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遊戲_碉堡堡【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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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第三世,他們又坐在了同一間學堂。

  這一世,謝風揚仿佛打定主意要好好學習了,為此他特意請教同窗誰的學問最好,上課特意挨著樓疏寒坐,只為了沾點學霸之氣。

  謝風揚的話是真多,問題也是真多。

  樓疏寒始終寡言少語,並不怎麽理會。

  反正這些玩家最後都會被抹殺的,沒意義。

  “樓兄,你身上的病症有名字嗎?真的沒得治了嗎?”

  每到這個時候,樓疏寒就覺得這個玩家是真討厭,也是真沒禮貌,這和指著瘸子罵癱瘓有什麽區別?

  但他每次都平心靜氣,淡淡開口:“軟骨症,治不了。”

  謝風揚:“是天生就有的嗎?”

  樓疏寒依舊言簡意賅:“數年前誤食了毒物。”

  謝風揚聞言沒再說話,而是扭頭看了看窗外陰沉沉的天氣:“過幾日要下雨了,你要注意熱敷,免得骨頭疼,可惜我不是學醫的,我如果學醫就可以替你治病了。”

  樓疏寒心中譏笑,面上卻不顯,隻道:

  “那就多謝了。”

  後來下了雨,骨頭果然很疼。

  謝風揚跑去醫舍開了一大堆藥,專門給他送到屋子裡,噓寒問暖,簡直比柳夫子還像柳夫子。

  樓疏寒隻覺得他煩。

  後來謝風揚還是任務失敗了,因為他的攻略目標是金玉堂。

  金玉堂死了。

  被樓疏寒殺的。

  那個玩家看起來很難過,但好像並不是因為任務難過,只是單純因為一條生命的逝去。

  金玉堂死後沒多久,他的父親就被處斬了,是他的母親孤身帶著家仆來收斂屍體。謝風揚一直在旁邊忙前忙後,幫著整理遺物,幫著收斂屍體,最後告訴金玉堂的母親。

  你的孩子很好,很聰明,在學宮成績也好,大家都喜歡他。

  撒謊。

  哪有人喜歡金玉堂那個怪胎?

  柳夫子沒做的事全讓他做了,就好像他才是夫子一樣。

  系統好像也難得仁慈了一把,讓他處理完金玉堂的後事才開啟抹殺,可最後那個玩家還是活了下來。

  柳夫子給了他一次重生機會。

  他說,那是個好孩子。

  第四世,謝風揚進了學宮。這輩子他抽到的攻略目標是辜劍陵,但不知為什麽,卻遲遲沒有開啟攻略任務。

  或許他也陷入了迷茫,不知道自己怎麽做才是對的,也不知道該怎麽樣才能從遊戲中脫身。他總是救了這一個,卻又害了另一個。

  於是他救下崔蒙和金玉堂之後便離開了書院,臨走前警告崔蒙不許做壞事,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了才背著包袱下山。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或許是南方,或許是北方,或許是遙遠的極西之地。

  樓疏寒甚至惡劣猜測這個玩家是不是在拖延時間,以為一直不做任務就可以永遠活下去?

  但很可惜,要不了多久就會天下大亂,辜劍陵那群人會死在他的手中,而他——

  將死在命運手中。

  未過幾年,烽煙四起,樓疏寒直到起兵造反也沒看見那個玩家的蹤影。

  辜劍陵戰死嘉州的時候,才彈出系統將謝風揚抹殺的消息。

  可他還是沒死。

  金玉堂給了他一次重生機會。

  或許那個玩家臨死前也是一頭霧水,自己這輩子明明沒怎麽和金玉堂說話,好感度怎麽忽然就滿了呢?

  第五世,那個叫謝風揚的玩家又上線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心理。

  所有NPC都在不自覺期待著他的出現,或許他們內心深處隱隱知曉,只有謝風揚才肯在死亡來臨時拯救他們。

  沒有人能習慣疼痛,哪怕是重複了千萬次的劇本。

  崔蒙被黑衣人割喉的時候很痛,金玉堂看見他娘傷心的時候也很痛,慕容龍泉撞死祠堂被萬人唾罵的時候更痛。

  雖然結局避無可避,但有片刻圓滿也是好的。

  樓疏寒是唯一無動於衷的人。

  他只是隱隱感覺謝風揚好像沉穩了很多,或許那人上一世離開書院後,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經歷也未可知。

  唯一不變的,這輩子他們又是同桌。

  謝風揚趁著夫子低頭翻書之際,悄悄側身湊過來,語氣神神秘秘的,對樓疏寒說的第一句話卻是:

  “(〃'▽'〃)樓兄,我學會醫術了哦~”

  他上輩子竟是去學醫了。

  作者有話說:

  謝老師格言:學無止境,活到老,學到老(握爪!)

  第337章 番外後記(二)

  樓疏寒心想,謝風揚如果知道自己就是殺害金玉堂的幕後黑手,還會這麽盡心盡力替他治病麽?

  大概不會吧。

  他只會震驚又錯愕,憎恨又痛苦,畢竟這世上最讓人後悔的事就是親手救下了一個惡魔。

  想到這裡,樓疏寒竟從心底生出幾分病態的愉悅。

  那種情緒細若遊絲,像毒蛇用長尾絞住獵物的頸骨,一寸寸收緊,既殘忍、又饜足。

  他不知道謝風揚恨起來是什麽模樣。

  竟有些想看看。

  第六世。

  樓疏寒不再遮掩。

  他故意露出破綻,讓謝風揚一點一點拚湊出金玉堂死亡的真相。

  他故意讓謝風揚活了很久很久,讓對方親眼目睹金玉堂如何被暗殺,辜劍陵如何死守嘉州被遼東鐵騎踏成肉泥,他甚至也讓對方親眼目睹了慕容龍泉如何為那個傾頹的朝廷盡職盡忠,在城破那日以身殉國。

  謝風揚都看見了。

  每一樁,每一件,都看見了。

  他站在亂世之外,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所有人走向死亡,卻又什麽都做不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樓疏寒,也在攻破皇城那日死於萬箭穿心。

  臨死前,他渾身浴血,卻望著謝風揚的方向勾了勾嘴角。

  謝風揚,看見了嗎?

  這才是我的本來面目。

  我不是那個病骨支離、需要你搭救的可憐蟲。

  我是元凶。

  是劊子手。

  是這一切災難的源頭。

  現在——

  你還想救我嗎?

  樓疏寒緩緩闔上眼,頭顱低垂,風雪落滿了他的睫毛,像一層薄薄的霜。

  第六世,落幕。

  第七世,那個名叫謝風揚的玩家再次上線。

  無人知曉他這次的重生機會從何而來。或許是慕容龍泉給的,或許是金玉堂給的,或許是柳夫子給的,又或許是哪個他曾救過的NPC,誰說得清呢。

  樓疏寒罕見違背了遊戲設定,第一天便出現在學堂裡。

  沒有別的理由。

  他只是想看看,當謝風揚再次將目光投注在他身上時,那雙眼睛裡會不會出現他期待已久的情緒——

  憎恨。

  厭惡。

  恐懼。

  什麽都好。

  可答案多少讓樓疏寒有些失望。

  謝風揚的目光與從前別無二致,若說有什麽不同,最多是比前幾世多了幾分好奇,像是在納悶他本該身體抱恙三天后才來上課的,怎麽第一天就出現了?

  樓疏寒垂下眼簾,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暗色。

  他不信。

  不過沒關系,時間還很長。

  他可以慢慢等。

  重生後的謝風揚比起前世明顯縝密了許多。他不僅救了崔蒙,還接連幫金玉堂避開了好幾次無形的暗殺,那些原本必死的局被他一一化解,像是在棋盤上提前落子,堵死了所有風險。

  可他忘了一件事,他並不會武功。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書院秋獵那日,山林深處殺機驟起。樓疏寒端坐窗旁,聽著遠處隱隱傳來的呼喝聲,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七十九去了。

  片刻後,消息傳來:金玉堂與謝風揚皆亡。

  樓疏寒放下茶盞,垂眸看著盞中微微晃動的茶湯。

  那個人又要重來一世了。

  或許是怕玩家死的太快導致遊戲過於無趣,每個投放過來的玩家,身體素質都會被遊戲系統提升到頂點,學武速度一日千裡。

  可盡管如此,對於一個毫無背景勢力又不會武功的寒門學子來說,想在樓疏寒的暗殺下全身而退,堪稱難如登天。

  僅僅一個刺客七十九,就困住了謝風揚整整五十多局。

  樓疏寒很確信,謝風揚那五十多世一定去遊歷天下尋訪名師學武功了,因為第六十三世的時候,七十九已經不是謝風揚的對手了。

  局面徹底反了過來。

  以前謝風揚在七十九手上死了五十多次。

  現在七十九在他手上死了三十多次。

  就那麽一眨眼,一百多世就過去了。

  第一百零六世的時候,謝風揚刺出的劍招有所偏差,陰差陽錯刺破了七十九的衣袖,看見了他手上暗紅色的胎記。

  那是七十九的父母留給他的、最珍貴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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