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遊戲_碉堡堡【完結+番外】

第46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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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子在上,學生自知才疏,卻也常聞義不逃責,事不避難的古訓,故此身雖陋,此心未敢自輕。”

  他語罷直起腰身,坦然迎上柳夫子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眸,一字一頓認真道:

  “今日,學生謝風揚鬥膽請叩正門,懇請夫子與諸位先生不吝賜教!”

  謝風揚話音落下,階前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鍾聲余音驚起飛鳥無數,撲簌簌掠過青空。

  在書院數百年的歷史裡是否有過這樣的先例,這些年輕的學子們無從知曉。但他們清楚的是,眼前這名膽氣不俗的少年,至少是近百年來第一個敢以寒門出身叩問天樞正門的學子。

  這並非一個容易做下的決定。

  在這個經籍藏於高閣、名師歸於世族的時代,寒門子弟皓首窮經所能觸及的學問,恐怕不及世家子弟弱冠之年所覽的十之一二。縱有驚才絕豔之輩,若無奇遇機緣,又如何以螢燭之光去比照皓月之輝?

  正門之試,對陣的是當世大儒,考校的是真正需要積年累月、乃至家學淵源方能積澱的學問。那不僅僅是才華的較量,更是根基、眼界與傳承的比拚。故而千百年來,所有自知才疏或出身寒微者,都選擇了後門那條路。

  唯有謝風揚,他站在這條無人敢選的路上,開了近百年來的第一個先河。

  沒人知曉裡面的考較情況如何,站在外面的泱泱學子只見謝風揚走進書院那扇側門後方,再也沒出來過。

  有兩名青衣小童端來香爐與一根小指頭粗細的香,然後插上點燃,只要線香燃盡之時謝風揚與眾位夫子對答未曾落敗,便算通關,那時才可以真正踏入正門。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正午的日頭逐漸西斜,石階上的影子被拉得細長。

  外頭看熱鬧的人不但沒散,反而越聚越多,連書院內已入學的弟子聽說有人敢闖正門,也紛紛撂下書卷擠到明德堂的門柱後探頭探腦,只不過大部分都是嗤笑不屑。

  “一介寒門子弟也想闖過正門?上一個引得書院鳴鍾三響的還是樓兄,那可是遼東的世子,自幼得大儒親授,這個姓謝的憑什麽?”

  另一人揉了揉站得發麻的腿,語氣裡透出幾分意外:“線香都快燃盡了,他居然還沒出來……”

  “能在裡頭撐這麽久,看來真有幾分本事。”

  細碎的議論聲一直不曾停歇,就在天色漸漸擦黑,遠山只剩一抹夕陽余韻的時候,一道沉渾的鍾聲毫無預兆自山巔蕩開,驚起飛鳥一片。

  “嗡——!”

  起初有人以為是散堂的晚鍾,可緊接著第二響、第三響接踵而至,一聲比一聲洪亮,聲浪層疊,震得人耳膜發麻。當三響鍾聲第三次在暮色中如漣漪般蕩開時,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六、六響……”有人失聲驚道,“不對——這是九響?!三響為優,九響為……魁首?!”

  “這怎麽可能?!”

  書院內外的驚呼聲此起彼伏,只見那扇數年不曾開啟厚重的正門,在夕陽余暉裡緩緩向內洞開。幾名青衫儒冠、白發肅然的老夫子緩步而出,全都神情複雜,最後走出的赫然是柳夫子,只不過他臉上明顯喜色更多。

  隨後,旁邊的側門輕輕開啟一條縫,謝風揚熟悉的自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只見他衣衫整齊,神色平靜,絲毫看不出剛剛經歷了幾名大儒長達三個時辰的狂轟濫炸、策問對答。一名胖嘟嘟的青衣童子亦步亦趨跟隨在他身側,隨後朝眾人一揖,聲如玉石:

  “謝公子才冠全場,七問七勝,言壓四座,香未盡時,諸位師長已盡皆頷首,依學宮古例,當鳴鍾九響,以彰其才。”

  童子語罷側身,朝謝風揚往那洞開的正門深深一引:

  “天樞正門,百年未為寒士開,今日為君而啟。”

  “請公子,自正門入。”

  最後一絲天光也被暮色吞噬。謝風揚看向人群,視線緩緩掠過那一張張震驚、豔羨、乃至不甘的面孔,最後落向門內,那裡燈籠高懸,照亮了一條他從未踏足過的路。

  他跨過那道對於寒門學子來說高不可攀的門檻,走了兩步,不知想起什麽,又頓在原地,然後轉身對門外眾人深深拱手施禮,語氣鄭重:

  “諸位,此門今日大開,非因我才高於諸君,只因我願先各位一步,以身試之。”

  “天樞之試,考的是學問,更是心志。今日我能立於此,不過證明了此路雖險,非不可行,此門雖高,非不能叩。”

  風聲肆意,將他祝願的聲音傳得很遠:

  “願他日,此門亦為諸君而開。”

  語罷,謝風揚不再停留,轉身步入那片暮色深處,身後隻余洞開的正門和久久不散的寂靜。

  不同於前世的入學流程,這一世謝風揚自正門而入,令書院鳴鍾九響,是真真正正的引起了轟動。翌日清早柳夫子更是親自將他帶入學堂,然後引薦給了各位同窗。

  謝風揚一襲素淨藍衫,舉止端雅,垂眸執禮時儼然一派溫潤書生的模樣。他刻意斂去了前面幾世的散漫跳脫,只露出恰到好處的沉靜與疏離,不多言,不逾矩,端的是個才學驚世卻沉默寡言的高深模樣。

  “學生謝風揚,出身寒微,並無家學可依,往日所讀不過鄉野殘卷、市井雜談,幸得夫子與諸位先生垂青,許我入門。”

  “若蒙不棄,今後願以勤補拙,以靜養慧,與諸位同窗共論經義。”

  他語畢斂袖,不再多言,堂下頓時靜得針尖落地可聞,就連最散漫的世家子都不自覺挺直了脊背,用目光隱晦打量著謝風揚。

  辜劍陵端坐書案後,望著台上那道清峻身影,薄唇抿成一條線,眼底辨不出情緒。

  慕容龍泉倒是一如既往溫潤,他垂眸聽著,末了輕輕頷首,似乎是對謝風揚的話有所共鳴。

  金玉堂照舊在桌子底下擺弄著他的那個娃娃,時不時偷摸抬眼往上瞧,嘴裡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崔蒙等幾個紈絝子弟則完全怔住了,目光近乎呆滯地定在謝風揚身上。

  作者有話說:

  #不是哥們兒,你以前沒這麽人模人樣的啊#

  謝風揚: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重來一世,哥決定換個高端大氣上檔次的人設。

  第330章 樓兄,我們造反吧!

  謝風揚這一世的路比想象中順得多。

  或許是因他入門時的那九響鍾聲太過震撼,又或許是他平日太過沉默,舉止又穩得出奇,無形之中便給人一種“此子深不可測,將來必成大器”的感覺。不僅書院夫子對他青眼有加,就連同窗也喜歡主動與他攀談結交,全然沒有前世的避如蛇蠍。

  等再次見到樓疏寒,已是數日後。

  彼時謝風揚奉柳夫子之命前去甲齋收取課業,樓疏寒正好在書房臨帖。他穿著一身素白常服,周身難掩出塵之氣,陽光斜斜透過窗欞,將他半邊側臉鍍上虛幻的金邊,可下頜依舊尖瘦,眸子漆黑死寂,不言不語時,周身透著股沉鬱的鬼氣。

  謝風揚望著眼前這一幕,不自覺頓住了腳步。

  小黑蛇其實有一點說對了,這無盡的輪回確令人厭倦,就連謝風揚自己也不敢說,在千百次往複中從未生出過疲乏與憎惡。

  可對方永遠不會明白。

  謝風揚有多期盼每一次新生,又有多麽慶幸這場遊戲可以重來。

  那意味著凋落的枯葉可以重回枝頭,曾經在你懷中悄無聲息死去的人,又能活生生站在陽光下。

  謝風揚靜立片刻,終是邁步入內。幾乎同時,樓疏寒手腕微不可察一頓,筆尖在宣紙上洇開一團突兀的墨跡。他緩緩擱筆,拾眼望來,此生雖是初見,卻準確無誤喚出了他的名字:

  “謝風揚。”

  樓疏寒聲音清冷,低低咀嚼品味時,卻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早就聽聞書院出了一位鳴鍾九響的少年英才,可惜我前些時日臥病,未曾去學堂聽課,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虛。”

  謝風揚從未忘記自己此世的來意,他略作遲疑,仍是維持了平日沉默寡言的模樣,抬手執禮:

  “謬讚了,有樓兄珠玉在前,在下怎敢擔英才二字,今日前來是奉柳夫子之命代收課業,叨擾樓兄了。”

  屋內一時寂靜,只有藥奴主動前去烹茶的輕微聲響。

  樓疏寒聞言並未立刻去取課業,反而靜靜打量著謝風揚,半晌,極淡地牽了一下唇角:

  “謝兄過謙了,時辰還早,不如留下飲一杯寒茶?”

  謝風揚略一沉吟,隨即應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他們在臨窗的棋桌旁落座,藥奴很快端了熱茶點心上來。樓疏寒也不知是不是想考教謝風揚,主動邀他手談一局,然而他們二人棋藝皆是不俗,直到窗外日影西斜,天色由明轉暗,棋盤上也依舊黑白膠著,難分高下。

  察覺到夜間寒意漫進窗內,樓疏寒這才將指間的白玉棋子輕輕放回棋簍,他嗓音低緩,唇角微揚,看起來對輸贏倒是並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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