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遊戲_碉堡堡【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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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緩緩攤開右手,指尖蒼白修長,指甲卻漆黑尖銳,掌心之中漂浮著一團白色能量,外形好似心臟,一下又一下地有力跳動。

  那是天道的本源。

  他淡淡闔目,任由那道狼狽的白影向著裂隙逃竄,然而就在對方即將穿透裂隙、逃出生天的一刹那——

  他猛然收緊五指。

  然後緩慢地,

  用力地。

  碾碎。

  天道的身形驟然一頓,隨即發出一聲近似罡風呼嘯般的尖銳鳴喊,如同人類在痛苦哀嚎,瘋狂掙扎亂撞,然後伴隨著一聲巨大的聲響轟然炸裂。

  “砰——!!!”

  白色的光芒吞沒了一切。

  萬千數不清的光點紛紛揚揚落下,如雪,如雨,如同億萬生靈隕落後留下的痕跡。

  天道曾經親手創造此方世界,依靠世人輪回的痛苦汲取能量,維系永恆,現在轉頭成空,盡數如煙般消散。

  虛影后方的俊美男子緩緩闔目,他仰起頭,任由那些光點拂過面龐,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品嘗世間最極致的美味,唇邊浮現一絲極淡的饜足弧度。

  片刻後,他漫不經心睜開雙眸,望向遠方那一片混沌未開的天幕。

  紅瞳深處,漠然與愉悅交織。

  “區區一團混沌之靈罷了……”

  他低低開口,聲音慵懶而喑啞,帶著幾分譏誚,

  “也配以神明自居?”

  第336章 番外後記(一)

  鏡龍二十八年。

  遼東王率領鐵騎攻破皇城,舊朝傾覆。

  次年新帝登基,改國號為“嵐”,取山風清正之意;定年號為“永懷”。

  永者,長也;懷者,念也。

  ……

  那一年,遼東大雪難行。新帝以孝思親,親率鑾駕北上,欲接太后回京頤養。榮親王樓無忌、鎮遠將軍辜劍陵隨行護駕,帝師柳夢棠、女相慕容龍泉監國,總攝朝政。

  遼東王府坐落在中城,整座府邸以青石為基,黑瓦覆頂,透著北地獨有的粗獷與霸氣。府門兩側各踞一隻丈高的石狻猊,獠牙外露,哪怕覆了厚厚的積雪,依然不減半分威儀。

  此刻正是隆冬,冷得滴水成冰。

  黑瓦上積了半尺厚的雪,層層疊疊,將庭院中的老松都壓彎了枝椏,

  按理說陛下登基不久,正是穩固朝綱的時候。此番親率兵馬北上迎母已是不合規矩,朝中那些老臣不知寫了多少奏折勸諫。

  現在太后已然接出,合該早日啟程回京,畢竟天下未定,多留一日便多一分變數。

  可不知為何,陛下遲遲沒有下令返程。

  自回到遼東那日起,他便將自己關進了舊時的屋子,足不出戶。太后遣人來問過兩次,他隻說“舟車勞頓,歇幾日再走”,榮親王和辜將軍輪番在院外請見,他也一概不理。

  值夜的婢女們私下議論,說陛下的屋子總是徹夜亮燈,有好幾次她們都瞧見陛下披著件單薄的外袍,連大氅都沒系,就那麽大半夜站在雪地裡。

  雪落滿了肩膀,他也不撣,像一尊冷冰冰的石像。

  漸漸的,連婢女都知道陛下有心事,此刻是不願回京的,可偏偏榮親王隻認一個死理:皇兄剛登基,朝中離不開人,得趕緊回去。

  於是他便一日三次地勸,每日請安時勸,用膳時勸,逮著機會就勸。

  “皇兄,該啟程了。”

  “皇兄,太后身子骨硬朗著呢,路上慢慢走不礙事。”

  “皇兄,京城那邊柳先生一個人撐著,萬一出點什麽事……”

  “皇兄……”

  婢女們站在廊下眼觀鼻鼻觀心,果然不到盞茶功夫就見榮親王碰了一鼻子灰出來。他垂頭喪氣離開,尚且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對守在門口的辜劍陵一臉茫然問道:

  “辜將軍,皇兄這是怎麽了?怎麽我說什麽他都跟沒聽見似的?眼瞧著都在遼東逗留數日了,再不走,斷魂江的冰面就化了,到時候車馬無法在冰面上過江,便只能繞山路了。”

  辜劍陵雙手抱劍站在門口,沉默著沒有說話。

  樓疏寒自登基以後,並未設立后宮。反而將弱冠之齡的樓無忌封為親王,親自帶在身邊教導朝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有意托付江山。

  樓無忌也爭氣,能文能武,一觸即通,天賦不在當年的樓疏寒之下。只是總免不了年輕人的莽撞,遇事容易急,想問題容易淺。

  但這也不能怪他。

  在這場漫長的故事裡,樓無忌登場得太晚了。

  他還沒來得及與那個人產生任何交集。

  在樓無忌的記憶裡,皇兄曾經有一個很好的摯友,姓謝,名風揚,出身寒門,入學時引得書院鳴鍾九響,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少年天才。

  後來那人追隨皇兄造反起義,在軍中當過軍醫。據說是菩薩心腸,醫術極好,救過許多人的命。

  只是城破那日,他便蹤影全無了。

  有人說他死在了亂戰之中,屍骨無存;有人說他隱姓埋名回了老家,不願入朝為官;還有人說……

  說什麽的都有,都是瞎猜。

  這就是樓無忌所能知道的全部了。

  是他作為一個邊緣“NPC”,所能擁有的、全部的記憶。

  辜劍陵時常慶幸,他們這些人能擁有那萬世輪回的記憶。可他又時常痛恨,為什麽偏偏記得那麽清楚。

  活下來的人最痛苦。

  辜劍陵抬眼望向院子裡緊閉的門,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始終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麽久了,他們什麽話都說過,什麽勸都試過。

  可有些事勸不了。

  正如有些雪,落在肩上,撣不掉,化不掉,就只能一直背著。

  背一輩子。

  “陛下在祭一位故人。”

  辜劍陵輕聲道,

  “祭完了,便會啟程的。”

  夜深了,婢女靜悄悄入內添茶,卻見那位年輕的帝王正單手支著額頭,靠在矮榻上假寐,手邊的桌上還擺著一盤殘局。

  燭火昏昧,明滅不定,襯得那張臉極是好看,卻總有種說不出的疲憊與死氣沉沉。明明還不到而立之年,鬢邊竟然已經悄然生出幾根白發,怎麽藏也藏不住。

  婢女輕手輕腳換了茶,然後又將暖爐撥得火旺了些,這才躡手躡腳退出門外,在心裡對著月亮默默祈求。

  自新帝登基後,百姓的日子好過了許多。

  她希望陛下可以長命百歲。

  可陛下還那樣年輕,怎麽就生了白發呢?也不知道吃什麽能補一補。

  婢女站在廊下,仰頭望著皎潔的月亮,腦子迷迷糊糊的如是想到。屋簷上的積雪化了,滴答滴答往下落,在寂靜的深夜裡發出沉悶緩慢的擊打,聽起來就像是下雨了。

  仿佛很久之前,書院也下過那麽一場秋雨。

  那樣潮濕的季節對樓疏寒來說最是難熬,常年的病痛折磨讓他身體內的每一寸骨頭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而每每雨季一到,那種疼痛就會變成麻癢,讓人恨不得敲碎自己的骨頭才好。

  ——直到謝風揚的出現。

  樓疏寒起初並沒有太過在意這個玩家,畢竟這場遊戲總是在死人,有些玩家連書院大門都進不來就被抹殺了。

  那些人或許是天道從不同的世界搜羅過來的,有的念過書,有的沒念過書,有的學富五車,有的對古文化一竅不通,所以第一關就攔住了很多人。

  天道總是以此為樂,因為那些貪生怕死的玩家在被抹殺的那一刹那痛苦總會達到極致。

  謝風揚的學問明顯不合格,沒考進正門。雖然他是大學畢業,雖然他是一名體育老師,但他痛定思痛,還是毅然決然選擇了從後門進,並且扇了崔蒙一個響亮的大逼兜。

  所以當他那一世的攻略任務失敗將被抹殺時,慕容龍泉給了他一次重生機會。

  理由是那一巴掌扇的她很爽。

  第二世才是樓疏寒和謝風揚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

  因為按照遊戲設定,樓疏寒身體抱恙,三日後才會出現在學堂上課。而謝風揚第一局連兩天都沒活過去。

  第二世,謝風揚的攻略目標是柳夫子。

  所有NPC看見任務的時候都差點笑出聲,他們活了八百年,從來沒見過這麽倒霉的玩家,看來這一局他又要死了。

  但謝風揚還是活下來了。

  那個玩家居然因為不忍心崔蒙死亡,所以在殺手潛入的時候暗中救了他一命。

  所以當他硬著頭皮“追求”柳夫子,被痛罵無恥敗類、傷風敗俗,成功把柳夫子好感度作到負數的時候,崔蒙給了他一次重生機會。

  理由是他死了那麽多回,還是第一次有玩家願意救他呢。

  樓疏寒對此並不在意,始終漠然孤僻。

  他的結局在很久很久以後,誰又能救他呢?

  那個叫謝風揚的玩家最後選擇了重啟遊戲,因為他沒想到自己救了崔蒙,卻陰差陽錯讓他揭露慕容龍泉的女子身份害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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