苟,连头上的云深那琉璃花瓣儿都纤毫毕现,望之神采动人,竟欲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画里的星河面上一派的天真烂漫,那双眼却微微的阖着。朱唇似启非启,星眸似闭非闭,那雪白的粉面上隐隐露出晕红色。
重华看她走近,并不停笔,微微一笑。抬眼看她,眼中忽露出温柔之意。
只见他或点或染,或勾或勒。用笔如轻云舒卷,转折柔和,又流畅又优美。一忽儿功夫那张纸上又多了个人,只见他光色艳发,妙穷毫厘。画的却正是重华自己,那支笔三折两转,便见画中的男子衣袂飘飞,神情却如痴如醉,双手正捧着画中星河的脸,两张脸离得极近,象是随时都会吻了上去。
星河的脸刷的一下全红了,嗔道:“你这人,你这人,怎么一大早就不正经!”
重华轻轻一笑,道:“重华一早做的正是最最要紧,最最正经之事。”
星河头垂的更低,心里却欢喜起来,连她也没见过这样的重华,重华待她向来亲近,但那亲近却分外沉稳庄重,连前两次四片唇贴在一起,他也只是静静的任她贴着。她曾以为,那就是亲吻。
但经过昨天,经过昨天……她不好意思的将脸埋的更低,不敢看面前的画儿。那画面是那么的羞人,却也那么让人欢喜沉醉。
她半晌才嗔道:“这是什么最最正经之事,重华又逗我!”
重华静静看着画中的星河,眼中神色更加温柔。他轻轻扬唇一笑,星河看的呆住。
重华隔了好一会才悄悄在她耳畔道:“这是我第一次亲你,我们还会有许许多多的第一次,第一次亲吻,第一次成亲,第一次有了你和我的小宝宝,第一次我们都老了,满头银发互相搀扶……重华会把这些第一次全都画下来,这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藏,重华非常在意珍惜。”
耳畔象是春风抚过,星河的心里生出前所未有的巨大欢喜。
这么温柔的重华,这高高在上,三十三天数不清的女仙,神女私心倾慕的神君,这天帝最爱的儿子,真的,真的是星河一个儿的了?
她喜滋滋的看着他,全心全意只愿时光永远停驻在这一刻。
自那天起,星河一直在发呆,吃饭在发呆,走路在发呆,听歌儿练法术也在发呆,她常常会一个人忽然自己笑了起来,忽然脸上又多出一抹可疑的红。
重华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也想为重华做些什么。可是她不会画画,不会书法,连最拿手的曲子也没有重华吹的情致动人,缠绵绚烂。
重华就如同明月,有深不可测的才华,她则是只小小的萤火虫。流萤又怎么回馈明月呢?
星河的苦恼足足维持了一旬。
直到她忽然想起后土娘娘给自己做的褕翟礼服,她将礼服摊在身前,看了又看,一边看还一边无意识的摩着上面繁复的花饰,那些花饰重轩叠锦,华采灿烂,美丽得象是刻在她的心中。
是了,人间的女子常常会送情郎贴身的绣件,或是荷包或是扇袋,或绣以鸳鸯,或绣做连理花,比翼鸟。她也想送重华。
星河暗暗下了决心,以后重华画什么,她就将它全都绣下来,她定定的出神,面上晕出浓浓的酡红。
她也要将他们之间所有的第一次绣出来。她一想到重华看见不知该有多吃惊,多欢喜,她就满心的雀跃期待,仿佛已将他的画活生生的绣了出来。等她绣出来,她一定要重华镇日带在身边。
这姑娘却完全没想过,她自来随性,无拘无束惯了,女娲娘娘何曾用过女红规矩约束过她,针线功夫,她自然是半点不会的。
她只是看后土娘娘那天为她开剪,就觉得那似乎是极容易的事情。
这一天,碧纱窗下,紫荆花开的极好,象是翩翩飞动的彩蝶,在枝桠上随风飞舞,那花又艳丽又夺目,浓荫下还有两只黄鹂欢快的鸣叫。星河苦恼的坐在凉石上,一手拿着流云锦,一手拿着天机针。那针上穿了七彩的云梦丝,被瑶光一映,灼灼生辉。
星河一会对比下线的颜色,一会拿起重华画的图仔细揣摩,一会又绣上两针,一会嘴里又念叨两句:“针姑啊,针姑,星河什么时候才能有一双灵巧自如的手呢?”
星河忙的不亦乐乎,全没留心,王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浓荫的另一侧。
王母原想出声,却看见这样一幅星河刺绣图,不由得怔住,眼中露出强烈的伤痛,与无限的痴惘和追思。
王母斜倚在紫荆花树下,几乎站立不稳,有风吹过,那花纷纷如彩蝶飞下,落在王母头上脸上,花香烈得让人忍不住脚下蹒跚。
她忽忆起紫荆花的花语是亲情,是阖家和睦。心头只觉惊风泣雨倾袭,远远传来一声孤凤哀鸣,她的心几欲滴出血来。
此是愁肠终不断,九重泉路托何人?
她的织女,她可怜的孩子若是任她嫁了自己喜欢的人,她和天帝若是不曾反对,现在原该好好儿,象星河一样,坐在她的身边,不拘绣什么,不拘给谁,也都是好的。
她的织女,原是天宫出名的最心灵手巧的女郎,绣成的织品雕文刻缕,云霞灿烂,逼真如活。
人间的绘绣也只不过是得自她技艺的皮毛。
纺云织霞的功夫,是在她和牛郎化了织女牵牛星后,天帝才重又委派给了如今的云神。也是从此,天空中的云再不复见美丽如雕饰的纹路。不再鲜活逼真。
王母呆呆的不出声,在一边静静瞧着星河,她整颗心五内如焚。她一眼瞧见重华画中重华正沉醉的捧着星河的脸,眼看就要吻上,那种两情相悦,纯真美好的画面,她慢慢将袖中的手紧紧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