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班——加油！13班——加油！” “别光喊咱们班哪！也给我加加油呗！” “赵飞——加油！赵队长——加油！” “麦塞之，瑞西屋得！” 运动员进行曲才放完没多久，天空中一半是艳阳高照，另一半则乌云密布。站在起跑线上的赵飞根本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前印着“31305”的号码牌，随后转过头兴奋地跟班里正给他加油鼓劲的同学们回了一句蹩脚的英语“收到”，同时抬手敬了一个非常不标准的军礼。 “运动员！各就各位！预备——” “砰！” “赵飞！赵飞！赵飞！” 黎印之听到发令枪响，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连叫三声，仿佛跑出去的人是自己一样。 “加——油！加——油！赵——飞！加——油！” 楚依依和单晓琳不由自主地挥动攥紧的拳头，朝已经绝尘而去的赵飞的背影有节奏地喊着口号，班里其他女生也都在带动下跟着一起喊，助威声最大的包雪从头到尾伸长脖子扯着嗓子没命地给赵飞鼓劲，一米七一的她几乎已经要把整个身体都跨过休息区的边界线探到跑道上了。 “嗷嗷嗷嗷嗷！” 商泰莱一看自己的声音竟然几乎要被女生们盖过去了，连忙提高了分贝，同时加快了用手拍嘴的频率。这样嚷完几声之后他又忽然极为夸张地瘫倒在地上，像个病人一样眼冒金星，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摇头一边不停摆手，高声自言自语道：“哎哟喂，我呀——可是不行啦！” 虽然只有短短100米的距离，看运动员们在场上飞奔的时候反而感觉一切都成了慢动作似的，可一旦比赛结束，时间流逝的速度却又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一转眼，赵飞已经从终点线慢慢走回了初三（13）班的休息区，脸上的表情比起跑前复杂了不少，疲惫中夹着一抹尴尬，仿佛在说他已经尽力了。 “刚刚结束的初三100米预赛第三组，进入下一轮的分别是：初三（8）班，庞俊可；初三（11）班，辛旭。” “不好意思呀，让大家失望了，我这第一个项目就出师不利……”赵飞知道自己没能晋级，一只手摸着后脑勺苦笑着向刚刚为自己加油的同学们道歉。单晓琳和楚依依纷纷上前对赵飞说：“没关系的，已经很好了”；包雪则低头捂着脸瘫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任紫彤正小声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试图安慰她；黎老师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走过来默默拍了拍赵飞的肩膀；而站在一旁准备去检录的赵极表情严肃，他暂时还没空去关注这些赛后的环节，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不至于太丢人地完成自己即将参加的1000米跑。 100米预赛比完之后，其他男子项目也陆陆续续开始了角逐。在200米预赛中，邹鹏看见叶丹给自己加油之后如同开了挂，一骑绝尘勇夺小组第一，黎印之全程高喊，最后激动地跳起来和他撞胸庆祝。400米预赛，剪了新发型的梁逸换了身专业运动服，戴着耳机全程听着林肯公园的歌，咬牙切齿拼尽全力只得到小组第四，惨遭淘汰。郝米楠和郑如风也分别在掷实心球和跳高的预赛里折戟，一前一后疲惫地抹着额头的汗珠回到自己的座位…… 不经意间，方才还炙热的骄阳已悄然退去，换成了整片黑压压的乌云。头顶的天空满是被风卷来的沙尘，光线明显变暗了许多，周围也渐渐有了潮湿的味道。鸽子又从附近的老式社区飞了出来，在灰蒙蒙的背景下，看上去更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乌鸦。 “下一个项目，初三男子1000米决赛。” 伴随着体育郭老师熟悉的声音，赵极脱掉校服外套，露出“31301”的号码牌，低着头走上了跑道。 “咱们1000米属于长跑项目，距离长，对体力消耗大，所以不设预赛，每班出一名运动员直接进行决赛，这场比赛也将决出本届运动会各年级的第一位冠军得主……” 赵极站在跑道上活动着手腕和脚踝，天空中已经飘起了小雨…… “黎老师，现在下雨了，怎么办？可以回班拿把伞吗？”身材小巧的任紫彤从包雪身后探出头向黎印之问道。 “回班？” 黎印之一听这个问题立马来神儿了，“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转身对所有人说：“13班的同学们！不管是女生还是男生，全体起立！——就这种程度的雨，你们也要临阵脱逃吗？” 黎印之将左手背在身后，右手高举直指天空，面对着稀稀拉拉但最终还是全都站了起来的同学们，他挥动颤抖的小臂，把音量提到最大：“我告诉你们！现在别说是下雨！就算是下刀子！也给我怎么样？原地站好！好吗？为我们的运动员加油！为赵极加油！” “加——油！13班！加——油！赵——极！” “加——油！13班！加——油！赵——极！” 黎印之振臂一呼，同学们这次喊得特别齐，好像三年来从未这么齐过。操场另一头，起跑线上的赵极听见加油声，一直低垂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他从未参加过这种个人项目的比拼，也从不是聚光灯的焦点。无论是艺术节还是军训结束前的篝火晚会，无论是班级知识竞赛还是如今的校运动会。以前的他总是顾虑重重、患得患失，幻想成功，但更怕失败，所以宁愿不去参加，宁愿放弃来之不易的挑战自我的机会…… 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加油声，但却是第一次成为这样的加油声中的主角，第一次享受被所有人期待并支持的感觉。真奇妙，这声音听在耳朵里像有一股魔力似的，沐浴其中，他突然意识到昨天的自己简直太颓废了，只不过一场考试没达到预期就对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兴趣，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也太不像个男子汉了！又不是世界末日，而且无论怎么说，自己还是比上学期进步了40名，不是吗？ 想到这儿，那个奶茶店里面对凶神恶煞的周戊辰，目光炯炯、毫不退让的赵极仿佛又回来了。《男儿当自强》的前奏再次于脑海中响起，鼓声震耳欲聋，逐渐密集的雨滴越来越快地落在头顶，打在肩膀上，反而让身体的一切感受变得更加敏锐、更加真实。眼前本就是一片模糊，正好可以过滤来自外界的诸多干扰，此刻的赵极已经忘掉了关于如何体面收场的幻想，忽略了别人的目光，他暗暗下定决心，做好了挑战自我、突破极限的准备…… “运动员，各就各位！预备——” “嚓！” 就在郭老师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大概在青年路的位置，一道明晃晃的闪电由上而下笔直地劈落，雷声几乎没有延迟，轰隆作响——郭老师被吓了一跳，发令枪直接掉在了地上。赵极和其他12名运动员以为是起跑的命令，一起冲了出去。 “回来！我还没开……唉，算了，这效果跟开枪也差不多了……” “赵极！加油啊！冲啊赵极！你是最棒的！” 那是齐舞在给我加油吗？楚依依的声音？还是——莫薇？ “轰隆隆！” 接踵而至的雷声响彻校园，打断了赵极的思绪，也盖过了郭老师的自言自语。刚刚还围着操场上空盘旋的鸽子们早已不知所踪，天色变得更加昏黄，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与恐怖。正在看比赛的观众们几乎都有那么一两秒呆愣在原地，所有人眼见一朵倾泻着暴雨的乌云，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一把被拎起的巨型洒水壶，撅着屁股从筒子楼小区的方向朝操场这边快速横扫过来…… “邹鹏，你看主席台！哈哈哈！” “啊？” “往哪瞅呢！就是领操台！你看！请来的嘉宾和学生处侯主任他们正从台上往下跳，要跑呢！” “哪儿呢？我看看……噢，哎哟！看见了！还真是！哈哈哈哈！” 郝米楠、邹鹏和费诺西三个人在雨中笑作一团。 “黎老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啊？你说什么？” “黎老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任紫彤仍旧是从包雪身后冒出头，扯着嗓子又问了一遍。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哇！” 黎印之一边用一个塑料袋罩住脑袋一边朝同学们嚷道。他的声音就像是用没电的扩音喇叭喊出的，大家听了先是一愣，脸上都泛起难掩的笑意，接着也和周围其他班的同学一道，纷纷搬起椅子，汇入慌乱奔逃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