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遊戲_碉堡堡【完結+番外】

第44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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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字跡凌亂,渾似狗爬,但看出來在努力寫得端正了,也罷。

  內容麽……

  【敬啟同窗足下:

  昔聞“鍾情”二字,常笑文人多妄。自逢君子,方知古人誠不我欺。驀然回首,君身卻在,燈火闌珊處。

  同室而居,同窗而學,此等厚誼,平生僅見。慕君儀范,仰君襟懷,惟願朝夕相隨。然念及他日東西分袂,便如流水迢迢,不複同源,竟夜難眠。

  藏情已久,今決意剖白。雖紙短情長,墨枯意濃,此心昭昭,可對日月,失魂落魄,輾轉難眠。

  願君垂鑒。】

  樓疏寒看完一遍,基本上已經可以肯定,這又是謝風揚準備去騷擾哪個同窗寫的情書,只是不知這個倒霉蛋是辜劍陵還是慕容龍泉,又或者,是那個整日裝瘋賣傻的金玉堂……

  他神色未動,隻抬眸淡淡一瞥:“謝兄這封信……是寫給心慕之人的?”

  謝風揚眼睛一亮,忙不迭點頭,還故作矜持地低咳一聲:“正是,樓兄以為寫得如何?”

  他在心裡已經盤算好了下文:如果對方說好,他就立刻順水推舟,說這封信是給你的;如果對方說不好,他正好討教一番,問問“若是寫給如樓兄這般人物,該如何下筆才算合宜”。

  天才啊!!謝風揚簡直要被自己這進退有度的機智折服了!!

  然而——

  “不如何。”

  樓疏寒一句話就粉碎了謝風揚的念頭,他語氣溫和,用最輕描淡寫的態度點評著最讓人體無完膚的話:

  “文辭尚可,用典亦算妥帖,只是此處‘眾裡尋他’之句,雖出自稼軒詞,然稼軒尋的是家國抱負、錚錚傲骨,用以喻兒女私情……略失其本意,稍顯穿鑿。”

  他目光移至下一行,唇邊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聲音依舊平緩:

  “至於同室同居,深情厚誼這種話……謝兄,書院律例嚴明,同窗之間起居有度,此等言語若落於紙上,恐惹人誤解,徒增紛擾。”

  樓疏寒一門心思光顧著找茬挑刺,以至於忽略了現在能和謝風揚同室同居的只有他自己。

  最後,他看向末尾那句“失魂落魄,輾轉難眠”,輕輕搖了搖頭,慢悠悠歎道:

  “情深至此,形銷骨立,固然動人,只是謝兄,寫信是為傳情達意,非為自傷。若收信之人心中有你,見此語句難免憂心,若心中無你……這般姿態,反倒落了下乘,顯得執妄了。”

  他一席話娓娓道來,不急不緩,仿佛真是同窗間尋常的切磋文墨,可一字一句都如綿裡藏針,將那封情書從用典、立意到情致,批得堪稱一無是處。

  末了,他將信箋輕輕遞回謝風揚面前,語氣依舊真誠:“謝兄一片赤誠,自是難得,只是這寫信之道,貴在情真,亦貴在得體,或許……你還可以再斟酌一二?”

  謝風揚呆滯捧著那封被點評得一無是處的情書,隻感覺晴天霹靂,一顆少男心稀裡嘩啦碎了一地,沒當場吐血已經是算他堅強了。

  謝風揚緩緩抬頭看向樓疏寒,不知道為什麽,莫名讓人感覺他下一秒就快哭出來了:

  “樓兄,這……這封信真有那麽差嗎?”

  樓疏寒心情愉悅,面上卻不顯,溫聲安慰道:“謝兄莫要灰心,書信終究只是錦上添花之物,言辭再美,終究隔了一層,真情實意,重在躬行。”

  這句話謝風揚聽懂了,意思就是要靠實際行動嘛,不能光說不做,他點點頭,試探性問道:“樓兄,那依你之見,怎麽做才算合宜?你喜歡什麽樣的?”

  樓疏寒聞言唇邊弧度微不可察凝滯了一瞬。

  他忽然覺得,這話頭……似乎接得不太對勁。

  一種微妙的、偏離軌道的預感從心底悄然浮現,樓疏寒的語氣不由自主帶上了一絲謹慎與遲疑:

  “謝兄這是何意?”

  謝風揚雙眼亮晶晶;“這封信我是打算寫給你的呀。”

  他話音落下,書房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窗外偶有鳥雀掠過,啾鳴聲顯得格外清晰。

  樓疏寒:“……”

  這下不可置信的那個人變成了樓疏寒,他微微偏頭,似乎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又確認似的問了一遍:“寫給誰的?”

  謝風揚眨了眨眼:“你的呀。”

  樓疏寒:“……”

  不知為什麽,一股荒誕離奇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樓疏寒在腦海中設想過無數種可能,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封信居然是寫給自己的。

  他眼眸微眯,不經意透出幾分晦暗的危險。

  ——謝風揚莫不是在戲耍他玩?

  【叮!樓疏寒當前好感:1%】

  【叮!樓疏寒當前好感:99%】

  【叮!樓疏寒當前好感:1%】

  【叮!樓疏寒當前好感:99%】

  系統提示音就像瘋了一樣接二連三響起,那劇烈起伏的數值,赤裸裸昭示著樓疏寒此刻極端且混亂的心緒。

  謝風揚也被這坐過山車般的好感度快嚇出心臟病來了,他只是送個情書而已,場面要不要這麽驚心動魄?!

  #樓兄,你做人真的不用這麽極端#

  眼見那好感度還在“1”和“99”之間瘋狂橫跳,謝風揚舌頭都打結了:“樓、樓樓樓……樓兄!我剛才胡說八道的!你千萬別當真!這信你就當沒看見!我這就撕了它!”

  他手忙腳亂就要把信撕了,但沒想到樓疏寒動作比他更快,忽然把信抽了回去。

  謝風揚手中一空,愕然抬頭。

  樓疏寒已將信紙重新拿在手中,修長的指尖夾住紙張邊緣,輕輕抖了抖。他掀起那雙清冷的狐狸眼打量著謝風揚,目光似探究,似審視,似別的。

  半晌,才終於慢條斯理開口:

  “謝兄這信……當真是寫給我的?”

  謝風揚盯著那個1%的好感度連脖子都嚇僵了:“……”

  媽呀,他是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樓疏寒語氣蠱惑,又壓低聲音問了一遍:“謝兄當真心慕我?”

  謝風揚僵硬搖頭,嘴裡卻“嗯”了一聲。

  #我就不告訴你,你猜去吧#

  #媽呀我真是太機智辣#

  “……”

  樓疏寒意味不明盯著他,不知在想些什麽,片刻後,將那張薄似蟬翼的紙疊了起來。謝風揚下意識想去接,樓疏寒卻淡淡挑眉,手一揚,直接抽走了。

  他唇角微揚,語調刻意壓低拖長:

  “謝兄,做文章要專心,你前程不想,想釵裙?”

  這是梁祝十八相送裡的戲詞。

  用在此刻的謝風揚身上倒也貼切。

  正午烈陽刺目,花窗緊閉,這間本就偏僻潮濕的屋子愈發顯得光影昏昧。樓疏寒墨發未束,順著肩頭傾瀉滑落,一雙狐狸眼天生含情,面容不免多了幾分雌雄莫辨的意味。

  謝風揚指尖輕動,喉間莫名有些癢意。

  “樓兄……樓兄教訓的是,我以後定然專心學問,再不想那些兒女私情。”

  他有些緊張那封信。

  媽的,樓疏寒該不會拿去告老師吧?

  樓疏寒絲毫不知道謝風揚內心的想法,漫不經心低頭,當著他的面把那封信疊了又疊,看了又看:“謝兄此言當真?”

  謝風揚小雞啄米點頭:“當真當真,比真金還真。”

  樓疏寒又輕飄飄反問:“你拿什麽做保證呢?”

  謝風揚信誓旦旦:“我以我的人格保證!”

  樓疏寒靜靜望著他,似笑非笑,不言不語。

  “呃……”謝風揚也意識到自己好像沒什麽人格,他挫敗低頭,“好吧,樓兄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樓疏寒這才稍顯滿意:“十年寒窗,不可功虧一簣,我也是為了謝兄著想,若是一味沉溺於兒女私情,豈不是讓多年苦心付諸東流?”

  謝風揚:“是極是極。”

  樓疏寒:“我知道謝兄心悅辜兄、慕容兄、金兄,大家在書院裡每日抬頭不見低頭見,情難自抑也是常有的事,只是從今以後需恪守本心,舉止有度,萬不可做出逾越君子之行的事。”

  謝風揚:“是是是,我今後一定恪守本……”

  他話說一半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勁,連忙改口,

  “啊不不不,我可沒有心悅他們,從來都沒有!”

  #求生欲極強#

  樓疏寒聞言神色未變,也不知是信了還是不信。他當著謝風揚的面重新倚入軟枕,拿起剛才的書卷繼續翻看,眼眸輕垂,頭也不抬的道:

  “既然如此,謝兄還不回去攻讀課業,馬上就是三月一評的品狀排行,莫要誤了自身前程。”

  “是是是。”

  謝風揚還能說什麽,只能馬不停蹄跑到書房開始埋頭苦讀,勤奮程度和當年高考衝刺有的一拚。

  聽見書房裡傳來的嘩嘩翻頁聲,樓疏寒這才抬眸看了一眼,然後收回視線,重新落回書本上。

  一旁的藥奴見他們兩個都在苦讀,悄無聲息上前給茶盞裡添了些熱茶,目光不經意掃過書頁,卻發現那封狗爬字般的信被樓疏寒悄悄夾在了裡面,正一字一句讀得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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