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彼可取而代也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三十七年。咸阳的街头再一次人流汹涌,人们聚集在道路两边观望着——四十九岁的嬴政又要出巡了。
虽然这些年里发生了许多超自然现象,各种预言都似乎对帝国不利,但拥有者绝对自信的嬴政丝毫不为之所动,该旅游的,咱就去旅游!
皇家马车驶出咸阳后,嬴政回头望了望城门,他感到有些不安,似乎这是他最后一眼望向咸阳了……
车队从陕西省出发,嬴政往南到达而今的湖北省,然后顺着长江走水路到达而今的杭州,渡过钱塘江后,登上了会稽山顶。
站在高山之巅,俯视群峰溪流……嬴政陡然间豪气万丈!随行的文臣们顺着他的意思,绞尽脑汁作了篇超级**的文章刻在巨石上。文章太长,老朽就不拿出来了,大致意思如下:
哥,大秦皇帝,就在这里简单介绍一下自己。首先,哥很牛B,轻轻松松就横扫了天下;其次,哥不是个宅男,到处溜达,不辞劳苦的体察民情;再次,哥品德高尚,百姓都非常敬仰哥,群臣也都发自内心的赞美哥;最后,哥智商特高,法律非常公平,制度极端完美。被哥灭掉的东方六国算什么?一群战斗力不足五的残渣……现在哥日理万机,一点也不嫌累,沿途所过,到处都井井有条……总之,大秦天下在哥的治理下一片和谐!如今,哥将自己一小部分的功绩刻在这块石头上,让千世万世的后人都晓得哥的伟大!
车驾起行,下山前往会稽郡内的行宫。坐于车内的嬴政志得意满,这次会稽之行很是过瘾。大秦国土如此广大,将来自己还要游遍更多的名山大川,让每一处胜景都刻有为我秦始皇帝歌功颂德之篇章……
“彼可取而代也!”
就在嬴政兴致大起之时,车外突然飘进了这么一句话。嬴政呆了半晌,随后赶忙探出头去,外面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问了问随行人员,都说没有听到什么。这难道是自己的幻觉?嬴政坎坷不安的坐回车中。
不远处,一老一少的身影从街道内闪过。
“籍儿,你再大声一点,我们全家休矣。”老者带着训斥的语气责备道。
“是,叔父,籍儿知错了。”年青人满脸的不服,可言行却仍然十分的恭敬。
这位老者名叫项梁,就是当年誓死不降的楚军将领项燕的儿子,自楚国灭亡后,他带领着部分家人和财产逃难出来,最近定居在会稽郡。
项梁一族一直都对外隐瞒着自己的身份,但其内心时时刻刻不忘为楚国报仇的大志。多年以来,项梁不断的结交朋友、招揽豪杰、广收弟子、私铸铜钱、收藏武器、研读兵书……一切的一切只为了一个目的——待天下有变,即乘势而起,复楚灭秦!
项梁身边的那位年轻人,就是当年项府出生的那位小婴儿项籍。项籍的父亲在史书上没有任何记载,老朽估计可能是楚国灭亡后跟项燕一起自杀了……父亲死后,项梁就如同项籍的父亲一般照顾着他,使项籍的生活中没有缺少父爱。可项籍可不是个体贴孝顺的乖乖儿,从小就很不爱读书,不爱写字,特淘气,跟刘邦小时候挺像的,以至于后来唐代诗人章碣还写道:“竹帛烟消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自古不爱读书的牛B人物一大把,不爱读书不代表这孩子将来就不能成才,也许他将来成的才是那些爱读书的孩子拍马都赶不上的呢……
后来项梁教授剑法,项籍也不愿意学(可日后的项籍却勇武万人敌),传授兵法,项籍看了看又懒得看了(将来项籍却自写兵书,流传后世)。无可奈何的项梁不能预见孩子的未来,他不愿学也只有随他去,强扭的瓜不甜,总之自己是尽力了。日子过去的很快,长大后的项籍人高马大,力能扛鼎,昂首挺胸的走在街上横着走也没人敢惹,气概和能力都是当地年轻人中最强的。
在成年礼上,项梁给项籍取了一个字,叫“羽”。日后,这个字会大放光彩——“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这一年,距离秦亡只剩下了四年!
出了会稽郡后,嬴政车驾往北坐船从海路来到了山东的琅琊县(今山东省胶南市琅琊镇夏河城),在此遇到了求仙归来的徐福……
徐福是名方士,在很早之前便上书嬴政,说海外有仙岛,有神仙,可以求得仙药。于是嬴政便让他带三千童男女童女出海,用这三千男女去向神仙交换修药……多年以来,徐福多次出海,却一无所得,此番正从海外归来,碰巧遇见嬴政的车架,于是便汇报嬴政说海上有太多大鱼,阻挠队伍前进,需要加派士兵,射杀这些大鱼,方能遇到仙人……
长生不老药是嬴政一生的梦想,徐福常年出海仍无进展,令嬴政很是生气。当晚,嬴政做了噩梦,梦见自己与海神搏斗……
醒来后的嬴政感到极为不安,招来随从的文官与博士们,询问这个梦是否有所指示。
“此乃恶神作祟,他以大鱼和蛟龙为耳目,潜伏海中,见陛下祈祷神明,则做妖法妖挠……必须除去他的耳目,令他无法探知陛下言行,如此便可得到真正的神灵辞福……”占卜梦境的博士如此说道。(老朽严重怀疑这个博士是收了徐福的贿赂)
邪神的耳目?大鱼与蛟龙么?看来徐福多年无功,是因为有邪神作祟啊……嬴政很快便下达命令,组建水师,自己要亲自去会会那些所谓的“邪神耳目”!
沿海各地的百姓很快便被征调了起来,为皇帝陛下打造战船……由于徐福多次出海,因此琅琊港内有许多现成的大船,没费多少功夫便打造和拼凑出了一支临时的水师。
登上船前的一刹那,嬴政突然犹豫了——茫茫大海,凶险难料,自己既与海神为敌,此番登船,是否会凶多吉少……
“哼哼,怕什么。朕即苍天!”嬴政高喊一声,登上船头。
久经沙场的精锐战士们守护在大船四周,手持强弓劲弩,时刻准备与那未知的“邪神”搏斗。经验丰富的渔民们指引着水师前进,他们并不晓得什么是邪神,什么是善神,不过既然皇帝要找大鱼、蛟龙,那他们就往鱼多的方向指就是了。百官们之中,不少人都出现了晕船症状,出征大海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过勉强。自比苍天的嬴政立于船头,雄心万丈,坐揽万里江山的他,此番要连大海也一并征服!
“弑神水师”于大海之上漂泊了很久,从琅邪县沿海往北到了荣成山(今山东省荣成市的成山头),一直没有遇见奇特的大鱼或蛟龙。船上的许多官员们都已厌倦了海洋之旅,想要回到陆地,但皇帝陛下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脾气他们也是知道的,于是谁也不敢对此番航行有所非议……皇天不负有心人,船队在达到之罘山(今山东省烟台市北)附近时,遇见了一条庞大的鲸鱼,百官们立刻大喊道,“就是它”、“就是它”、“它就是恶神的耳目”、“杀了他就大功告成了”……
这是嬴政第一次见到鲸鱼,在此之前他从看到过如此庞大的生物……机不可失,此刻的嬴政没有过多欣赏的机会,他必须乘鲸鱼换气的机会将其击杀,否则便再难见到。
“不许放箭,待朕亲来。”嬴政拿起大弩,对四周喊道。
皇帝的命令很快传达给了每一艘战船,众人各自放下手中活计,静观嬴政的手法。
一支,两支,三支……嬴政不停得将弩箭朝鲸鱼射去,身边的卫士们不断地从嬴政手中接过射完的弩机,并将搭好弩箭的新弩机交给嬴政……庞大的鲸鱼承受不了如此频繁的重击,逐渐沉入海中,整支船队立刻爆发出“吾皇万碎万碎万万碎……”的呼声。
鲸鱼既然沉入海中,众人自然认为它已经死了,皇帝陛下都说它死了,谁敢说它没死?有了射鲸的愉快经历后,嬴政也志得意满的下船了。临走之前,他嘱咐徐福,大鱼已除,这次出海不要再有什么借口……惶恐不安的徐福送走了嬴政,随即开始了他的最后一次出海。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PS:关于徐福队伍的去向,当代大多数观点都是说他们乘船一直飘扬到了古代日本,并在那儿安居,给当时尚处于部落时期的日本列岛带去了先进的文明技术。甚至还有一种说法认为徐福即是日本的第一代开国君主——神武天皇。
离开海港之后,嬴政车队继续往北行驶,在从平原津(今山东省平原县南)渡过黄河时,突然染上了重病……一路上,无论御医们如何诊治,嬴政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随行的大臣们开始考虑皇帝驾崩后的事情,但因为嬴政多年来力求长生不老,最讨厌跟人谈论后事,所以无人胆敢上前发言,有关确立继承人的事情就这么拖着……
随着病情的愈发加重,皇家轿车里的嬴政也逐渐开始醒悟,自己并不是长身不老的仙人,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会老、会病、会死的凡人。自己所缔造的不世伟业也是站在历代先王的基础之上的,前辈们打拼下的家底都是为了给子孙享用,自己的江山,也必须交给值得托付的后人……于是嬴政吃力的取出竹简,让自己最信任的大臣赵高,替自己写下了一封信件。
虽然晚了点,但也许还来得及。嬴政心中这样想着,想着……
公元前210年,统一天下的秦始皇帝嬴政在沙丘平台(而今河北广宗县附近)驾崩,享年四十九岁……
祖龙虽死,名犹在。后世人们但凡提及“秦始皇”三字,愤怒、赞叹、敬畏会一起涌出,无论是赞誉还是诋辱,数千年来他已背负的太多太多,因而老朽不愿再多做叙述。有关嬴政一生的作为,老朽基本已在前文都叙述了,无论是“千古一帝”也好,“暴虐之君”亦罢,希望大家能够以自己的思想来做出评判。
嬴政一生的作为,乃是开万世先河之道。正是因为有他的出现与死亡,才使得刘邦从一介平民成为汉帝,开启中华历史的崭新一页……被誉为“近世以来最伟大的历史学家”的汤恩比教授曾言道,刘邦之于中华,如同凯撒之于罗马。如果此说成立的话,那么嬴政之于刘邦,恐怕就如同是苏拉之于凯撒了……
总而言之,嬴政他走得很不是时候。在这六国亡臣蠢蠢欲动,举国百姓愤恨骂天的日子里,嬴政的驾崩,使得这外强中干的军国主义王朝开始倾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