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还有半截呢?
这时,就听正操作机器的那工人也向我们喊道:“……怎么回事?这地怎么突然打不进去了?那机器用的可是刚换的合金钻头,莫非这么快就卡钻了,真他妈见鬼……”
经那工人提醒,我们才发现,就在这排水管开始排红水的工夫,那钻井机深度表上的读数,竟然一点没有变化,依旧维持在23米的刻度……这怎么可能,按理说钻头已经打穿水泥地基,进入泥土层后只会更轻松才对,怎么突然就打不进去了呢?
那腥臭的红水也因为钻井进度的停顿而不再喷涌,管道里流出的,已是半浑浊的奶黄色泥浆。
……莫非已经钻到那东西了?我突然想到,然后心里猛的一惊,我操!那东西可别被这暴力打井机给一下子整碎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我们只顾着赶进度,竟然把这茬给忘记了!
工人们见出现异常,赶紧关停机器,又七手八脚地把钻头拉了上来,仔细检查后发现是钻头折断,甚至有半截钻头都不知所踪了——现场顿时炸了窝,一个年长的工人喃喃地说:“这怎么可能,我帮人钻井这么多年,新换的合金钻头这么快就折了还从来没见过,那底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硬度这么高,莫非我们钻到了金刚石不成?”
听到这工人说的,夏大宝悄悄走过来,附到我耳边说:“赶紧叫他们停工撤了,估计已经挖到位,我们得下去看看。”
我们这边说着,那老工人似乎却和底下的东西较上了劲,嚷着要换个金刚石钻头下去试试——这哪能让他如愿,我赶紧将他止住,并趁机宣布今天只是拆迁前的勘探作业,现在天色已晚,目的也已达到,本工地将暂时停工,大家先放假几天,工资照算,等我们的正式通知再重新进场复工。
听我说完,工人们一片哗然,直到我再强调了一次“工资照算”,他们才反应过来,并且开始欢呼……妈的!有假放,还有钱拿,撂谁身上会不开心呢——除了我和胖子,因为这些挑费可都是支用的何家爵那笔预付款,老这样有出无入的,我们真不知道还能顶多久。
可又有什么办法,这样诡异的停工,只有钱才是最好的封口工具……得到指示的工人们瞬间便清完了场,只有几个我们的熟手工来问他们要不要先回罗汉寺工地,我说不用了,你们好好休息几天,后面还有得累,那几个工人才道着谢离开了,于是十多分钟前还嘈杂万分的工地立刻恢复了一片寂静……
……只留下地下那个深不见底的大空洞,空洞旁的打井机……以及正围着那空洞拼命想要向下瞧的我们四人。
我们先按计划固定好各自的安全绳,然后用强光手电向掘出的坑洞里照去,想先一探究竟,哪里知道由于洞比较深长,底部又有积水,我们只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根本无从判断洞底的实际情况;而且那刚掘出的洞壁湿漉漉,坑洼洼的,还带着浓烈的腐土腥味,就像是食腐动物的食道,感觉若是下去,瞬间便会被吞噬一般……直教人不寒而栗。
“爷,怎么着?咱谁先来?”胖子见大家都不说话,用肥胳膊肘碰了碰我,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我还没搭话,璇曦却抢险一步答道:“我先下去吧,我个子小,正好给你们探探路……”说完这小妞儿就准备向坑里溜,可她刚探过身子就被夏大宝给一把拉住,然后听夏大宝沉声说道:
“慌什么慌?赶那么急要去投胎么,先放东西下去探探再说……”
说着,他从带的包袱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铁笼,铁笼里一只灰黑色的小动物正在叽叽喳喳的挣扎着叫唤,我定睛一看,赫然竟是一只半大的小老鼠,他也不嫌脏,伸手进入笼中,一把就把那老鼠抓了起来,那老鼠见自由被进一步的束缚,挣扎得又厉害了几分。
“啊!!老鼠!!!不要靠近我!!!”璇曦也看清了他手上的老鼠,立刻吓得花容失色,躲在我的背后惊声尖叫起来。
说实话……我也好不到哪去,看到他手中的小老鼠,我一下想起张实诚嘴里那半截绳子来,立马就是一阵恶心,直欲呕吐;正准备问他这种场合拿老鼠出来做甚?却只见他对我们轻蔑的一笑,又从包里拿出一卷塑料绳,然后在老鼠腰间打下一个死扣,接着把那老鼠提溜着,缓缓放进了深洞里,拉着绳子让它慢慢下降下去。
我这才明白过来,这原理和在那巨榕花田里差不多,都是以生物去试险,放了那么一小会,绳子到底立即就紧绷起来,忽左忽右的,看来那老鼠已开始在洞中到处溜达。
“老鼠这种动物,最为机警,智商也高,适应力还强——对危险的预判非常准确,它在底下若是真遇到什么东西,动向会立即通过绳子的律动传递到我的手上,比什么高科技都强……”夏大宝自言自语的说着,也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在给我们做解释,可他话还没说完,我们就看到那绳子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连带着还不住的移动着位置,夏大宝立即收了声,一脸凝重的盯着那绳子,我们连心都抓紧了……但只片刻,那绳子便又恢复了先前的移动节奏,夏大宝不再说话,依旧将那绳子死死盯着。
又过了几分钟,见再无动静,夏大宝才慢慢将绳子提溜起来,待看到那老鼠依旧活蹦乱跳的,大家这才都松了口气;夏大宝在将那老鼠又收入笼后,终于对我们说道:“可以下了……我先来,王家男殿后,中间两个人顺序随意。”
不等我们回应,夏大宝已沿早先固定好的登山绳,拿了把铁锹,哧溜一下便滑下了坑。
半根烟的功夫,就看到夏大宝的绳子放松下来,然后他用手电朝上闪了三下,这是我们之前的约定,以此表示自己没事,所在的位置是安全的——于是我们便依言开始按顺序开始往下溜。
我吊在队伍的末尾,见胖子和璇曦都到了底,就也开始顺着绳子向下滑……说实话,刚才看夏大宝滑得挺轻松,真轮到自己才发现这动作其实远比想象中困难——由于钻井机工作时需要大量的水,所以整个洞壁都湿滑得紧,我想用脚蹬洞壁借力,一蹬却发现根本使不出劲儿,稍重一点便是打滑,所以只得靠着上肢的力量慢慢往下滑。
由于我戴着的头灯遮住了顶部视线,又根本不敢向下看,只得直直地盯着正前方,任额顶那束强光射在湿滑的洞壁上,再反射回我的眼睛,将我的双眼刺得生痛,除此之外便是因为潮湿闷热而带来的大量排汗,汗液黏黏的将不透气的冲锋衣紧贴在身上,教人很不舒服。
大概用了几分钟,满头大汗的我估摸着已经滑了一大半,正准备咬咬牙加快速度,不料却听到胖子一声高喝:“王家男!你他妈的先别下来,底下有情况!”
胖子这声大喊把注意力正高度集中的我吓了一跳,要知道,我本来就已经体力不支了,哪里禁得住他这样猛地一吓,心中一慌,腰上马上憋不住劲了,手一松立即便迅速向下滑去,幸好我体力虽差,应急反应却快,在即将落地前又抓住了绳子,这一下虽然将肩膀拉得生痛,但好歹整个人没有大碍。
拼着最后得力气滑到洞底,终于踩到实地的我几欲虚脱,胖子见我不但没有又爬上去,反倒加速降了下来,气急败坏的骂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叫你往东你偏往西,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
才受到惊吓的我什么都说不出来,狠狠瞪了一眼胖子,缓了口气,才开始四下打量着我们现在身处的空间来,那打水井机的最大开口只有一米二,所以这洞底也仅一米二的直径,实际面积算下来还不到一个平方,四个人……不,胖子得算两个人,站在里面,几乎是面门贴着面门,没有一点多余的空间……四人戴的头灯打在对方脸上,将彼此的脸打得白森森的,看着那是说不出的恐怖。
“……什……什么情况,你干嘛一惊一乍的?”我喘着粗气,对胖子骂道:“有情况?情况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我说的是实话,这地下的面积就这么大,我扫视了一圈,除了一个体积远大于正常人的胖子,始终都没看到什么“情况”……
胖子不说话,夏大宝不知为何也不说话……我感到现场的气氛有些怪异,正准备再问,就看见璇曦指了指地下?
我看了眼地下,除了淹到脚踝的积水,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于是又向璇曦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璇曦见我还不明白,似乎酝酿了一下,才把要说的话生生的憋了出来:“王……王哥,你……踩着它了!”
它?它是指什么?我有踩到东西吗?……经璇曦这些一提醒,我这才感觉脚下软绵绵的,身高也比往常高了一截,似乎真是踩在了什么东西上,可这洞里空间实在太小,根本腾挪不开,我向下看的目光被自己的鞋面给挡了个严严实实,在其他人的配合下好容易调整出姿势,挪开一只脚面一看……我差点没吓得哭出来……
刚才洞底积水较深,我们向下看时没有发现……现在积水渐渐渗透、退去,我看到自己正脚踩的地方,有一根白条条的棍状物品正卷曲在洞底的地面上,那东西如果伸展在至少有近两米长,一头粗,一头细;细的一头收成了一个尖儿,粗的那头却直有成人大腿那么粗,上面有一个粗糙的伤口,还偶尔地往外淌着红色的腥臭**,看那伤口的形状显然是被钻井机的钻头说伤——看来之前泥浆里混入那些红色的腥臭**就是从这东西体内流出来……而在那东西旁边,从浅水处露出一块半圆形的黑色地面来,黑色地面的旁则有一个棍状小物捡,却不是先前断裂的半截钻头又是何物。
那黑色的地面是什么材质的?就是它将钻井机的钻头崩断了么?它的硬度怎么会这样高的?就连能钻开水泥的合金钻头都钻不动……可这些现在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我正单脚踩着那白森森,似乎还在微微**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硬着头皮,借着头灯的光线细细看去……我看到那东西表面似乎正一片片反射着灯光,就像鳞片一般……
……不对,这他妈哪里是像鳞片,分明就是鳞片,那粗糙的豁口还露出白得透亮的肉芽来……我脑袋里嗡的一声,顿时反应过来为什么从我下到这个洞开始,就没听夏大宝说过一句话了……
……这小子不是在装酷,而是怕……比我们更怕,怕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向夏大宝投去一个询问得眼神,他愣了一片刻,终于会过意来,面如白纸般冲我缓缓点了点头……
得到夏大宝肯定的答复,我倒吸一口凉气,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向他们问道:
“还……还有半截呢?”
胖子和璇曦还没搭话,我突然就感觉有水滴到了我的头发上,用手一抹,一片血红,腥臭无比……顿时头皮都麻了,夏大宝包里那老鼠也开始死命的狂叫挣扎起来……从滴水的方向,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嘶嘶”声……
憋着恐惧,我缓缓抬头看去……借着头灯森白的光线,我看到的东西让我感觉自己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下来……
……一条白色大蛇,正横在我们上面几米处的崖壁上,瞪着同样苍白的眼睛,吐着森红的信子,正直勾勾的看着我们……它的身体只剩下一半,断口处那同样白森森的碎肉正向外滴着腥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