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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斌:“你留在家。”
小媳婦:“你把房子地全賣了,我住哪?吃啥?”
郭斌拿出賣身契:“你可以回老家,契書給你。”
小媳婦拿了契書還伸手管郭斌要錢。郭斌護住錢袋子:“趕考需要盤纏,我哪有錢給你!”
小媳婦一巴掌將契書拍郭斌臉上:“沒錢你讓我往哪走!”
郭斌捂著被打的臉,另一手還不忘護住錢袋:“我好心放你自由,你怎能打人!”
“呸你個髒心爛肺的東西,你這叫好心?!”小媳婦用力呸一口,懶得再跟郭斌掰扯。
郭斌買了一輛驢車,將書本、被褥、糧食、衣服裝進車子,特意請人計算了吉日,和小媳婦離開了郭家村。
離開當天,郭斌做了件大事。他做了五隻身高各異的紙人,四隻塗得黑漆漆一隻潑滿雞血,大黑大紅特別刺眼。
趁天黑摸到王員外家,找準主屋窗戶將紙人像孔明燈那樣放到天上,用線栓在樹上放風箏。半空中,紙人身下長長的白紙條像偏偏起舞的衣擺,跳躍的火光透過空洞的眼窩,像一雙雙鬼眼冷冷注視著宅院裡的人。
用雞血在大門上寫一個大大的恨字,最後再向院內撒幾捧紙錢,看著紙錢隨風飄進宅院。做完這些郭斌心滿意足離開,若王法不能給世人公道,交給鬼神未嘗不是種辦法。
天亮後,村民聽說王員外家鬧了鬼還走了水。老員外嚇得犯了中風再不能起,大家都說王家做壞事遭了報應。王家的事郭斌並不知道,他現在滿心都是科舉高中後的美好未來。
第1073章 喋血秋闈
鄉試,古代科舉取士的重要環節,每三年一次,於八月舉行也叫秋闈,是地方選拔人才的重要方式。秀才通過鄉試成為舉人,舉人具備當官資格,也可進京參加會試成為進士。然而有資格並不代表有官做,官員任命的門道比考試複雜得多。
原則上鄉試、會試每三年一次,然而總有特殊情況,朝廷開恩科臨時加試。比如今年,新帝登基清理站錯隊的官員,成串官員被罷免追責,空出許多位置急需補充。再比如前年,三皇子謀反失敗被幽禁,其黨羽殺頭流放處理一大批。
歸根結底老皇帝年邁,皇子們羽翼豐滿鬥得激烈,官員各自站隊互相攻訐換了一茬又一茬。朝堂上鬥的你死我活,天下學子迎來機會,總有考中的時候。
離開村子第四天,郭斌的驢車來到府城大門前,望著眼前熟悉的巍峨城門,郭斌心中五味雜陳。鄉試在各省府城舉辦,通往府城這條路郭斌每次考試都要走一遍,每次都是躊躇滿志來垂頭喪氣走。
驢車排隊進城,小媳婦興奮的到處看:“這就是府城嗎?好多人好熱鬧呀!好多讀書人排隊進城,他們也跟咱們一樣要進京趕考嗎?”
郭斌:“他們是來參加八月秋闈的。”
小媳婦:“你要不要跟著一起考?額……來都來了,考舉人應該比考進士簡單吧,萬一這次中了呢?”
郭斌搖搖頭:“我不考鄉試,我來訪友。此次進京前途未卜,也許是最後一面。”
“呸呸呸~說話忒不吉利!”小媳婦臉上三分詫異七分質疑:“你在府城還有朋友?”
郭斌無語:“說的什麽話,我不能有朋友嗎?”
小媳婦撇嘴:“全村都不待見你,你就是沒朋友啊,別是一廂情願吧。”
郭斌:……
小媳婦第一次來府城,想看看府城的繁華。臨近午時不方便堵人飯口,剛好在城裡轉轉。來到最繁華的商街,將驢車寄存在馬廄,兩人開始逛街。好巧不巧迎面撞上三位華服公子,居然也認識郭斌,只是看情況是敵非友。
三人主動攔住兩人去路,左側公子大聲道:“哎呀呀看看這是誰呀?這不是廁所星君嘛!屢試不中你還敢來,勇氣可嘉本公子佩服!佩服!”
右側公子故作驚訝:“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廁所星君?!久仰久仰,久聞大名,果然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抱歉一時想不起,他叫什麽來著?”
中間為首者:“他叫郭斌,12歲考中秀才,同年參加鄉試,妄圖挑戰楊首府13歲舉人記錄。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怎麽還是秀才?說好的舉人呢?小神童?”
郭斌沉著臉:“敢問三位兄台,咱們認識嗎?”
左側公子嫌棄的退後一步捏起鼻子:“誰跟你是咱們!我等普通考生可不敢與廁所星君相熟,當心沾染一身晦氣。”
右側公子突然大叫:“哎呀,你們聞到什麽味道沒?好臭啊,熏的腦仁疼,這什麽味啊?”
中間:“能是什麽味,屎臭味唄!某些人啊,都醃入味了哈哈哈哈哈~”
三人嘻嘻哈哈離開,郭斌轉頭盯著三人走遠的身影。小媳婦後知後覺:“他們是在罵你麽?他們誰呀?你認識?”
郭斌轉回頭大步向前:“不認識,不用理會。”
小媳婦追問:“到底怎麽回事?什麽叫廁所星君?府城有很多人認識你嗎?”
郭斌:“別問了,前邊賣肉包子吃不吃?”
小媳婦立馬被轉移注意力:“要吃要吃!給我錢!”
郭斌捏了捏懷裡乾癟的錢袋果斷改口:“沒錢買不起,還是回驢車啃餅子吧!”
小媳婦不依:“是你說要買肉包,讀書人怎麽能食言!快給我錢,我要買!”
郭斌:“沒錢,不買。”
小媳婦:“小氣!摳門!守財奴!”
兩人餓著肚子逛街,逛完回車裡啃餅子。驢車輕車熟路穿過條條巷子,越走越偏在一處木門前停住。這是一片百姓居所,家家黃泥茅草屋,有籬笆圍起的小院就算是富戶。
木門前,一個衣衫破爛的四歲小女娃正在玩泥巴,女娃好奇看向來人:“你們是誰?”
郭斌換上親切笑臉:“你是小豆豆吧,兩年不見長這麽大了?你爹呢,在家不?我是你爹爹的朋友,你一歲時我還抱過你呢!”
小豆豆眨巴眨巴大眼睛:“爹爹出門了不在家。”
郭斌:“那你娘在家嗎?進屋告訴你娘,就說郭斌前來拜訪。”
小豆豆用髒手抹抹臉,臉上更髒了:“娘不在了。我不認識你不能讓你進屋,你可以陪我玩泥巴,玩一會爹就回來了。”
郭斌沒多想,掖起衣擺蹲下陪孩子玩泥巴。小媳婦看看小孩髒兮兮的臉,又看看孩子身上破了口子的衣服,總感覺哪裡不太對。
天色將暗,孩子爹回來了,看到郭斌非常驚訝:“郭兄?真的是你!你果然沒有放棄,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參加鄉試,我計算著日子你該來了!”
郭斌笑著與好友行禮:“李岩兄好久不見,還是那麽豐神俊朗器宇軒昂。”
李岩打包了酒樓的燒雞小菜,熱情將郭斌請進屋,給孩子洗乾淨臉和手,大家邊吃邊聊。郭斌介紹起小媳婦,講到她是爹娘去縣裡買的媳婦,如今沒地方去只能當妹妹養著。李岩打趣郭斌豔福不淺,郭斌則連連擺手直呼荒唐。
小媳婦嫌棄的翻了個白眼,撕下條雞腿和小豆豆分一分大口吃起來。郭斌看著小媳婦的吃相直搖頭,決定轉移話題:“嫂子呢?咱們先吃了不等嫂子回來?”
父女倆吃飯的動作一僵,笑容也淡了。李岩苦澀開口:“秀娘去了。”
郭斌:“去哪了?”
李岩:“年初的時候天冷地滑,秀娘不小心摔倒碰到了頭,連同肚子裡剛三個月大的孩兒,一起去了。”
!!!郭斌驚呆了,小媳婦也傻眼了,嘴巴張得老大雞肉掉出來半截,太慘了吧!世事無常,郭斌消化掉信息,許久後長歎一聲:“李兄節哀……我爹娘也是今年冬天走的,因為一場風寒。都怪我沒用,屢試不中耗光了家中銀錢,關鍵時候連買藥錢都拿不出……”
沒想到郭斌家也遭逢變故,李岩生出同病相憐的心思,握住好友的手安慰道:“人死不能複生,郭兄保重。”
接下來郭斌和李岩說話少了,酒卻一杯接著一杯。小媳婦詫異的看著郭斌,這是她第一次在郭斌臉上看到悔恨,還以為他自私冷血全不在乎呢。如今看來不是不在乎,只是沒遇到可以傾訴的人,李岩原來真是他朋友。
當晚兩人都醉倒了,早早在外屋睡下。小媳婦安頓好兩個醉鬼,和小豆豆一起進裡屋睡覺。一夜好眠,天亮後李岩比郭斌先起床,不好給客人吃麥糠,早早出門買飯。
郭斌家貧沒錢飲酒,酒量特別差睡得很沉。他是被李岩一頓拉扯吵醒的,醒來腦袋像被大錘砸過疼的直叫喚。郭斌緩了好一會才恢復思考能力,睡在裡屋的小媳婦和小豆豆也被吵醒了,就聽李岩驚慌大叫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趙知府的小公子趙廷輝死了!”
郭斌痛苦捂住頭:“死就死唄,你輕聲些我頭疼。”
一頓早飯,郭斌終於吃明白了這口瓜,府衙知府的小兒子昨晚被人殺了。據說趙公子昨晚在春風閣與一眾同窗宴飲,吃完飯這群公子哥又相約去醉香樓快活。家裡以為趙公子在春風閣會友,同窗以為趙公子在醉香樓玩耍,醉香樓的姑娘卻說趙公子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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