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遊戲_碉堡堡【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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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呢?

  他不是菩薩呀。

  他只不過是一個在地獄裡煎熬太久的惡鬼,只會殺人,又怎麽會渡人呢?

  畢竟,謝風揚從未選擇過他……

  可無論樓疏寒答不答應,謝風揚都死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因為在九百多世的時候,他盯著遊戲簡介,忽然參悟了規則——

  所有玩家都只能重生一千零一次。

  一千零一次過後,就再也沒有重生機會了。

  天道或許覺得這個叫謝風揚的玩家會成為變故,畢竟從來沒有人可以像他一樣活這麽久,為了杜絕風險,親手將他抹殺了。

  抹殺,是真真正正的死亡。

  那意味著謝風揚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一世又一世不厭其煩地來拯救他們。

  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樓疏寒忽然感到了恐慌。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並不恨謝風揚,他只是恨對方……

  恨對方從來沒選擇過自己。

  但好在,謝風揚又重新出現了。

  除了天道,無人知曉他為什麽又可以再次參與遊戲,但那依舊不妨礙NPC們看見謝風揚出現在學堂時,心底那一絲微弱的酸澀。

  崔蒙說,那是他被扇巴掌扇得最高興的一次。

  樓疏寒很想說,那也是他最釋然的一次。

  因為他忽然發現,只要謝風揚活著就好。

  或許是心境變得平和,結局走向也開始變得不一樣。

  起碼,樓疏寒從未想過謝風揚會真的和他在一起。

  第一千零一世的時候,謝風揚並不知道所有人都有記憶。他晚上抱著樓疏寒睡覺的時候,經常會納悶這輩子他們倆怎麽這麽快就在一起了,樓疏寒喜歡他啥呢?

  樓疏寒偏偏不告訴他。

  窗外的雨那麽急、那麽冷,打得枝葉都彎了腰。

  但好在謝風揚的懷裡很暖和,樓疏寒並不覺得冷,也並不覺得疼。他仰頭親吻著對方的喉結,在黑夜中廝磨纏綿,吻到胸腔裡最後一絲空氣也被掠奪殆盡。

  謝風揚緊緊抱著樓疏寒,力道大得仿佛要把這個人嵌入骨血,過了很久很久,黑暗中才響起他低啞的聲音,卻是說了句讓人心頭一燙的話:

  “樓兄,又能看見你了,真好……”

  樓疏寒,你不知道面前這個人有多麽心疼你。

  你也不知道這些心疼是如何在夙世輪回中發酵,變成了心尖難以割舍的一份情,沉甸甸的,比雪輕,比山重。

  他從未覺得你是惡人。

  他始終覺得自己該護著你。

  他努力了那麽多世,走了那麽多的路,終於可以救你了。

  可那終究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回憶了。

  對於遊戲來說,一生一死,便是一輪回。

  樓疏寒被囚十載,一年造反,又一年立國。不過十二年,人間已過又一個輪回。

  燭火搖曳,劈啪作響。

  有風灌入窗欞,矮榻上假寐的年輕帝王猛然從夢中驚醒。他怔然低頭,伸手一摸,卻發現滿臉淚痕。

  第338章 番外後記(三)

  “陛下……”

  婢女悄無聲息打起簾子,屋內燭火早已燃盡,只剩一室幽暗的昏昧。帝王靜坐在榻邊,半張臉隱在陰影裡,他垂眸望著自己的右手,似乎出了神。

  她不敢多看,屈膝行禮:

  “陛下,辜將軍遣人來問,雪已化了大半,明日是否可以啟程回京?”

  問完她便垂首等著,心想陛下或許和前面幾日一樣,並不急著回去。

  可靜默片刻後,空氣中竟是響起了一道低啞的聲音:

  “那就回吧。”

  婢女怔了怔,抬眼望去。

  昏暗中,她看不清帝王的神色,只看見他仍然望著自己的手,緩緩收緊,又緩緩松開。

  仿佛那隻手曾經在夢中試圖拚命攥住什麽,可終究只剩一片虛無。

  隊伍啟程那日,雪已經停了。

  由三千甲士護送的禦駕沿著官道緩緩南行,越往京城去,天地間的顏色反而愈發寡淡,就好像遼東的風雪一路追著他們,不肯輕易放行。

  入目所及仍是白皚皚的雪山,連綿起伏,層雲盡緲。道旁的古松落滿了雪,枝乾被壓得低垂。

  車輪碾過凍土,咯吱作響,在空曠的山谷間蕩開,又被風吹散。

  忽而一聲尖銳的唳鳴劃破長空。

  眾人抬頭,只見一隻蒼鷹自雪峰之巔俯衝而下,展開的雙翅在灰白的天幕上掀起勁風。它盤旋了片刻,像是在打量這支即將遠離故土的隊伍,而後振翅高飛,沒入更遠的雲層裡。

  樓疏寒掀開車簾一角,望著那隻鷹消失的方向,無端想起最後一世。

  那一世,謝風揚也是這樣站在書院門外目送他的車駕遠去。

  彼時秋風乍起,那人立在石階盡頭問他,

  “樓兄,你若是心有牽掛,會不會回來得更快些?”

  樓疏寒收回目光,放下車簾。

  他無聲閉目,膝上的手卻控制不住緩緩攥緊,指節泛白。面上仍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唯有緊抿的唇泄露了心底暗湧的波瀾。

  謝風揚,

  你這一生見過多少悲歡離合的戲,救過多少該死的人?

  為何渡盡眾生,偏又拋下他們這群流離失所的魂?

  千百世來,你結了如此多的善果,可留給他們的最後一顆偏偏是苦果。

  無影無蹤,只能用一生去緬懷……

  隊伍一路南行,辜劍陵策馬走在最前方開路,一言不發。

  隨行兵將早就察覺了異樣,這段日子不止陛下寡言少語,連辜將軍也極少開口。周遭靜得只剩下馬蹄踏雪與車輪碾過的輕響,死寂得令人不安。

  忽然,辜劍陵猛地一勒韁繩,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眉頭緊皺:

  “有血腥氣,全軍戒備,保護太后和皇上!”

  話音未落,護衛在側的禦林軍齊刷刷而動,盾牌斜舉,長槍對外,頃刻間結成森嚴的戰陣。

  由不得他們不緊張。陛下登基不久,朝中余孽未清,這一路行來刺殺不斷。而此地已遠離遼東境內,正行至斷魂江邊緣,山勢險峻,草木叢生,正是最容易設伏的地段。

  眾人屏息凝神,警惕掃視著四周白皚皚的雪林。

  不多時,派出去探路的一隊斥候策馬而返,翻身跪地:

  “報!將軍,前方果然發現刺客埋伏,只是、只是……”

  辜劍陵眉頭一皺:“只是什麽?”

  斥候低著頭,語氣裡透出幾分不確定:“只是那些刺客全部被人打暈捆在了樹上,屬下帶人搜遍方圓數裡,未見旁人蹤跡……也不知是何人所為。”

  他話音落下,隊伍一片寂靜。

  辜劍陵怔了怔,下意識回頭望向禦駕的方向,樓疏寒果然掀起簾子從車內走出。

  他容貌未變,仍是舊年在書院的模樣,只不過長發束成金冠,身上的藍衫早已換成繡著真龍的黑色王袍,雪光映在他清冷的側臉上,目光沉寂如寒潭,隱隱帶著帝王的生殺予奪的威嚴。

  辜劍陵策馬上前,低聲提醒道:“陛下,謹防有詐!”

  樓疏寒沒有應聲。他從內侍手中接過弓箭,翻身上馬,眉眼間帶著沉沉的銳意,那是歷經沙場血戰才會有的鋒芒。

  “朕去看看。”

  辜劍陵急忙上前,一把攔住馬頭:“陛下——”

  樓疏寒並不看他,語氣淡而沉穩:“刺客既敢在此設伏,必是衝著朕來的,朕若躲在後面,反倒辜負了他們這一路辛苦。”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殺意:

  “區區宵小,有何懼之?”

  “讓榮親王護好太后,你們隨朕來!”

  他語罷一夾馬腹,率先衝出,辜劍陵怔了一瞬,終是揮鞭緊隨其後。榮親王被留在後方護著太后車駕,急得直跺腳,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小隊人馬消失在雪林盡頭。

  斷魂江橫亙眼前。

  這裡剛才似乎發生過一場打鬥,江面冰層已裂,碎裂的浮冰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水面漂著絲絲縷縷的殘血,很快又被湍急的水流衝散。

  而江對岸竟也橫七豎八倒著一群人,或重傷或昏迷,正是那批埋伏的刺客。

  辜劍陵目光如劍,掃視四周,有人提前動了手,是誰?

  他的視線掠過對岸,忽然凝住,只見一棵古松枝葉間依稀垂落了半片衣角,像是有人藏身在樹上。

  “何人鬼鬼祟祟?!”

  他語罷張弓搭箭,朝著那片衣角直射而去,箭矢沒入林間,卻並沒有傳來預想中的慘叫。只聽枝葉晃動,那支箭竟被人原路擲回,“篤”的一聲插在辜劍陵馬前三寸之處。

  辜劍陵臉色鐵青,正要開口喝罵,卻聽林間傳來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帶著笑意:

  “辜將軍,箭術退步了啊。”

  那聲音清朗乾淨,說不出的熟悉。

  辜劍陵渾身一震,不可置信望向對岸。

  只見林葉簌簌抖動,一道身影從樹上躍下。那人扎著利落的馬尾,一身藍衫修長如竹,面容俊朗,眉眼含笑。他站在江對岸,目光越過辜劍陵,落在他身後那個騎在馬上、一動不動的玄袍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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